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之美》恬多

15、第十五章

　　两人回到天界，临沧正准备回仙衣府，却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潼江，那日你送于师父的合衣，又是如何得来的？”
　　潼江：“那件合衣是飞霆自己的，他本是为了借此衣物给月老提个醒。”
　　临沧了然。
　　正说到此处，却见到几位仙君匆忙走过。
　　临沧连忙拉住其中一位仙家。
　　“两位仙君，有何急事这般匆忙？”
　　“天帝方才布了召令，应是有事要宣。”仙君答他。
　　接着便又匆匆往前走了。
　　潼江：“天帝？他不是在雷霆峰吗？”
　　临沧：“定是燕合之事有眉目了，我们也快去瞧瞧！”
　　临沧拽着潼江走。
　　于是，两位闲人虽未收到召令，却也跟着队伍到了通天殿。
　　天帝果然已在上座候着各位神仙。
　　临沧和潼江不是受令来的，以免被天帝察觉，便默不作声呆在殿内一处角落，悄摸看着殿中央。
　　殿中央此时已站满了各路神仙。
　　为首的老君开口问道：“天帝，急召我们来此，可是燕合出事了？”
　　天帝眉宇酷冷，说道：“那日得知燕合体内养着漠翼的魂魄，我便将她关入了雷霆峰。之所以要她承受雷电之刑，亦是为了逼出漠翼的魂魄。然昨日，正当本君要将那漠翼残缺的魂魄逼出燕合身躯时，魂魄却乍然消失。”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临沧也吵闹起来。
　　“怎会如此？魂魄还能凭空消失？燕合养了千年之久的魂魄，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潼江被临沧吵得头疼，连忙按住他。
　　“真不愧是月老的徒弟，消停些，天帝这话还没说完，我们慢慢听着，别被赶出去了。”
　　临沧立即闭嘴。
　　果然，天帝灵霆见场面混乱，便又开了口。
　　“异象横生，必有恶人作祟。众仙家需谨慎提防，以免卷入虎口。”
　　临沧听得认真，心想漠翼魂魄既然消失，是不存在于天地间还是逃走了？
　　若是逃了，会逃往何处？
　　“天帝，如今是要去寻那魂魄？”老君开口问道。
　　天帝点头。
　　“正是，只有寻到所有魂魄，才能掐灭魔头复活之念。如今魂魄消失，一时间不会重聚，定会四散于五界四方之内，幻化成各种形态模样。待有一日魂魄重聚，五界必会大乱。”
　　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下来。
　　天帝：“所以，天界要派出一些仙家去寻那漠翼散落在各处的魂魄，不知哪些仙家愿意前往？”
　　殿内的神仙们大部分都站出来表率，纷纷说道自己愿意前往。
　　也有一部分胆小的神仙不敢抬头。
　　而临沧和潼江则站在角落恭默守静。
　　临沧想着，就自己这三两法力，还不够漠翼当玩具使的，要那功劳做什么？说不定还会帮了倒忙。
　　这也难怪天帝的召令只布给了这些神仙，如今他瞧了瞧殿内，皆是些法力高强的上仙，连他师父都不在此列，更别说他了。
　　他们是偷溜进来听个消息，这样的差事，却轮不上他们来。
　　潼江：“可想去试试？”
　　临沧还分析着种种他不能去的理由，听到潼江这句问话，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
　　“潼江，以我的法力，抵不过漠翼一掌之力。我不过是个小神仙，这样的大场面，还是饶了我吧！”
　　“噗……我倒忘了，你胆小得很。”潼江笑他。
　　临沧不为所动：“你倒会激我，自己怎么不上前，好歹是潼江仙君，差一步也是个上仙了。”
　　这下便戳到了潼江的痛处。
　　天界神仙皆知潼江仙君虽法力高强，却因从未历过大劫，导致迟迟无法跻身上仙之列。
　　潼江被临沧这一刺，脸立马黑了，转身便要走。
　　临沧见此，面上便着急起来，赶忙拉住他。
　　“先别走，再听听！天帝话还没说完。”
　　潼江又被拉了回来。
　　脸色还是差的。
　　天帝：“燕合虽不再以自身饲养漠翼魂魄，却也罪恶难恕。所以，要将她魔骨脱身，打入灵台渊底，不得超生。”
　　临沧震惊。
　　魔骨脱身是什么？
　　他转身看向潼江，要解释。
　　潼江皱眉：“所谓脱骨，便是只让她用肉身活着，不再拥有神骨。如今燕合的神骨早已浸满了魔气，自然称作魔骨了。”
　　临沧堪称脆弱的心灵陡然受到巨大的震撼，他又问：“如何脱的？”
　　潼江：“自然是把魔骨从肉身中拉扯出来。”
　　什么？！生拔？
　　临沧冷汗一滴，身体顿时有些发冷。
　　他受惊般看向潼江，不敢相信潼江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走吧，没什么好听的了。”潼江知他胆小，要是再待下去，定会越想越多，要是天帝再说些听不得的，临沧一定受不住。
　　临沧这回不再拉他，而是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匆匆离开了通天殿。
　　潼江原本还因临沧之前的话气着，现在看临沧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的见闻还是太少，要多经历些，才不至于如此。”潼江戏笑到。
　　“我记得，以前天界也是有人脱了骨的。”他又低声说到。
