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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想念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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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
明明是不喜欢被公事围绕的性子,现在却被迫困在鄂县。
那日分别时,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只被她放在胸前衣襟里的夹馍,让她在禺山疲惫时生了许多力量,也许是想到他在书案旁的模样吧。
夜间屋子里只余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万千溶于黑夜中的思绪。
“笃笃”
窗户处传来声音。
赵圆轻手轻脚地起身,打开窗户,院子里清冷月光似水,水上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温思谨见着她清瘦了几分的面容,眸中闪过心疼,目光忍不住流连在她脸上,“收到祜年的来信,才知道你出了事情。我实在担心,想来看看你。”
“......邝先生说,你明日才回来。”
温思谨的面容出现几分不自然,语气委屈道:“是呀,明日祜年看到我,估计该恼了。我也真是可怜,一路风尘仆仆,回来之后都没人盼着我。”
赵圆被他招出了笑意,温思谨见状,也笑出来,手穿过窗户,用指背轻轻触碰她温热的脸庞。
他的目光温柔至极,柔声说道:“你终于笑了,真好。前几日你挂心案子,脸上都是愁云,事情全都藏在心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赵圆与他目光相会,看着他一向整齐的头发溢出几根发丝,肩膀处的衣裳也有褶皱,再往下衣角处有些深色的痕迹,也不知是沾上了什么。
她想,他是真的风尘仆仆,一到黑漆漆的县衙便直奔这里来了。
一向漂亮干净的像只小狐狸的人,变成了如今狼狈的样子,赵圆心间酸涩柔软。
指尖抚上停留在脸庞的手指,将修长盈润的手指收于掌心,赵圆脸庞微转贴上,目光落进对面如掬起一汪清水的眸中,“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掌中的手指动了动,眸中的那汪清水也有了涟漪,眼尾拉长上扬,俱是笑意,“你很好,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快去歇着吧,我来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赵圆有些不舍地放开他的手,“夜色深了,你这一路劳累,快回房歇息吧。”
话虽是这么说,却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温思谨黑眸微动,提议道:“要不我进来陪着你,等你睡了我再离开?”
赵圆:......
屋里还有铃铛呢。
“啪”地一声合上窗,上锁,背靠着窗户,“快些回去吧。”
窗外含笑的嗓音道了声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或许是见到了想念的人,赵圆这回躺在床上后,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不像之前睡梦中都是千奇百怪的梦境,这次一夜无梦。
天色大亮,院子里悄然无声。
赵圆睡了一夜好觉,醒来时,只觉得一夜光阴好像就在眨眼之间。
随着门口吱呀一声,玲珑动作轻巧地走了进来,见她醒着,浅笑着走近前来。
“赵姑娘醒了,我为你梳洗吧,一会儿吃食便送过来了,用完吃食可想出去走走?万大夫说躺了两日,可以走动些许,有助于身体恢复。”
赵圆推拒了玲珑的好意,自己动作缓慢地下床,发现左腿确实没有什么痛意。
早食是一份薏苡仁粥配着一小碟豆糕。
圆润如朵朵小花绽开的薏苡仁与颜色雪白的粳米掺在,小火慢熬至稠烂,又额外添加了枸杞子、骨补碎和续断,清甜温润的滋味中带着几丝药香,粥入口中,还是温热,十分慰贴。
作辅的豆糕是浅浅的黄色,入口松软香糯,先是绿豆的清香,借着是白糖的甜意和糯米的香醇,所有味道杂糅在一起相融成绿豆糕独有的细腻与香甜。
赵圆既感动又赞叹,“桂花婶的手艺都不知怎么夸才好,有劳费心了,这粥和糕点味道都极好的。”
玲珑被她逗笑,接道:“稍后我便将姑娘的话完完整整地说给桂花婶听,让她也开心开心。”
刚用完早食,铃铛适时送上一碗黑乎乎的药,赵圆还未靠近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神情踌躇。
万大夫的药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不想喝,赵圆自觉身体现在好的能上山打虎,考虑逃过这碗药的可能。
铃铛无情地打断她的想法,“万大夫说了,赵姑娘如果不好好喝药,回头便往你的药中加些黄连,正好黄连清火消炎,对你的身体也是极好的。”
罢了,这药要是加上黄连,她都不敢想象其味道。
赵圆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屏气一口不停地喝完,酸苦的药味一阵阵上涌,让人难受。
实在是难忍,赵圆摸到空荡荡的身侧,才想起自己身上并没有放着装糖的锦袋,只能给自己倒了两杯茶喝,才让口中的药味消散许多。
“欸......这是冷茶,姑娘怎么能喝......”玲珑急得上手拦她。
赵圆朝她笑,宽慰道:“没事,区区两杯冷茶,我身体硬朗的很。”
随即转移话头,说起昨日短短见了一面的人,“今日温大人可是回来了?”
