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复活之必要》昭听

15、杯中蛇（4） “先生，你

　　许明苔倒吸一口气，睁开眼，天花板映入视线。
　　他平躺在地板上，后背硌得生疼，意识回笼后，又猛地起身，一挥手，叮呤哐啷地挥倒了什么东西。

　　他扭头，发丝微垂在眼侧。
　　倒下的蜡烛液流向地板，旁边是合上的日记。

　　许明苔赶紧扶正蜡烛，被烫得一缩。

　　“小心点啊。”
　　李禅慈手撑着下巴坐在地上，看他。

　　蜡烛液流进地板里，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许明苔下意识身体后仰，眼神惊恐，与他拉开距离。
　　他后知后觉摸了一把脖子，手心里全是汗，又慌忙左右看了看，精准拿起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计时器上的数字已经停了。

　　许明苔夹紧眉毛，疑惑：“嗯？”

　　李禅慈愣了愣：“你怎么了？”

　　许明苔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花了三秒钟接受现实，看向李禅慈。
　　“你没死？”他毫无缘由地来了一句。

　　李禅慈眨眨眼：“我死了呀。”
　　许明苔讷住：“我是说……那只猫。”
　　李禅慈恍悟：“那没差，我还是死了。”

　　许明苔指他，又看向手机：“你停的？”
　　李禅慈探头看看：“嗯，我比你早回来三分钟。”

　　许明苔看回手机——02：20：58，才过了两个小时！
　　等会，他记得在另一个世界是14个小时左右。

　　怎么差这么多？

　　他抓了抓空气一般的李禅慈：“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穿越是多长时间？”

　　昏暗的烛光里，许明苔的眼睛里倒映出李禅慈的脸。

　　“我想想，”李禅慈眼睛上瞥，给出答案，“好像是一天多一点，不到两天。”

　　许明苔划开手机，找到和丁蓝美的聊天记录。
　　他是被丁蓝美的消息吵醒的，早上5：28，就算他们晚上11点穿越，也才过了六个多小时。

　　这次他们过去14个小时，现实中却只过了两个小时。

　　许明苔脑袋发懵，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像是奥赛里面的规律题，以为找到了一点思路，换到下一个数字又行不通。

　　他索性看向李禅慈，一脸严肃。

　　这男鬼无辜地眨眨眼，双手向前伸出，斜斜地搭在交叠的膝腿前方。十指微蜷，指尖虚虚地触着地。手背上浮着几道若隐若现的青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近乎病态的冷青色。

　　许明苔猛然想起这双手拿着刀走向他的模样。

　　房间里静了一会。

　　许明苔片刻出声：“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吗？”
　　李禅慈漫不经心道：“知道啊，一个男人。”
　　许明苔追问，带着试探：“是谁啊？叫什么？”
　　李禅慈语气平淡：“贾云帆。”

　　许明苔重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肥皂一样就要躺到地上，下一秒瞪大眼睛：“你说什么？贾云帆？”

　　烛火似乎被他的动作扰了一下，劈了个叉。

　　李禅慈“嗯”了一声，看他滑稽的姿势笑了一下。

　　许明苔依旧笑不出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说起来，李禅慈是有过一个仇人的。

　　——贾云帆，杀死李禅慈一家的凶手。
　　三年前这个案子轰动潭城，凶手杀死四人后，饮弹自尽。据说贾云帆一直在精神病疗养院，案发当天逃了出来，途中发病，举止异常——犯人都死了，警察也没法继续调查,案子很快被定性为“因精神失常导致的恶性报复杀人”，之后便不了了之。

　　当时李禅慈刚毕业没多久，他坚决不让许明苔和他一起回去，孤身一人回潭城安排葬礼。
　　三天后李禅慈回到首都，一看到许明苔就泪流不止，出租屋里，两颗脑袋靠在一起度过了悲伤的夜晚。

　　也是，谁会记不住仇人的名字。

　　许明苔不清楚这案子的具体情况，变成鬼的李禅慈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一问，给出的回答就是：

　　“记不清了。”
　　“我好像有点印象。”
　　“诶你等等……”
　　“不知道。”

　　罢了，累了。

　　许明苔换身衣服，背上斜挎包朝男鬼招招手，一起出了门。

　　李禅慈不解：“大晚上的要去哪？”
　　许明苔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不算很晚。”

　　经过这两次穿越，他忽觉自己的重要性，动力满满。

　　再过一晚，李禅慈的遗体就要火化了。
　　在那之前找不回记忆就彻底魂飞魄散，许明苔实在不忍心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他的死跟仇人有关，那掌握这个仇人具体信息的只有一个地方。

