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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敢与孤独寂 ...


  •   “还有几分钟就到了。”裴瑶在前面踱着步,不疾不徐地说道。

      而林涧完全没听见,还在后面撒癔症。她没想到会这么凑巧,一个小时前,在林涧踏入花店门的那一刻,裴瑶其实也是想去看看陈姨的。

      大概是猜测,林涧试探性的咳了一声,状似无意的问:“你怎么也去看她?”

      裴瑶没有半点怀疑的回答:“陈姨她昨天发烧了,不好好休息就算了,自己在后厨忙着忙着还睡着了,就没注意煤气关没关……”

      林涧下意识接下了她的话:“然后她煤气中毒了,有人救了她。”

      裴瑶回头怔愣道:“你昨天也在那里吗?”

      “嗯……是吧。”因为我就是那个救她的人,林涧如是想。

      “多大人了还会煤气中毒……”裴瑶还像是没缓过来,蹙着眉的样子让林涧有些发虚,接着就听她继续说:“幸好有人及时叫了救护车。”

      裴瑶又喃喃自语了一番:“当时我去的晚了,陈姨已经去医院了,不过还有些大人,他们就说一些很难听的话,什么‘万一这老太婆死了,那救的人岂不得负全责’或者‘这不是多管闲事吗…’诸如此类的……”

      “为什么?”林涧嘴角登时抽了一下,在她受到的教育里面,从来都没有这种人,或者这种话。

      一瞬间林涧有些恍惚,这一刻她才明白南城比常市,或者更大的城市是不一样的,到底不一样在哪,林涧没有再去想。

      这个问题把裴瑶问住了,她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林涧看见了熟悉的面馆,裴瑶才打破了一路上的沉默,说:“因为人类总会以自己的利益至上,哪怕这样做会负了道德。”

      林涧沉默了。

      她没有说出救人的事,是因为她并不觉得这件事可以拿来吹嘘,林涧以为这种事是任谁碰见了都会去救,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对某些大人来说这也只是多管闲事,冷漠、自私的让人心寒。

      “人类往往不会主动的去给自己找麻烦。”裴瑶说。

      她一直没有说话,就在裴瑶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林涧却蓦地开了口。

      裴瑶听见她闷闷地说:“你说这种人会有良心不安的时候吗?”

      裴瑶吸了吸鼻子,赶在进面馆以前说了一句话。

      “如果没有严重危害到自己的利益,这种人一般不会把自己说的话记太久。”

      “是吗?”林欲眼里慢慢变的有些晦暗。

      裴知洺闻言摇了摇头,说:“没错,她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是稳定,但这个稳定也只是暂时的,很难确定她会在什么时候又重新开始封闭。”

      “尽量不要让她再受什么太大的刺激……”裴知洺抬眼,向林欲递过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其实裴知洺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林欲,导致林涧变成这样,很大原因都是因为林涧童年的阴霾,而回溯源头,祸首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的去捏了捏虎口,垂眸沉声道:“我们会和林文征撇清关系的。”

      “姜阿姨的事,节哀顺变。”裴知洺话毕便叹了口气,微微仰头松了松过紧的领带,又把视线转给了一直沉默的林欲,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欲知道裴知洺指的是什么,满不在乎的说:“还能怎样,就这样办。”

      “林文征是我老子没错,但他那个公司却是我一手打理的,就他那个公司对我来说算屁,没了他我能混得更好,”林欲顿了一下,随即背靠着沙发讥笑了一声:“但他如果没了我,迟早要倒闭。”

      “你还真是人如其名,随心所欲。”裴知洺笑骂了一句,向林欲递过去一根烟,但他却摆了摆手,没接。

      林欲随口拒绝:“想戒了。”

      裴知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笑着把烟盒放在了桌上,没有询问缘由。

      “不问问原因?”林欲挑眉淡笑。

      裴知洺耸了耸肩,把烟盒推开了:“原因众所周知,我才不想自讨没趣。”

      “行,走了。”林欲懒得和他废话,起身挥了挥手。

      “怎么,去找她?”裴知洺起身,八卦的笑了一声。

      “去你的,还早。”林欲转头笑骂了一句,说:“要帮林涧要办转学手续。”

      “陈姨!”

