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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法印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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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热热闹闹地举办着,欢声笑语间,众红衣舞姬翩跹起舞,丝竹声宛转悠扬,人人面上都带着欢喜的笑意。
容妤落座在文宜身后的席上,看着各国大使轮流上阵,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与祝福,为求得公主欢心。
而文宜则是端庄而客气地回应着,丝毫不胆怯,虽是年幼,面上清冷气质与疏离的态度倒是拿捏得极好,在不驳了他们面子的同时,将距离拉开,一碗水端得极平。
除了容貌,此时看上去果然如同幼年翻版的方琬琬一样。
宫宴最后时刻,白贵妃献舞。
她的舞姿端庄而优雅,如同翩然于飞的仙鹤,又宛如轻薄云雾,让人一眼便觉得不俗。
更是让龙椅上的那位眼角带上了少见的温暖颜色,他手中端着酒杯,目光与莲台上水袖悠扬的白贵妃相接。
琴声有误,他人未曾发觉,白贵妃依旧不动声色地舞着。
不远处一名正将清酒一饮而尽的男人却厌恶地将酒杯放下,朝那眉梢挂着些慌乱的琴师看去。
他一身玄衣,束着利落的发,剑眉之下是一双如刀锋利的冷眸。
而此同时,容妤与元帝将目光在琴师与这男子之间掠过,随后二人相视一眼,元帝举杯朝容妤,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她则是漠然地举杯饮下。
凡是知道生杀门存在的人都清楚一个事实,生杀门掌门安少宇爱听琴,曾千金求一曲,也曾因曲有误而对那琴师痛下杀手。人人畏之怕之,天下竟没有琴师再敢游历江湖。
元帝以故交之情与许他一名专属琴师为邀请,让他终于愿意出面参加此次宫宴。
而那琴师竟当众出错,看得他本就冷峻的脸更加骇人。
宫宴结束,容妤顺着晴晴的搀扶正要沿着小路走回昭凤宫,却毫不意外地在某处无人的拐角处,见到了正负手而立的安少宇。
此人生得高挑匀称,五官精致而冷漠,像是雪夜里的一把寒锋,他听到脚步声,回头冷冷看向容妤,弯唇冷笑,“既然容姑娘已然同陛下貌合神离,不如就此入我生杀门?何必还要留在此处?”
入生杀门?容妤觉得好笑,她平静目光,淡漠笑颜,依葫芦画瓢地冷笑答道,“容阁所立,为护佑天下孤苦,而不会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闻言,安少宇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她的鼻尖说道,“你竟觉得自己有资格说出这种话,也不怕笑掉了大牙。”
容妤后退一步,并不在意他的嘲讽,“陛下为你准备的礼,你可钟意?”
“故弄玄虚,明明底子不错非要故意弹错,真是好笑。”安少宇不屑地一笑,转头便走了。
他来参加此次宫宴,还真是奔着那琴师来的。实际上他早已明白了如今的形势,只是他很好奇。那女人明明是要离开,还非得还为那人办事,究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这女人只是单纯的看自己不爽?
不过这琴师还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他们费尽心思设了局来套他这头狼,却不知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他向来是自由自在的安少宇,来去随风。
若这小琴师真有本事,让他将所有拱手送出,他也并不在意,生杀门而已。
日暮渐沉时,容妤终于见到了眉梢间带着些疲倦的元帝,他携着抱着文奚的白贵妃一同踏进了昭凤宫的门,说是要和她们好好吃一顿家宴。
文奚安静乖巧地窝在容妤怀中,咧嘴笑着唤了几声娘,便让本打算铁石心肠的人动容,毕竟这孩子也是她的亲生骨肉。
容妤小心翼翼抱着这孩子,心中几分柔软。抬眸间,便见白贵妃正巧笑嫣然地看着自己。
“容姐姐,听闻你后日便要出嫁,妹妹没什么好送的。”白贵妃欣然笑着,从内侍官手中接过一方小木匣,缓缓打开递到了容妤面前,展示出一对上好的羊脂玉芙蓉花镯子,这才继续说道,“小小心意,姐姐万莫推辞。”
此事知情的人甚多,果然还是传到了元帝耳朵里。
容妤看着神色平静如常的元帝,便知其中也有他的意思,便简单道谢,收过了礼物。
夜浓灯明,皇后与贵妃带着公主们离开,厅中再次只剩下容妤与元帝二人。
元帝看着烹茶的她,笑得无害,“朕说过,若是你和萧正衣愿意,一起留在长京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若是你离开了,朕就会让整个萧氏为你的离开陪葬。”
她将温热的茶递到他手边,自己也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梧桐山庄的贡茶品质上乘,一口入喉回味悠长,容妤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说道,“只要他们安然无恙,我不会离开。只是,我要梧桐山庄永远都干干净净,萧正衣也是。”
“哈,清风明月嘛。”元帝笑了一声,将心中怒火埋藏得深沉,似是思忖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头,随后又好奇似地问她道,“朕曾许诺,只要你生下朕的孩子,朕就同意你一件事,如今,你可想好了?”