　　晚上十一点半，他们来到潭城警察局门口。

　　一人一鬼并肩站在斑驳的台阶前，背影融进浓稠的黑夜，瞧不真切。
　　寂静持续片刻，许明苔忽然转过头来，警局苍白的霓虹灯光斜斜映在脸庞，勾勒出轮廓。

　　他把手机甩给李禅慈：“你都记住我说的了？”
　　李禅慈眼疾手快接住，面露难色：“这么做有悖伦理道德。”
　　许明苔横了他一眼：“你都死了还管伦理道德？”

　　李禅慈悻悻地闭上嘴，顺势钻进奶牛猫挂件。

　　旁边少个人，视线开阔了不少。

　　许明苔甩了甩头发，抬腿走上台阶。

　　警察局里只有一个年轻警察值班。
　　许明苔一看见他，仿佛戏精附体，冲上前去一阵哭诉。

　　“警察叔叔，我前男友没给我留下什么遗物吗？”

　　年轻警察原本打着瞌睡，被他吓得瞪圆了眼睛，以为他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先生，你前男友是……”

　　许明苔挤出两滴眼泪：“就是慈航山车祸案的李禅慈啊！”
　　没等年轻警察开口，他表情生动：“他连遗书都没有吗？能不能让我看看他的手机，里面有我们的照片……”

　　年轻警察伸手举在胸前，耐心制止：“先生，是这样的，我们没有找到死者的手机。”

　　许明苔呆住了：“啊？”
　　他真情实感：“连手机都没找到？那你们怎么知道是他？”

　　警察：“车上有他的钱包，里面放着身份证。”

　　许明苔伸出手心：“那钱包给我看看。”

　　年轻警察不打算正面回答：“先生，请回吧。”

　　许明苔不吃这套：“警官，钱包是我给他买的，我只想确认一下我们分手后他还用不用，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年轻警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不一会又回来，手上拿着个密封袋。

　　许明苔定睛，黑色的折叠钱包，还真是李禅慈两年前用的那款。
　　不过他撒了谎，根本不是他买的。

　　情绪酝酿得差不多，许明苔掩面哭泣：“李禅慈，你死得好惨啊……”

　　“惨死”的李禅慈笑出声：“许明苔，你演技真好，都能去当演员了。”

　　许明苔抽泣几声，见好就收：“警察叔叔，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太难过了。”

　　年轻警察一脸同情和无奈。

　　走出警局大门，李禅慈一溜烟地飘了出来。

　　许明苔知道他要说什么，果断制止：“先闭嘴，我要缓解一下我的罪恶感。”

　　回到家后，许明苔在玄关急刹车，掏出不知何时回到包里的手机，查看李禅慈任务完成得如何。

　　手机相册里多了五、六张照片。
　　是刚才他和年轻警察飙演技的那几分钟，李禅慈溜进档案室拍的。

　　他欣喜地扬起嘴角，对男鬼竖起大拇指，为他喝彩。
　　不出一秒皱着脸折回手机，放大观摩。

　　“调查报告……贾云帆，男，29岁，十五年前就诊于首都精神疾病疗养院，三年前有过出境记录，在海外有过多次行凶记录……”

　　看来确实是精神疾病。

　　他又翻到下一张照片，是犯人的衣物，凶器，还有一些DNA检验结果。
　　再下一张，是李和行李和川兄弟的背景调查和贾云帆的诊断报告。

　　许明苔沉默许久，和这几张照片大眼瞪小眼。

　　他不信：“就这些？”
　　李禅慈摊手：“没了。”

　　十分钟后，他百无聊赖地把手机扔在一旁，整个人呈大字在地上摊开。

　　档案上有关贾云帆的记录和李禅慈的日记一样贫瘠。

　　当年那么重要的案件怎么就这么点调查力度？

　　许明苔大失所望，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家这房子也挺多年没住了，到处雾蒙蒙的，怎么住怎么不舒服，想到王玛丽女士，他滑开手机，发了个消息。

　　【T：玛丽女士，有没有回家的打算？】

　　等了五分钟，玛丽女士的消息框毫无动静。

　　许明苔把手机一扔，心里又开始为李禅慈的事情犯难，酸得发慌。

　　李禅慈把他的手机拿在手里把玩，想到什么笑嘻嘻地凑过来。

　　他挤眉弄眼：“许明苔，你扮观音还挺好看的。”
　　许明苔瞥他：“我也就扮这一次，往年不都是你吗？”
　　李禅慈张口：“天才选手也有退役那天，我这是夸你呢。”
　　许明苔嘀咕：“谁要你夸。”

　　他头一偏，眼睛正对着散落在地的一众“法器”。
　　跟他在大师那里看到的差不多，又乱又看不出用处。

　　来回扫视片刻，最终停到那个小猫订书机上，他视线回到李禅慈身上，手掌杵地，左右手来回交替着向他靠近。

　　逐渐霸占李禅慈的视线，他眼神发光：

　　“李禅慈，我们再试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预备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