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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巡长值更 ...

  •   “这又是啥玩应?是燕子,这家伙手还挺巧的。”大有和尚又掏出个折纸,翻来覆去看了看,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便转手递给延悟法师。

      这一递不要紧,大和尚接住的一刹那,像被蝎子刺到了似的,他一言不发愣愣的,久久地盯着它。

      “鸡肋!叠得真好看啊,是纸燕子呀,我还以为是千纸鹤呢。”小伙子时不时的就整出个日语单词,极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假洋鬼子,“我在日本东北帝国大学校习那阵子,就看见他们的女孩子爱叠这玩应,日本人手可巧啦。”他对自己的留学经历特别记忆犹新,引以为荣。

      “臭小子!去趟日本国很了不起吗?不就是个预备班嘛,真是个鸡肋。在那块儿你都学到什么啦?学跳舞,学勾搭女人吗?车都开不好,三天两头地不是撞人,就是撞墙,挺宽的马路往沟里开,动不动还一惊一乍的,干啥啥不行,啥也不是。本来叫钱本仁,却出幺蛾子整出个日本名字,叫什么赤尾小次郎,滑稽!眼下全国上下一致抵制日货,你却大言不惭说怎么怎么好。可别忘了你是中国人,不要像某些人崇洋媚外、数典忘祖哦。”屠夫很富有正义感,不给浅薄的年轻人留半点儿面子,说得对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正当他还想多说几句时,从东边的胡同里跑出三个人来,急三火四地嚷嚷着,“那谁谁谁,抓住纵火犯啦?”

      被人压制的刘庆东看过去,打头的是个警察,在他身后的也是个警察,只是体格瘦小了些,神色卑微了些,眼光猥琐了些。

      他们的穿戴跟《少帅》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黑色的制服,上身的外衣比下身的裤子长了不少,戴着与衣服同样颜色的大檐帽,白色的帽墙,帽徽黄澄澄的,是金色的嘉禾绕着颗五角星。腰间扎着皮带,手里提着警棍,不知是包的浆,还是刷的漆?乌黑铮亮,他脖子上还挂着一只黄澄澄的铜哨子。三哥看他们还算正经,并未像演的那样满口污言秽语,一身的地痞流氓习气,没有叼着烟卷,敞着怀,斜戴着帽子。

      紧随其后的是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就是刚才那个望风而逃的人,错怪人家了,原来他是去报警的。“巡长,就是这个人!”他扬起手指着地上的三哥。

      “阿弥陀佛,汤巡长!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抓住了烧柴火垛子的损贼,这家伙还想跑呢。”胖和尚指着按在地上的刘庆东,“我们怀疑他是飞贼,蹿墙上瓦的不走正道儿。巡长,你再看他这身打扮,还有兜里的东西,花里胡哨的,就不像个好人。”

      警察巡长!被压着不能动弹的三哥,对这个官职不清楚,应该是民国年间在马路上巡查的巡警队长吧。

      “二哥,你这是下早班呀,是你把他撂倒的吧?”巡长与屠夫认识,还管对方叫做二哥。

      “嗯哪,我正好下了班去横街买酒,路过这里,听大有师父喊有坏人,便出手相助。这家伙太囊,对不上夹。”看来杀猪的没瞧得起三哥,“老六,今天你怎么亲自巡街啦?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对方经他一问,即刻眉头紧锁,“二哥,你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啦。自从你胖揍了那个日本浪人,巡长说不干便不干了,跑到这屠兽场躲清净。我们可没你那份福气,更没那个胆识,只能在警局混日子呗。”

      警察巡长凑近了说,“你在屠兽场可能没听说吧?大帅出事后,少帅大饬整顿改革,要行东北易帜的果断行动,宣布服从南京国民政府领导。可毕竟他年轻资格浅,一时很难压住阵脚。而总参议杨宇霆向来持才傲物,与跟班常荫槐颇有微词,对易帜劲劲的,说他野心勃勃吧,却没有越格的行为。这人不抽烟,不喝酒,不搞女人,哪哪都好,就是不把少帅放在眼里。少帅是个有心机的人,他是暗地里布局,派自己的铁杆部下高纪毅为奉天警务处长,这家伙刚上任事事儿的,够我们忙活一气儿的啦。”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烂事呢,别看我调到屠兽场杀猪了,可耳目灵光着呢,现如今东北全赖总参议左右逢源,在小日本、老毛子和南京政府之间周旋着。少帅是指望不上的,他与少夫人毒瘾很重,扎管子,睡秘书,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辅佐大帅的那帮老人能看得惯吗?这叫主少臣疑呀。依着杨宇霆的性子,一定要说要管的,可这是他取死之道啊。你没听世面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吗?说是杨宇霆最近扶乩,得乩语‘杂乱无章,扬长而去’,术士认为乩语不吉利啊。”