说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但一想起这句话,容妤便会联想起当日发生的那些痛彻心扉的事,便时常忽略。
它永远伴随着噩梦,让每次想到这件事的她心生了一个念想。
如今,她只轻笑一声。
容妤折下桌上梅花一朵,轻然摘下花瓣放在茶汤上,一边悠悠说道,“当时我唯一的想法便是,生下这个孩子,求陛下赐我一死。”
元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底愕然有些掩饰不住,他一句“为什么”未经思考直接出口,倒把容妤问得愣住了神。
讥讽一笑后,容妤终于开口,“原来陛下竟不知,竟不懂,或者说不在乎。”
也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乎殷小游为什么要自戕于野,更不知张衍殊为何要服毒伪装重病,亦无所谓郑峰是如何死在西州城的。
说到底,于他而言,他们不过是他登上帝位的工具而已。
“既然我已抛弃了如此的想法,陛下便无需再探究了。”见元帝仍不解,容妤只能好笑地将此事一笔带过。
她怎么能跟一个执拗荒唐的人计较这些?
面前的人低垂着眼眸,不带丝毫笑意的脸,唇角却上扬着,轻蹙的眉头里融着悲愤与嘲弄。
元帝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底有些许微凉,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伸出手去可能也永远无法够着她。
一时之间他不再言语,起身缓缓踱步而出,离开了昭凤宫。
夜色轻薄里灯火明亮,元帝身后跟着一行内侍与宫女,他却不觉身边有人在陪着他。“独自一人”踱步走上了朱门之上,立在此处宫墙朝外看去。
长京的夜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热闹,就算隔着这么远,元帝似乎也能听到百姓们的欢声笑语,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他心里明明是那么满足,可一个侧目,便看见自己身后空荡荡,忽而又觉寒凉。
明明她来的时候,虽是不爱笑,但眼睛里总带着些许温暖笑意与期待。
当他登上帝位,他再回头看她时,她眸中只有呆滞的冷漠。
而听闻她将柳静安一家安置好时,一想到方琬琬可能永远都无法生一个孩子,他便觉得愤怒,即使这件事的幕后指使是他自己,明明他都安排好了,她这是在做什么?
殷小游的事也是,郑峰的事也是,明明都结束了。
难道她觉得他做事不够周全?
难不成她真的觉得当初几人之间的情谊是干净无暇的?他们是值得她豁出性命去救的人?难不成她与他们都那么情深义重,却独独对自己那么冷漠?
她明明是自己的元王妃。
于是就算她不愿意,他还是折磨似地占有了她,并许诺只要她生下这个孩子,他就满足她一个愿望。
而如今她却亲口告诉他,她当初的愿望,是死?
思之至此,元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仰头便见璀璨星光。
是萧正衣吧?果然,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那自己呢,对于容妤来说,他周元浅是什么人?
自那夜之后,她眼里尽是厌世与疲倦,身子也愈发的不好,时常让他觉得风一吹就不见了踪影。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只有冷漠。
或许对于她来说,他周元浅真的不如那些旧人吧?
元帝想到这儿,嘴角终于露出笑,却带着几分自嘲。身边传来环佩声,他侧身一看,原是白贵妃已经立在了他身边,她仍是温婉高贵模样,看向他的目光里是他始终最为依恋的爱意。
他负手而立,看向遥远的苍穹,轻声发问,“阿舟,你说,她会留下吗?”
“你会放她走吗?”白贵妃不再看向自己的爱人,而是同他一起看向沉默的苍穹。
他会吗?不会吧?
周元浅沉默着,心中百感交集。末了才低声说道,“我没有理由让她走。”
初一入宫的并非只有容妤一人,还有那位迫不得已,只能趁着夜色深时才能潜入皇宫的正衣公子。
说起萧正衣潜入皇宫这件事,方琬琬笑得很开心,说是没想到光明磊落的那位正衣公子,竟还有这样一天。
容妤无奈摇摇头,替文宜剥了个橘子递到她手上,随后中庭簌簌风声一阵,便有轻然脚步声缓缓接近。文宜连忙起身上前去拜,规规矩矩的,“念念给父亲拜年!”
“好孩子。”萧正衣将她扶起,随后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提着一只食盒步入厅中。
食盒下面放着熹月楼的特色糕点,上边则是萧家众人送来的礼物,萧晟作为爷爷送出的是金镶玉的平安锁,萧景衣送的是一枚精致的葡萄花纹小铃铛,萧雯衣倒是实在塞了一锭金子。
文宜一手拿着一个,开心地笑着,然后仰起头看向萧正衣,“那爹爹要送念念什么呢?”
听她发问,方琬琬和容妤将目光都落在了萧正衣身上。
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支笔,随后半蹲下,提笔在文宜眉心间细细描绘出一朵精致的金色茉莉花钿。
他将笔收起,与小女儿额头相抵,轻声说道,“爹爹准备的礼物只此一枚花钿,它会保佑你万事顺遂,健康快乐。”
文宜似乎有些疑惑,正想发问,忽而觉得自己一身轻松,气通经畅,脑海一片清明,讶异间听见方姨姨问他,“萧公子,这是?”
萧正衣将文宜抱在怀中,落座在容妤身侧,平静地说道,“北疆秘药,只需这一点,便可以替念念驱灾辟邪,治愈一些小病还是有效果的。”
“是吗?”方琬琬惊喜一笑,伸手轻轻触碰,却见那金色花钿似乎是已经长在了文宜的肌肤上。
萧正衣侧过脸看向仍旧带着些疑惑的容妤,轻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放心。
“谢谢爹爹!”文宜抬起头甜甜笑着,一双眼中尽是明亮,她搂着萧正衣的脖子,在他侧脸轻轻一啄,然后还不等容妤开口,便利索地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几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