　　临沧又被吓了一跳。
　　“天界也有？是谁？”
　　他虽然怕，但还是好奇。
　　潼江：“是梦神，因他在人界结识了爱人，而天界一贯不让神仙与凡人在一起，天帝便未同意这件事情，后来梦神便自削神骨，下了人界，成了凡人。”
　　临沧又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天界还有这规定？
　　哪有人会自愿削去神骨的？他虽不知削骨具体什么样子，可他知道神仙的神骨和肉身是紧密难分的，生生将神骨削去，会承受多大的疼痛，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那他，如今怎样了？”临沧问。
　　潼江：“怕是都已投胎几百次了吧。”
　　临沧陷入沉思。
　　只为了做一世的爱人，便要自削神骨，可终究不过几十年就要和爱人分开，有何意义？
　　“不懂。”临沧说道。
　　潼江看了看他：“无妨，我也不懂。”
　　确实，潼江还未经历的那道大劫，便是情劫。
　　临沧笑了起来。
　　回到仙衣府，临沧便躺在热泉中，不肯再起。
　　那天界如今的新梦神要是知道了这个故事，也不知会有什么想法。
　　第二日，临沧还在热泉中睡着，司月来叫醒了他。
　　“临沧，月老唤你去灵台渊底！”
　　临沧立马睁开眼睛，问：“灵台渊底？”
　　“正是，快快去吧。”司月催他。
　　难道是灵台渊底又逃出什么人了？
　　临沧急切地换了衣物，离开仙衣府。
　　这燕合案才刚完了，若是又出来一个大人物，那这灵台渊底可真是太热闹了些。
　　临沧匆忙赶至，问了月老才知道，不是出了什么新人物，而是燕合要在今日面临削骨之罚。
　　按理说，燕合本是龙王之女，这事定要龙王同意的。
　　可前些日子龙王知道燕合怀了魔胎，以肉身养漠翼神魂的事，便怒气大盛，不再认她作女儿，还放言说道：“不配为我儿！”
　　如今，燕合早已是孤身一人的魔族，任人摆布。
　　石台上的燕合，已不再是他初见时那样疯狂躁动，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镇定。
　　尽管她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面上也不曾露出一丝惧色。
　　临沧看着她的样貌，浓密的长发此次未遮掩住她的脸，一眼看过去，便知是个难得的美人，若是打扮一番，这场上的神仙，没几个能比得过她。
　　可这次，却要万千神仙亲眼看她被削骨，被推下灵台渊底。
　　“她好像并不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临沧身旁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是潼江。
　　“我还以为你害怕这个，不会来看。”潼江继续说。
　　临沧没回头，看着石台说：“师父叫我来的，起初也不想来。”
　　潼江：“你也可以离开。”
　　临沧：“看看也无妨……”
　　两人正拌嘴，天帝恰好来了。
　　“是天帝削骨吗？”临沧问。
　　潼江点头：“天帝怕出意外，便亲自来了。”
　　临沧想，就燕合如今的心思，估计也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了，天帝不过是想稳住众神仙的心，让他们对漠翼魂魄一事，少些担忧惧怕之心。
　　天帝一贯雷厉风行，站在石台上，并未拖拉，直接开始脱骨之术。
　　临沧眼睛盯得紧，一刻也不曾眨眼。
　　只见燕合被围在天帝施出的求法中央，本就惨白的面容慢慢显出青白之相，表情逐渐狰狞起来，神色惊惧，浑身发抖，宛如下一瞬便要破碎的瓷器。
　　这一下，又让临沧记起了初见她时的样子。
　　不知是那时作为器皿痛苦，还是此时的削骨更痛苦。
　　临沧就这样看着燕合那已染上魔气的神骨生生被天帝从她的肉身中剥离出来，而她则因为难以承受削骨之痛，一直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声，响透了天。
　　潼江见临沧一副既害怕又想看的滑稽模样，说：“这术法，怎么也不会用到你身上，如此害怕作什么？怎么一副下一个就是你的样子？”
　　临沧看着趴在石台上奄奄一息的燕合，还有天帝手里那一具魔骨，眉头紧皱。
　　“若是有一天，我要经受此种刑法，倒还不如一死了断。”
　　潼江一惊：“你可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了？”
　　临沧白眼一翻：“我要做坏事，一定会把你拖下水的。”
　　这一打一闹，临沧的心情已平复不少。
　　台上的脱骨术法，也结束了。
　　燕合如今已是肉身之躯，不知下了灵台渊底，会遭受怎样的事。
　　临沧便问潼江。
　　潼江：“肉身在下面，阵法是无用的。并不会受到折磨，只是孤独罢了。”
　　“可那永生永世的孤独，和折磨也没什么两样了。”
　　临沧发表自己的感叹。
　　片刻后，天帝毫不留情地将燕合赶入灵台渊底，未给她说话的机会。
　　燕合也并未给自己辩解过一句话，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沉默地走向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