      “逢什么源?二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大帅是被日本人炸死的。小日本对我们东北虎视眈眈,包藏祸心,视为俎上之肉,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受日本人阻挠,本该七月里就易帜了,却一推再推无法实现,我们是中国人,都应该支持少帅实现国家统一。”巡长也蛮爱国的,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挑理道。

      屠夫看朋友鸡皮酸脸的样子,砸吧着舌头了数落他,“老六,看你!还是在巡警教练所时的臭脾气,一不愿意就叽歪,也是扔下三十奔四十的人啦,是不是也该改改了?我虽然是朝鲜族,可也是中国人,东三省易帜国家统一,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好事。”

      刘庆东听他俩还唠上了,两个人应该是警校的同学,怎么屠宰场也归警察局管吗?这可让他大呼神奇。

      “汤施主,把这个飞贼押到派出所去吧,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再祸祸人了。”胖和尚把刘庆东拽起来,交给瘦小的警察,警察使劲掰着三哥的胳膊。

      姓汤的巡长上下打量着三哥,“你这个贼偷,是你点着柴火垛子呀?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我们这块儿人嘛,给我老实交代,从哪儿来的?到奉天一共做了几起案子啦?”

      刘庆东当然是不承认了,“你们误会啦,我没有放火,更没偷东西,是穿越到这里的。”

      “穿越?巡长,这小子是不打自招啊,轻功一定不错,保准是个飞贼。”小个子警察轻蔑地斜愣着眼睛,掰胳膊的手更使劲了,“黑枪是你打的不?大烟藏在哪里?街上的标语传单也是你贴的吧?找你有些日子了,今天算是撞到枪口上啦。我们巡长火眼金睛,什么案子到他这里都是小菜一碟。不怕你不说,跟我们回派出所,家伙给你用上,到时候有的没的全都招了。”

      火眼金睛那是猴子!这个民国警察挺会溜须拍马呀。看来这里的治安不好,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你说的我都不知道,什么黑枪、大烟、传单,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掉到秫秸垛里,被他们误会啦。”刘庆东真的急了,警察是要敷衍交差嘛,把所有案件似屎盆子全往自己的脑袋上扣啊。

      “老六,刚才我与他交过手,不像是道上的惯犯。贴标语,犯大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年就没消停过,可这打黑枪是啥时候的事儿呀?”屠夫警察疑惑地瞅着巡长。

      “二哥,这事儿是昨天下午发生的,就在马路对面第一高级中学的校门口,有人在暗地里打暗枪,学校的一位老师差点被击中喽。想起来都后怕,若是正赶上放学,那么多学生乌泱乌泱的,在这非常时期,伤着一个学生,我吃不了得兜着走,这身黑皮怕是要叫人扒了。今天高处长下了死命令,让派出所全员出动,在街面上遍设关卡,检查过往行人,同时挨家挨户地搜查,非得把打暗枪的人找出来不可。”警察的语气里充满了严峻与紧迫。

      问题严重了!刘庆东的心啊,似紧迫地揪揪到了一起,得赶紧想个法子洗白罪名呀。他急中生智,猛然有了主意,,还得用老办法。

      “我是北京的记者,报社因为刊登东三省易帜的事,为奉天方面说了几句公道话,惹怒了南京政府给查封啦。我失业了,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来奉天投奔叔叔,可叔叔搬家没找到,只好露宿街头,到窝棚里避避风,想眯瞪一会儿,这不,你们就来了嘛。”又违心撒谎了,可形势所迫不得不出此下策呀。

      记者的名头可不小,眼见得那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你是北京来的?记者!”巡长对他说的将信将疑,“你的证件呢?不会是蒙人的吧。”

