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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惊险夜行 赵圆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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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圆艰难地长吐一口气,转过身交代几名捕快护送被捉来的女子和孩童回到青山县县衙,再交代两人把屋子里的物品仔细收起一并拿走。
犹豫片刻,把胸前放着的几本账册交到杨明手中。
“你替我将这些送到邝先生处,他看过便懂了。”
“老大,你不一起回去么?”杨明问。
赵圆摇头,道:“我带几人去寻铃铛,这里深山野林,一定得找到她。”
杨明默然,把账册塞进胸前衣襟处,随着人群一同下山。
安排完了事情,赵圆留了两人在屋子里守着,院子里只余三四人。
罗成荫根据禺山的地势和河流走势,简要画出地形,朱笔圈起了三处地址。
河水自山顶经年积雪融化而成,秋冬时水弱,春夏渐热,水流成河,到了夏秋季节变化之时,其势莫测。
流经半座山的水流于此处冲撞石壁一分为二,左侧河流高低落势大,水声轰隆直冲人而来,右侧水势稍缓,却深不见底,仅仅是看着便觉不安。
几人聚在铃铛落水处,恰好在河水分流上方,水流十分快,当时那两名男子见铃铛落水之后,沉了下去,并未看到之后去了何处。
赵圆熟悉山林之中情形,罗成荫对地势风水皆有研究,故一人带着一名捕快分头而行,赵圆身手更佳,便选了左侧河流为道。
天上日头向西缓缓移动,天色已不早,山中树木林立,走近树下时日光被遮掩七七八八。
赵圆扶着河岸树木走近河边,搜寻河边关乎铃铛的痕迹,沿着河流方向往山下走。
怪石嶙峋,地势错落复杂,河两边长满了也半人高的野草,时不时有手指粗的野蛇自草间横行,林中偶尔出现几声鸟鸣,一片杳无人烟。
走了约一个时辰,山势变缓,水流柔和无声,赵圆和捕快两人走着便进了山野深处,树林缝隙中透着橙黄与深蓝交接的天色。
捕快年约十六,不仅面嫩还面薄,借着火把的余光看见赵圆越来越黑的脸色,咬牙跟上,不敢出声。
夜里的禺山格外大,目光所及是极深的黑灰色,只余微风与枝叶相接错过的微末声响,两人如山中两只微小的蝼蚁,无力而执拗地往想到达的地方去。
野草茂密和厚实,难以看清地面,赵圆迈出一步,脚下蓦地一空,整个人往下掉,徒劳伸手想攀住接力,捕快落后几步,抬眼时只见了到赵圆的半片角和坡边被慌乱间抓断的草叶。
“老大!!”捕快快步跑到坡边,就见到赵圆的身体狠狠砸在坡下的大石头上,身体地顺着坡一路飞快往下滚,消失在黑夜中。
痛!
赵圆的眼睛在眼皮下微微滚动,半晌狠狠皱了下眉,身上多处地方疼痛难忍,左腿的疼痛尤其剧烈。
睁眼看到遍布星辰的夜空,赵圆脑中空白一瞬,目光触及在黑夜中显得阴森的树木时,想起自己身在此处的原因,挣扎着起身,左脚碰到地面时面色突然变得苍白,左腿不自然地歪着。
强忍着痛向左腿摸去,赵圆面上浮现几分庆幸,还好左腿没有断了。
撕下身体内侧的衣料,咬紧牙,把布条和从一旁捡来的树枝缠绕左腿,双手用力收紧,冷汗从鬓间析出滑落。
抬眼望去,四周皆是黑色,寂静无声,赵圆在原地站着,用力吸了几口气,压下眼里泛起的泪意,拄着树枝往枝叶相对稀疏的地方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赵圆面容恍然,她隐约之间听到了河流的声音,激动之下不禁走快了几步,受伤的左腿带来麻木的疼痛。
是那条河。
突然警觉有不善之物袭来,赵圆倾身躲过,是一片险些划破脸颊的树叶,目光射向不远处的树下,下一刻便哑然。
“铃铛!”