      裴瑶推开面馆的大门,很熟稔的对着后厨喊了一句。

      没动静。

      她们等了一会,最后是裴瑶径直走向了后厨,掀起布帘,果不其然,陈姨正躺在摇椅里闭着眼小憩。

      手里怀抱着个收音机,粉色的助听器挂在耳畔——那是裴瑶之前陪陈姨买的,因为陈姨说黑色的不好看。

      倒是她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念着几句戏腔,中气十足的样子仿佛丝毫没有为听不见而苦恼。

      “陈姨?”裴瑶笑着去拿她怀里的收音机,陈姨这才睁开眼,一瞬间就从惺忪的状态清醒过来,笑着拉住裴瑶的手说:“哎哟,瑶瑶怎么来啦?”

      陈姨回过神,刚往后看就看到了站在后面显眼的林涧,陈姨眯着眼蹙眉的样子像是在辨认:“这姑娘是……”

      “一个,”裴瑶转头刚好和林涧对视,刚看一秒又赶紧垂下眼解释:“朋友。”

      “小姑娘怎么这么眼熟呢,以前是不是来过南城啊?”陈姨笑着把林涧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忍不住夸奖:“现在的小姑娘长得真是又高又漂亮。”

      “没有。我叫林涧,谢谢陈姨……”林涧被夸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默默后退了一步。

      “您小心点吧。”裴瑶顺势搀扶着陈姨坐在了椅子上,她说完,林涧则拿起拐杖,搁在了一旁。

      裴瑶像是想起什么,嘴里有些责怪:“陈姨你怎么就出院了,医生不是说再观察几天吗?”

      陈姨咳了一声,把手抽了出来,一副听不见了的样子转移话题:“瑶啊,我的助听器好像坏了,改天你帮我给老李修一下吧……”

      “你又转移话题!”

      裴瑶说完叹了口气,把手一伸,没有再追究出院的事:“你现在这个也用了几年了吧?修了倒不如再买一个……算了,我去给你买副新的。”

      “那怎么行,”陈姨抗拒的摆了摆手,不愿意买新的:“没事,不用换,现在这个还能用。”

      裴瑶:“你不是前几天还说右边那个听不见啦?”

      陈姨挑了挑眉说:“是啊,听不见,然后我给老李了,他又给我修好了。”

      “那一直修也不行啊……”

      裴瑶还在劝,但陈姨就是不愿意换新的。

      裴瑶束手无策,转头望向一直没开口的林涧,她心领神会,也开始劝说:“陈姨,这个助听器专家都建议三四年换一次的,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换一个新的吧,万一液漏了那多危险,您说是吧?”

      陈姨不说话了,眼骨碌转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有些为难的答应了:“那就换吧。”

      “我们现在就去!”裴瑶拉上林涧的手腕刚迈出一步又被陈姨叫住了。

      “……你们就买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颜色。”陈姨指了指耳朵上的粉色助听器,竟有些不好意思。

      裴瑶没忍住笑了一下,林涧也笑着说:“行,我们马上就回来。”

      “以前陈姨说过,以后没地方去就来她这吃面。”裴瑶边走边和林涧说起之前的事。

      “问你个事。”

      裴瑶“嗯”了一声,说:“怎么了?你问。”

      林涧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陈姨她,是怎么戴上助听器的……”

      林涧仰头看天,又问:“还有昨天,那个时间段面馆里本该人满为患,但陈姨这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裴瑶捏了捏肩膀,解释说:“因为这是陈姨的习惯,从来都不在晚上营业,面馆通常都是早上五点开,下午四点就早早打烊了。”

      “听陈姨说,她曾经是很有名的戏班子出来的。但她一生无儿无女,唯一的老伴去世很多年了,自己也是在几年前患了急性脑炎,治好后却留下了后遗症,从此失去了听觉。”

      裴瑶一口气说了很多:“这种后遗症很难治疗,但她从来没放弃过,针灸理疗,以至于当地的中医大夫都和她关系特别好。”

      “可每次她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偶尔会有几只流浪猫狗停留在店门口,她也从不驱赶,还会端出一碗腊肠或者几条鱼干,看那几只小狗小猫伏下头去吃,再轻轻的去摸它们的头。”

      裴瑶笑了一下,很轻松的说:“以至于我每次来陈姨这里,都能看见门口会有几只小猫驻守,”

      她偏头快速的看了一眼林涧,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就转瞬即逝:“就是像是一种约定。”

      林涧只是听裴瑶说,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孤独。明明最爱的人离开了她,但陈姨却还是能乐观面对生活的苦难,即使她原来也是一个前途无量的人。

      “这也是一种高尚的勇气,敢与孤独寂寞抗衡的勇气。”

      林涧笑说:“其实她并没有孤独,因为她还有你,有小猫、小狗。”

      “爱她、或者在意她的人也会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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