      哪里有证件呀?巡长还挺较真。还没等刘庆东再编瞎话,小伙子抢先喊起来,“嗦嘚嘶呐!剋杀,记者是这个样子的,神神秘秘的,挖空心思打听别人的消息,翻墙越脊的也就不奇怪了。他是记者,这是他的相机。”他举起手机示意着。

      大和尚把纸燕子递给巡长,还有意地使着眼神,“善哉,汤施主,他是从北平来的,这个燕子是从他的衣兜里掏出来的。你仔细看看吧,这可是北平的纸燕子啊。”

      “纸燕子!他是从北平来的,我问你,燕子李三你知道不?”巡长好似被出家人提醒了,神情紧张地询问三哥。

      燕子李三!刘三哥怎么会不知道呢?家喻户晓嘛。电视剧里演的可是嫉恶如仇的义侠呀。他不明白问这个干什么,怕又给自己找麻烦,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我说你上三路的功夫稀松平常呢,功夫全在下三路啊。”屠夫警察同样紧张起来,他见对方点头便恍然大悟道。

      大和尚比屠夫要心思缜密,“善哉,燕子李三谁不知道,你知道他的名字吗?”出家人心里在想,驻锡北京时听人说过,这燕子李三武艺高强,来无影,去无踪,作案时要放一只纸燕子,以此留作记号。若是对方能说出侠盗的名字,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这纸燕子在其身上就不难解释了。

      三哥见他们对燕子李三颇有畏忌,一个劲地刨根问底,不知是出自什么缘故,难道是我说从北平来的?一定是他们与侠盗有些瓜葛,既然人家问了,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打着燕子李三旗号的人有好几个,其中最有名的是李景华和李圣武。他转念一想,不会是李圣武,他是在三十年代才出道的,应该是李景华。

      于是告之,“不就是李景华嘛。”

      闻听刘庆东说出的名字,那直勾勾瞅着他的三个人同时发出惊呼。

      “燕子李三叫做李景华?”

      “善哉,果然是有关系,贫僧没猜错。”

      留学生可从来没听说过燕子李三,认准了记者的身份了,“你们在说什么?他是记者不会错的,不会去做打暗枪、卖大烟的勾当,贴标语传单是学生们干的事,用后脚跟都能想明白。顶多是误入柴火垛子里,抽烟不慎点着了火。”

      大和尚这时也豁达多了,“善哉,火也不是他点的,他只有香烟,没有引火之物,拿什么点火吗?我在北平挂单住过一阵子,见过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记者,像模像样地都戴着眼镜,跟这位施主一样,文质彬彬的。”

      没想到突然有这么多人为自己说话,“警官先生,我正要跟你说呢,我的证件被小偷偷走了。”刘庆东为没有证件开脱着。

      汤巡长更是大度,两只眼睛滴溜乱转,不离刘庆东的身上,“你确实是北平来的?呃,不是飞贼就好,火也不是你点的,证件丢了也不怨你嘛。那谁谁谁,你的证件不会是丢在我的管片上了吧?那可又是一件挠头的事呀。”他把纸燕子随手揣到了衣兜里。

      “不是,是丢在火车上啦。”还得往下编啊,刘三哥故意装出很倒霉的样子。

      “那就好。”巡长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得啦,记者先生,你自由啦。”

      刘庆东重新获得了自由,小个子巡警的双手早松开了,还殷勤地为三哥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

      “延悟法师,这个布袋子是您的吗?我瞅着眼熟啊,它怎么跟我邻居的一模一样呢?”屠夫看到了大和尚手里的袋子。

      “善哉,它不是我的,是刚刚捡到的。”和尚把它提起来看,“这对鸳鸯绣的多好看呀,栩栩如生哈,给汪水都能游起来。”

      小伙子看到后惊叫道:“吗萨嘎,这不是我表舅的袋子吗?对对,里面是采来的银杏果,又叫白果,我在日本东北帝国大学校习那阵子,看日本人就爱吃白果,每天都得整几颗,烤着吃或是炸着吃可有营养了。”他一把夺了去,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着,又松开系绳瞅瞅里面。

      “我也看着像嘛,是你表舅的吧?”屠夫在问小伙子,对方肯定地嗯嗯着。

      法师如释重负般地说,“那是正好,就有劳你们替我物归原主吧,它怎么会跑到秸秆堆里面呢?看来它的主人是个挺粗心的人,告诉他以后要注意呀,丢到这里,会不会丢到那里?丢到哪里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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