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土豆三三

25、第二十五章 林莫千敲了

　　林莫千敲了敲车窗，一一惊醒过来，眼神慌乱，四下看了看，意识到自己在哥哥的车里，她小小舒了口气。
　　林莫千对着车窗里的人说“下车，带你回家。”
　　一一心头一暖，拿起滑落的外套打开车门，挽上哥哥的手臂，沉默地往前走。
　　安抚地拍了拍一一的手，林莫千皱眉，怎么这么冰？他开口道“饿不饿？给你煲汤喝？”一一点点头。
　　林莫千心下疑惑，从医院出来一一一直没有问过霍铭晨的行踪，这也太反常了。
　　可是尽管疑惑反常，林莫千却觉得好极了，既然已经觉得失望，想来离开也是件水到渠成的事。思及此，他心里惆怅稍稍去了几分，脚步轻快起来。
　　这边瘫坐的霍铭晨也终于有了头绪，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赶忙起身想去翻找高中老师给自己寄来的照片。
　　没注意地上的水渍，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手按在玻璃杯碎片上，地上渐渐染上血色。他也顾不得疼，随手扯了入肉几分的碎片扔进垃圾桶，不防疼得一震。
　　皱眉看着手上涌出的血，他心下莫名觉得快慰，好像自己痛一点是一种赎罪。将手上的血随意在身上擦了擦，他赶紧跑进储物间四处翻找。
　　手上的神经叫嚣着发疼，他却懒得去管，灰尘沾了满手也不在意，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角落的盒子里翻到了照片。
　　那是他刚进校时和同学的合照，15、6岁的年纪，大家都笑得张扬。
　　一一站在第一排，表情淡淡的，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娇憨可爱。他嘴角噙着笑，拂过一一的脸，不曾想却把自己手上的血沾了上去，他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的手，赶忙用衣角擦了擦。塑封的照片，很容易就能擦干净，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傻得冒气。
　　略过一一的脸，他一个个看过去，这些脸大多已经记不清，可是那个站在角落里，个子中等满脸麻木的男生赫然就是今晚袭击他们的那个人。霍铭晨凝目，一瞬间想起很多事情。
　　想到高中时一一总陪着自己，想到一一被人欺负，想到那些欺负一一的人里好像就有这么一号人。他眯着眼盯着这张脸，心里隐隐兴奋，找到你了。
　　拿手机拍下手里的照片，他给王锦润发了过去。
　　次日清晨，王锦润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紧紧皱着眉，这个人？刚要给霍铭晨打电话，倪芷玲敲敲门“王律，霍总来了。”
　　王锦润精神一震，麻烦来了，说道“进来吧。”看着表情不善气势汹汹的霍岚，王锦润眼睛一转吩咐道“给霍总沏茶啊，愣着干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霍岚心里再蓬勃的怒气她也得压一压，王锦润却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一口一口抿着自己面前的茶。自在得不行。
　　霍岚深吸了一口气“王律，你跟小晨认识多少年了？”
　　王锦润不答反问“霍总这是怎么了？贵公司最近麻烦应该不少吧？您还有时间来跟我叙旧？”霍岚气笑起来，也没了虚与委蛇的心情“霍铭晨有没有跟你联系？”
　　王锦润眉头一跳“他怎么了吗？”霍岚又说“下次他再联系你，帮我转告他，要是想那个小姑娘好好的就给我回公司拍戏。”说完也不管王锦润要说什么，拂袖而去。
　　风风火火地来了又风风火火地走，王锦润苦笑，他算是知道霍铭晨的性格跟谁像了。
　　老老实实地把霍岚的话编辑成消息发去给霍铭晨，犹豫了一下，加上一句“放弃吧。”发完便想把手机扔在一旁，又想到昨晚霍铭晨给自己发的照片，他叹了口气，还是查一查吧，就当最后帮他个忙。
　　王锦润看到自己查出的结果，表情越来越凝重，心下渐渐紧张起来。这个人，很棘手。
　　说回这头，霍铭晨发完照片后，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医院包扎伤口，一一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急诊室医生看到霍铭晨的手，惊疑不定“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要不要我们帮你报警？”
　　霍铭晨笑了笑“没事，不小心被玻璃扎到而已。”