那地上躺着的人是铃铛。
听见赵圆惊诧的声音,谭沁如收回差点飞出去的第二片叶子,松开手指,任叶片落地
“你是铃铛姐姐的朋友?”谭沁如试探地问道。
赵圆看着地上似是睡着不会再醒来的铃铛,哽咽着点点头,步履不稳地走近,蹲下,伸手去探铃铛的鼻息,感受到几乎要消息的温热,长松一口气,坐到在地上。
幸好铃铛还活着。
想起铃铛平日里娇俏活泼的生动模样,再看现在躺倒在石头上毫无生机的脆弱样子,赵圆忍不住闭上眼,泪水悄然滑落没入衣襟。
谭沁如确信她并非坏人,走近前来靠着铃铛的肩膀,握着她的手,对赵圆说道:“铃铛姐姐的情况很不好,她撞到了头,又在河里泡了许久。我好不容易将她从水里带出来时,她已经昏过去了。”
她转头看向山下的方向,愁道:“铃铛姐姐已经耽搁不起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我们下山。”
“可以的。”赵圆道,扶着石头艰难地站起身,倚着石头,取出后背的包裹,翻开包裹布,里面是一把弓和两支鸣镝。
箭矢搭上指尖,弓被迫拉紧成满月的形状,铁制的箭头在月色下闪着冷光,箭尖对着头顶的天空,“嗖”地一声飞出去,在禺山上方黑茫茫空荡荡的夜空如流星划过,随着一声长啸最终散落成明亮的烟火。
力气耗尽的赵圆身体瘫软下来,从石头上滑落到地面,双眼半睁着要闭不闭。
渐渐朦胧的视野里,娇小瘦弱的小女孩慢慢走近,小小的手带着浅浅的花香抚过赵圆的面容,掌心的温热让人不自觉放松沉睡。
“有......夹馍,给......你......吃.....”浅浅的呓语随着说话的人昏迷而消散,勉强抬到胸前的手也随之摔在地面上。
谭沁如见赵圆终于闭上眼安静躺着,念着她昏睡前的话,手犹疑地摸过方才指的地方,从她衣襟处拿出一个包裹的十分严实的东西。
她好奇地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只早就失去热气的白面夹馍,凑近闻了下,双眼一亮,竟然是肉的,连忙大口咬下。
谭沁如一边大口吃东西,一边回头打量躺着的两个人,黑亮的眼眸转了转。
鸣镝的动静大,只要在禺山附近,都能注意到这里。
一直被账册、名册和案件困在县衙里的邝先生,把青山县县衙的捕快几乎都派进了山里,让捕快押着刘如意带路。
先是寻到了山里的屋子和捕快,再沿着河流方向寻找鸣镝所在的地方,几乎是用了整整一夜,终于把人都找到了,把人一个个都带回了县衙。
到了县衙,已是日头高挂,万大夫被快班的捕快从屋里拎到了院子里,连药箱都待上了。
“万大夫,你快看看,老大和铃铛姑娘都看着挺严重的,怎么还不醒过来?”
“是啊是啊。”
“万大夫,你快说话呀!”
捕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万大夫头疼,直招手赶人,赶快做事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万大夫,您安心看吧,我们今日得了邝先生之令歇息一日。”说话的捕快眼睛瞄了眼还未醒来的赵圆,放低了声音道,“这不是从未见过我们老大出现过这样严重的情况,可不得仔细听听,日后好笑话笑话。”
话是这么说,但到底是赵圆余威仍在,在被万大夫推出门时,也没有强留。
那几名捕快在万大夫眼里就像孩子一样,虽干着大人的事情,闲暇之余活泼爱闹,这会儿摇摇头,笑骂道这帮小崽子。
赶走了看热闹的人,万大夫才给赵圆和铃铛把脉。
安静了片刻,万大夫走到赵圆身旁,解开了绑着树枝的左腿,手捏摁了几下,随后走到铃铛身旁,俯身查看她额头的伤。
接着走到桌旁,不紧不慢地写出几张药方,让玲珑使人给躺着的赵圆和铃铛更换衣裳,自己慢悠悠的到要药房取药、熬药。
万大夫医术精湛,不然也不会在本该安生荣养的年纪,被镇北侯塞到温思谨身边,只是一向用药狠了些。
赵圆吸了药物方一直昏睡,被万大夫灌了两大碗药下去,苦得在睡梦中也频频皱眉。
药力重,药效也快,睡了一天一夜,赵圆醒了过来,口中尽是酸苦味。
窗外阳光灿烂,白亮的日光穿进窗户落在床上,赵圆闭着眼都觉得刺眼,睁开双眼往床侧翻去,却发现左腿被木板包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目光扫了一圈,认出了是在万大夫的院子,赵圆坐起身,下床,慢慢地走到铃铛躺着的床边坐着,另一边是趴着睡死过去的刘浩明。
门外有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声音慈祥道:“铃铛的伤看着厉害,却也没有太过严重。没有伤到要害,但终究是撞到了额头,力道还不小,日后若是受累难免会头疼。又在河里喝了不少水,死里逃生,被湿衣裳裹了一夜,山间夜凉,伤了底子,所以迟迟醒不过来。醒来后,将养些时日,身子就能养回来了。”
“说起来,昨日你们二人被送回来,邝先生十分担忧,几次前来。刘浩明更是一直哭,向铃铛和你赔罪。除了向邝先生禀报案情,便一直在这边双眼直直地熬着。”
万大夫言语间不乏心疼,都是平日里在一处热热闹闹的人,如今除了躺着的,便是伤情的。
看向一直坐着的赵圆,他提起了另一件事,“你的伤也不轻,不宜走动,快去床上歇着吧。温大人昨日得到了消息,派人送了信件过来,下了命令把你安置在这里养着,最迟明日,他便能从鄂县赶回来。”
听闻这句话,赵圆动了下身子,在万大夫搀扶下回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