玲珑方才没拦住她,怕她再喝,连忙收起桌上的冷茶,听见她的话,道:“回来了呢,此刻应与邝先生在书房处理公务吧。”
“不过姑娘现下可不能过去,一会儿万大夫来给你的腿拆东西,晚些时候才能出去......”
玲珑交代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另一旁的床上,对上一双干净水润的眼睛,声音卡了壳,惊呼道:“铃铛,你醒了!”
闻言,赵圆极快地转过头,玲珑已经连走带跑过去,紧紧抱住了正慢慢坐起身的铃铛。
“铃铛,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玲珑埋头在铃铛颈间,身子因为哭泣而轻轻抽搐。
她们二人自五岁时便入了府,一起学着东西,一起被分到温思谨身边服侍他的起居,一人掌内事,一人掌外事,一人活泼娇俏,一人沉静内敛。细数经年岁月,非姐妹而胜似姐妹。
从未想过离开和分别,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可能会生离死别。
“铃铛,这几日你不在,县衙里太安静了,我有许多话想与你说,你却不在。我真的很担心你,还好你没事。”玲珑感伤道,眼泪像是流不尽般源源不断地溢出,沾湿衣裳。
赵圆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模样,心中也为铃铛苏醒而开心,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铃铛,你......你为什么不说话?”玲珑情绪缓和之后,才发现向来活泼的铃铛一直没出声,奇怪地挪开身子,抬眼去看。
铃铛的脸上是陌生的神情,一双眼眸明亮却带着迷惑,目光茫然地看了看两人,“我......我是谁?你们又是谁?”
玲珑和赵圆惊诧相望,又回过头看铃铛,刚止住地眼泪一串串的落下。
“我是玲珑呀,你不记得了么?”
铃铛看了她们片刻,摇摇头,只说头疼,见两人失望的神色,心中忐忑,只好垂下头,看着素净的被面。
玲珑看见她这副模样,抬手抹去眼泪,跑去把万大夫找了过来,万大夫身后跟着双眼通红的刘浩明。
万大夫细细看了下铃铛额头的伤,又分别把了她两手的脉,道:“铃铛撞了头,对她造成了伤害。现下还在养伤,以后情况如何还说不准。你们可以给她讲讲以前的事情,也可以带她去曾经去过的地方,但切记让她太过激动,进而心脉受损。”
几人听了都应下。
刘浩明方才在温思谨和邝祜年禀报案件的情况,听到有人传来铃铛醒来的消息,顿时变了脸色,坐立难安,还是邝祜年说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让他近日也好生歇息。
谢过邝先生,他直奔万大夫这边的院子,正好碰上脸色焦急的铃铛和万大夫一起进来。
听闻铃铛失去了记忆,又见到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性情,目光凝在她额间包着的伤处,心里的后悔和难过铺天盖地涌来,几乎把他淹没了。
他站在一旁,脸上是强撑起笑容,“铃铛,我是刘浩明。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以前是我不好,你记着我是个大坏人就好了。今日我们重新认识,就当是上天给了我一次好好待你的机会,你看好不好?”
铃铛觉得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说话奇怪,人也奇怪,可心中却不反感。
听到他说自己是个大坏人,自己的第一反应竟是反驳,看到他似是很悲伤的样子,自己心中也不舒服。
明明他很难过,为什么要笑呢。
她垂下眼,长睫盖着眸子如蝶翼轻轻颤动,轻声说道:“如果难过,就不要笑了,像个笨蛋一样。”
话音越到后面越小,隐隐带着几分之前的娇俏。
刘浩明猛地仰头,压下眼中的热意,然后笑出声来,这下是真的开心,“好,以后我不开心就不小,我傻你就该骂。”
铃铛哑然,自醒来后终于露出了星点笑意。
玲珑见铃铛醒来不仅不记得自己,还不和自己说话,心中难过,忍不住拉过她搭在被面上的手,和她说起之前的点滴,不动声色地将刘浩明隔开。
这边热热闹闹的,赵圆和万大夫走到了另一旁拆东西,万大夫一边拆,一边说,“虽说没有腿短,也不可不放在心上,最近可以走动,却不能太过用力,自己的腿自己也上心些。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两三月不得上蹿下跳,有事就使唤手底下的小伙子去,可知道了?”
赵圆配合的点头,十分听劝的样子。
拆完了东西,腿上轻快许多,赵圆即刻便站起身,恨不得蹦两下。
万大夫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净手,瞥见她在桌旁走来走去,眼睛左右乱转,一副想出去却不好开口的模样,道:“想去哪儿便去吧,午食之后再来找我喝药就成。”
“多谢万大夫!”
终于得到了可以出门许可的赵圆挺身大声回道,心情愉悦地迈出门槛,往书房地方向大步而去。
万大夫提着药箱出房门,迎着初升不久的日光,他想,好像他也有点想念家中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