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站的手写情书》居一木

5、绅士

　　许渺讨厌一些非自愿的应酬，但有维斯安在的舞会就不一样了，逗弄铁皮机器人可太快乐了！

　　“嘿嘿，是左脚，你又错了。”

　　维斯安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印，无奈的把小狐狸般的主人抱下来，脸上是温和歉意的笑：“没能及时跟上您突然转换的舞步，是我的失误。”

　　许渺打量他一眼，啧啧称奇：“好家伙，你居然还会阴阳怪气我了。”

　　“休息一会儿，跳得累死了。”她瞪了一眼准备邀请自己的某个客人，牢牢抓住旁边的工具人管家。

　　高大俊美的仿生人男伴，成功又让这位知难而退。

　　“并不是阴阳怪气，只是客观陈述，”维斯安帮她整理好裙子，回答她刚才的问题，顺带给她拿了宴会上仅有的海盐饼干。

　　许渺难得在甜腻过头的宴会席上吃到喜欢的点心，在维斯安劝说无用，只得“小心呵护”下，任性地坐在栏杆上。

　　吹着海风吃海风味的饼干，还能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肆意妄为，就算是许渺也得感慨：“自从让你当了管家，我的生活质量简直直线上升。”

　　找一个听话，且能帮她兜底的管家可太难了，人工智能还真是神奇。

　　许渺刚咽了一口饼干，手边就推过来一杯她最爱的劣质果味红茶。

　　小仓鼠一样窝在阳台快乐吃喝的许渺，瞪大了眼睛：“今天还有这个，我哥他们终于也堕落了？”

　　这种街边风味的小吃饮料，从来不会被允许进入上流星际贵族的宴会。
　　事实上，全家也就许渺这个短命的，能天天以各种理由为威作福，肆无忌惮享受各种被列入禁止名单的食物。

　　但那也是在遵医嘱的情况下。

　　“您昨晚睡前说的，今天一定要喝这个，不然就不吃药。”
　　维斯安老父亲般复述了昨天的场景。

　　许渺点头，虽然记不太起来了，但这确实会是她能做出的事。

　　紧接着，还看见她不苟言笑的管家维斯安，从自己手臂处的机械应急压缩舱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

　　通常情况下，那都是用来装她的应急药物的。

　　维斯安帮她添了一小杯今日特供的垃圾饮料。
　　“最后一杯，你不能喝太多。”

　　许渺一高兴，又想化身八爪鱼扑他身上，但大小姐还记挂着她为数不多的羞耻心，于是在监控看不见的地方左手扯他的袖口，右手高举被偷天换日的酒杯，小声欢呼。
　　“我太爱你了！维斯安！”

　　夸完没两句，又得寸进尺试探道：“还有吗？她家新出了一个柠檬果奶，也很好喝。”

　　维斯安无奈道：“那都是合成的味道，对肝脏的伤害大。”

　　“我又不是没有换过肝，一辈子都没多长了，我不抽烟不喝酒，还不能喝点垃圾饮料？”

　　维斯安只得小小退让一步：“那您得到了明天再喝，今天已经超标了。”
　　小胜一筹的许渺欧耶了一声，又撒娇让他去拿点点心过来，维斯安叫了机器人服务。

　　许渺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都差点忘记你也是机器人了。”

　　这处小露台很安静，许渺霸占之后，几乎没有人来。
　　之前的为了获取她的暂时监护权，维斯安做了很多类人智慧改造，加上今天是作为许渺的男伴出场，所以今天的维斯安格外的不同。

