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化风烟》容容肉手

45、第四十五章 大婚

　　正月初三，宜婚嫁。
　　此日长京城内热闹非凡，嫁娶的锣鼓声此起彼伏，一队又一队的迎亲队伍带着新娘子穿过朱雀大道，两边看热闹的百姓几乎停不下讨论的声音，什么这家的声势浩大，那家的新郎人高马大。
　　而孩童们则是拿着娘亲们绣的荷包在两边等着抛过来的喜糖，这一日的喜糖往往能让他们吃上一个月。
　　“新郎来了！新郎来了！”几名小孩嬉嬉笑笑地簇拥着新的一队迎亲队伍而来，随后看热闹的百姓们立即将目光从上一队人马转向了这一边，随后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这是谁家公子！生得可真俊呐！”
　　“呸呸呸，什么俊！你就是读书少，这位应该怎么说来着？”
　　“出尘逸仙。”迎亲队伍中的一名骑着白马的少年郎笑呵呵地同那人说道。
　　“诶，对对对！”
　　“这是谁啊？长京有这么好看的人我们怎么会不知道？”百姓们继续讨论。
　　那少年郎看了一眼议论不出个结果的百姓，嘴角愈发地上扬，他正过脸看向队伍前方那位身着正红色的公子，眼底写满欢喜。
　　他那位似乎一直游离在俗世之外的萧大哥，如今终于也融入了烟火之中，想着今日第一次看到他一身红衣的样子，他着实有些被惊艳到了。
　　萧正衣不爱浓烈颜色，平日里不是玄衣便是青衫白衣，如今一身正红非但没削弱他身上不俗的气质，反而显得他如清晨第一缕霞光，动人心魄，他面上眼底带了笑意，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自己亵渎了这位谪仙。
　　他们这迎亲队伍同今日别的队伍并无不同，但只此一位新郎官便可以让这些百姓今日的话题只有他了，真是不得了啊。
　　少年想着，侧眼看向了身侧同样骑马而行的萧景衣，二人相视一笑。
　　“到了。”萧景衣看着不远处的容府，侧过脸来对少年说道，“枕月，一会容府的人闹起来，记得塞红包便是，莫要推搡伤到了人。”
　　“诶好咧。”苏枕月眼睛一亮，跟着众人下马。
　　萧氏在长京的亲友不多，剑门掌门便立即联系上了萧晟，说要给好兄弟他们撑场面，于是苏枕月混进了迎亲队伍。
　　“恭迎姑爷！”
　　赵老先生满面红光地立在容府大门口，萧正衣上前行拜，萧景衣立马带着两队人将聘礼送入容府，在赵老先生与萧正衣按流程正训着话时，祝先生则在里边高声唱着聘礼内容。
　　不一会儿，祝先生唱完便自内院走了出来，笑呵呵地将喜花红绸送到了姑爷手上，将娶亲的几人送至新娘子所在的院子，随即便被众人拦住了院外。
　　为首自然是秦城，他正带着与容妤关系最近的几位小辈堵在院门口，正刁难着新姑爷。要娶新娘子，最后一关便是他们。萧景衣嘴唇一弯，悄悄扯了苏枕月的衣角，二人领着弟子们上前一人拉着一个塞着红包说着吉祥话。
　　“诶诶诶！”秦城见状连忙呼道，“不是说好团结一心吗！你们怎么就被金钱诱惑了！”
　　“秦城。”萧正衣开口唤道。
　　“诶，在。”秦城无意识间便应道，转过头看向新郎官，随后立马回过神来，他怎么跟被蛊惑了一样这么规矩！他双手正要叉腰，便被萧正衣一拉，身子倒向了众人，他正怒目圆瞪，便见萧正衣已然闪身走进了里屋。
　　众人扶着秦城，又开始互相拉扯，苏枕月很是兴奋，一转身正想再扯着个人塞红包，这一双手伸出去拉住一人，转脸一看，却愣在了原地。
　　外边纵是热闹得不行，里屋内却静悄悄的，容妤一身正红色婚服端坐在梳妆台前，粉黛已施，眉却未画，她弯着唇眼底含着笑，侧脸看着踏进门内的萧正衣，目光相接的刹那，她眼角忽然酸涩。
　　萧正衣心中柔软，几步上前，自她妆奁里取出眉笔，半蹲着身，细致而温柔地替她画着眉。
　　今日的她，竟是如此美好动人。
　　正红色的嫁衣简洁大方，层层叠叠的衣裙也终于让她身形不再显得那么单薄，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见雍容华贵，看见明艳动人，也让他看见她眼底那融化成春水的欢喜与期待。
　　细眉画好，萧正衣拿起梳妆台上那檀木盒子里的红盖头，在她垂眸时为她盖上，在红色正要落下，他捧着她的脸颊，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这不合规矩！容妤满脑子想的却是这个，嘴角却忍不住含了笑，悄然回应着他。
　　待萧正衣横抱着新娘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大家伙热热闹闹地簇拥着新人继续仪式，而这一切热闹，苏枕月却开始觉得与他无关。
　　他默然跟在人群后边，在要跨出容府大门时，忽然转身看向立在内院一棵松树下的那人，他霎时间飞奔而来，将那人紧紧拥入怀中。
　　赵老先生和祝先生在一旁看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你置之不理。”白霓裳轻叹一声。
　　苏枕月闻言，轻轻将怀中人松开，看见她酸涩眼角，开口，“我没有！我找不到你！而有些话，我只想亲口对你说！”
　　赵老先生与祝先生相视一眼，笑笑，后退一步继续围观。
　　原来一直在追求白主事的小年轻竟然是剑门少掌门啊！