　　医生看了看他脸色“小年轻要爱惜身体，手上神经不少，要是失血过多，很容易影响手部功能的。”霍铭晨闻言乖顺的点头。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街道上没有太多人或是车，偶尔能看到路边停着的车下蜷着一只猫咪，冷风一吹就缩得更紧。街道两旁繁茂的梧桐树此刻也只有一两片枯叶吊在枝条上，摇摇欲坠。
　　霍铭晨出门时穿得单薄，此刻站在冷风里，止不住地发抖。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掏出手机，翻到一一的号码，电话拨出“嘟——嘟——嘟——嘟”电话铃声每响一次，他的心就更沉重一分。
　　无人接听，霍铭晨颓然放下手机，自己终究是食言了。
　　兄妹二人回到家，一个疲惫地把包随手一扔，坐到餐桌旁等着吃东西，另一个则匆匆走进厨房准备食材。
　　煲汤需要的时间太久，一一靠在手臂上昏昏欲睡，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半分。
　　忘了什么呢？啊对，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被自己忘了。她怔怔看着林莫千的背影开口问道“哥哥，我是不是不应该跟霍铭晨在一起啊？”林莫千忙碌的背影一顿，沉声道“你怎么想？”
　　一一闭上眼睛“我很喜欢他。”所以不能让他跟这样的我在一起。
　　林莫千设置好时间走到一一身边，放下围裙，疼惜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没有发表意见。
　　“哥哥，我太糟糕了，我为什么这么糟糕啊？ ”一一实在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总是这样，事情刚要变好就急转直下？我做错什么了？”
　　林莫千一向不善言辞，只好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就像小时候妈妈那样，嘴里一遍遍说“哭吧，没事，哭完就好了。”
　　林莫千看看时间，估计了一下觉得锅上的汤应该快好了，扯出纸巾给她擦擦脸“差不多了，我给你煲了醪糟苹果年糕汤，擦擦脸来餐厅吃点再去休息。”一一抽抽噎噎的应了声好。
　　喝完汤后，一一把手机放在一旁打算睡觉，辗转反侧许久，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霍铭晨的电话。
　　一番挣扎过后，一一笑了笑，算了吧，就当大梦一场，自己实在配不上这么好的他，算了吧。
　　她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枕头边，又伸手一把拉过被子盖过脑袋，算了吧，梦总要醒的。
　　…
　　那天过后，霍铭晨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一一也没有给他主动去过电话。为了调养身体，林莫千干脆帮她办理了gap，现在她每天就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午夜梦回时，她常常能摸到枕头上一片濡湿，悠悠醒转她自嘲一番，口水也流得太多了，然后又带着重重思绪陷进梦里。
　　得益于医生开的药，她每天都能产生数不清的困意，好在是在家，左不过又睡一天，也好在梦里很多她醒时不敢细想的人都会出现。
　　她近乎自虐地想，不如就每天这么睡下去吧，人生还能多糟糕呢？
　　可是林莫千即使每天工作忙得不可开交，还是会为她准备好一桌好菜，无论多晚到家都会默默给她倒上一杯热牛奶放在床头。
　　日复一日，一一想，何必呢？不如忘了那些不开心，重新来过？于是在冬天的末尾，一一主动开口，要求哥哥带自己去找白医生，她说“我想快点好起来，想好好念书。”
　　一向冷心冷情的林莫千没忍住，看着妹妹凹陷的脸颊，终于哭出声来。
　　一一拍着哥哥的脊背，像曾经他做过的那样“我会好起来的，你不要担心。”
　　冬去春来，万物生发，一一的身体渐渐好转，一切都好像在慢慢恢复原状，只是一一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听说他进组拍戏了，听说他又被公司雪藏了，还听说他进了一趟公安局。
　　一一仰头喝下手里的药，都跟自己没关系了，放下杯子，对着哥哥笑笑“最后一个疗程的药吃完啦~”
　　林莫千放下手里的文件“想去外面散散心吗？”
　　“外面？”看着窗外正下落的太阳，一一发着呆，直到太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她才说“走吧，今天我想吃一盒冰淇淋可以吗？”
　　林莫千摇摇头“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