　　至少好几个想和许渺套近乎的人，一看这位挺拔的蓝眼绅士，都难以提起竞争的勇气。

　　宴会上觥筹交错，大家都在庆祝许家的事业腾飞，朋友的朋友互相引荐，单身的男女们互相试探对方的价值。

　　许渺自知是个一本万利的联姻病秧子，躲得很快乐。

　　她今天穿着哥哥们带着歉意准备的漂亮裙子，还有各式只在拍卖会上出现的珠宝项链。
　　因为无人打扰，清净得连星空都更澄澈。

　　乐得清静的许渺抓着维斯安的胳膊，喝多小麦果汁有点晕，只能感受到手下那和人一样的体温缓缓传递过来。

　　相比于父母连装都懒得装，至少哥哥们还在努力为她做点什么，比如今天的庆功宴会主题，就是一项划时代的医疗进步。

　　但对于许渺来说，每年能有几天的只有快乐出行，就已经足够了。
　　至少还有一个不会像对待玻璃人一样对待她，事无巨细，永远陪着她的维斯安。

　　“哥哥们让我在今天的宴会上挑一个人约会。”许渺坐在阳台的围栏上晃脚丫子。

　　“都是些大家族的成功人士，长得好家事好，可惜眼瞎。”
　　她扯下头上那昂贵的陨星饰品，像是把银河抓在手心。

　　“但是啊，他们看的不是我，只是我身上的装饰品。”

　　她轻飘飘的把东西往后一抛，维斯安让待命的机器人助手又把东西立刻捡回来，但没有给她。

　　“您昨天说过很喜欢这个，我先帮你收好。”机械人管家不解风情的实话实说，甚至还贴心的帮她整理裙角。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宴会上偷偷看您，且符合两位许先生要求的男性，一共有六位，如果许渺小姐感兴趣……”

　　许渺气呼呼把他一推：“你怎么也多管闲事。”

　　“我这种短命鬼还用不着仿生人操心婚姻大事。”她背过身去，不想看维斯安的脸，不然气不过三秒又得心软。

　　维斯安没有解释，沉默一会儿，给她披上一件薄外套：“快到烟花时间了。”

　　宴会结束时的烟花都是定制的，上面有这个星球独有的风俗标志。

　　蓝紫色渲染出烟火的前奏，粉白的花朵，幻金色的独角沙豚，还有许渺最爱的猫咪玫瑰。

　　各种生物舒展在幻想的天空，肆意徜徉，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真漂亮啊。”许渺看着天上绽开的各色烟花，渐渐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垫在维斯安的肩膀上，开始犯困。

　　支撑一天的自由活动，她需要吃很多特效药，这会儿药效果去，酒精开始攻击她了。

　　迷迷糊糊的，还不忘交代：“明天的旅行，我要睡懒觉。”

　　“好。”

　　“早餐想吃玫瑰挞。”

　　“好。”

　　仿生人抱着他的主人往楼上的休息室走去，楼下的宴会还在继续，但在这里，许渺随时能在顶层的专属房间，做一个软绵绵的梦。

　　梦里永远都有一颗种满玫瑰的小行星，她一个人生活在那里，健健康康，自由自在。

　　在即将回到孤独的小星球前，她攥紧了维斯安的衣领。

　　对方正在小心翼翼给她喂药，药效上来得很快，许渺更困了。

　　她眼皮打架，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晚安，许渺小姐。”室内灯光关闭，黑暗中蓝眼睛即将熄灭。

　　维斯安温柔的帮她梳好头发，盖好被子，准备回到他一直驻守的房门外。

　　空气中传来很轻的声音，轻到几乎要消失。
　　“是不是，只有健康的孩子才能得到爱。”

　　哥哥们对她是责任大过愧疚，父母想让她最后为了家族发光发热一次。

　　他们爱她，又好像没那么爱她。

　　“不是的，”即将关闭的房门被停住，维斯安的手掌牢牢撑着门板。

　　走廊的一线光，安静照了进来。

　　蓝眼睛的仿生人，坚定的，温柔的告诉她。
　　“许渺小姐，有很多人爱着你，也会一直爱你。”

　　“你也是吗？”

　　房间里的壁灯被调亮回来一点，确保光线不会刺眼到影响许渺的睡眠，维斯安这才再次关门，留下一句许渺已经快听不清的答案。

　　“我会学着像人类一样爱你。”

　　“许渺小姐，晚安。”

　　或许是他那双深邃的蓝色双眸太蛊惑人心，快要睡着的许渺，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怦怦地泵出温热的暖流。

　　小行星上的月亮会不会变成蓝色？
　　入睡前，她如此想到。

　　但可以肯定，她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