　　“你要说什么？”白霓裳黯淡垂下眸，或许真的只是少年一时兴起，如今只是累了，想放弃了吧？
　　“我要白姐姐相信我，我虽年少，可我也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的话音落下，让白霓裳惊愕抬头看向了他，只见他眼中的明亮与坚定。
　　发现少了个人去而复返的萧景衣看见二人相对的这一幕，微微蹙眉，随即无奈一笑，朝着二位先生一拱手，转身离去。
　　好嘛，这小子追求的人竟然是白老板！不知道苏伯父是会为白老板的容阁身份忧愁，还是会为儿子竟和自己喜好相同而开心？
　　话说回到那边，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带着新娘回到萧府，跨过火盆，拜过天地，拜过风姨娘和萧晟，夫妻二人对拜便被人簇拥着入了洞房。
　　今日宴席并不盛大，容阁、梧桐山庄、剑门的人坐了十几桌便也没有他人来打扰了。众人其乐融融地说说笑笑，举杯对饮，直到萧正衣带着满面欢喜前来同每一桌敬酒，萧景衣则在一旁帮衬着。
　　行至祝先生一桌，众人起身，道贺恭喜，萧正衣再一一谢过，举杯饮下，将目光转向了白霓裳，在她心有疑惑时开口，“枕月虽是年少，但秉性纯良，单纯固执，白姑娘小心了。”
　　“萧公子？”白霓裳正想发问，萧正衣却已经同萧景衣走到了下一桌。她款款坐下，她看着萧正衣的背影，有些疑惑，正衣公子似乎同传闻中不大一样？
　　突然，秦城从门外跑进来，给白霓裳使了个眼神，她立马起身离开，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二位先生似乎知道了什么，款款起身，只见在秦城身后缓步走进来一人，他面容和善，眼角带笑，手中还牵着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五官精致，眼神透亮，清清冷冷的气质里藏着几分机灵。
　　“爹……萧公子！”一个爹字喊了一半，文宜立即改口，松开周元浅的手，飞奔着扑到了萧正衣怀里，父女二人相视一笑。
　　萧正衣牵着念念，直起身子，半冷下脸色，对着周元浅躬身行过一礼。
　　萧景衣见他二人之间气氛微妙，便立即上前同周元浅笑道，“这位兄台莅临寒舍，实在让鄙府蓬荜生辉，请上座。”
　　周元浅点了个头，他倒是不讨厌萧景衣这类看似市侩的人，也不说别的，安静入座，目光却落在已经偷偷跑到了萧晟面前的文宜身上。
　　大庄主头一次见到自己的好大孙女，高兴得不行，连忙抱着她窜来窜去，跟自己的好兄弟苏掌门炫耀了很久。
　　“呀呀呀，真是跟正衣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这眼睛，漂亮！”苏掌门毫不吝啬自己的喜爱之情，随后看向了一直心不在焉的苏枕月，悄然踹了自己儿子一脚。
　　苏枕月腾地一下站起来，这才看见萧念念，他愣住了，随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转头朝萧正衣招手，“萧大哥，我这侄女也太漂亮了吧！”
　　萧正衣笑笑。
　　“念念。”风姨娘起身走过来，笑着将好几封红包塞到了她手中，和蔼说道，“这是爷爷伯伯们给你的红包。”
　　“谢谢姨奶奶！”萧念念甜甜笑着，伸出手搂着风姨娘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道，“祝姨奶奶新年好。”
　　“乖乖。”
　　长辈们都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这个抱完那个抱，萧念念在大人们中间来来回回，终于向萧正衣投来了求救的目光，萧正衣却微微一笑，不打算营救自家闺女。
　　来宾都敬了一遍，萧正衣与萧景衣这才端着酒走到了周元浅面前。
　　周元浅笑得淡漠，坐在席上受了他的礼，这才开口，“琬琬说文宜闹着要来，我这才带她来，怎么不见新娘？”
　　“按照规矩，明天新娘子才陪同夫君上桌敬酒，兄台若早些来观礼，便可以看到新娘子。”萧景衣开口替大哥回答。
　　“可惜。”周元浅眼神黯淡，流露出几分不满，“我竟见不到她穿嫁衣的模样。”
　　因为你不配。萧景衣面上笑着，却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
　　“罢了，我诸事繁忙，先走一步，门禁之前将文宜送回来。”周元浅起身，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再多看一眼，独自一人离开了。
　　这里的热闹，这里的温情，甚至他的长公主，都不属于他。
　　他不想再多看一眼那让人惊艳到无言的正衣公子，也不想多看一眼这融洽氛围，他嫉妒得烧心，嫉妒得发狂，若还不走，周元浅会觉得自己想杀了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文宜。
　　秦城站在门口目送元帝远去后，终于回到院中，向大家传达了一个眼神，随后众人便立即又更加热闹了起来。
　　萧念念在父亲的带领下，一一给爷爷叔叔婶婶行礼，拜年也是拜见。
　　人人脸上皆是欢喜，人人脸上皆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