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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摄政王白月光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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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很多家庭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就像是沸油锅里滴下了一滴水,每个人都彷徨无助的四下奔走,就连村长也失去了平常的从容淡定,一趟一趟的往县衙里打探消息,往里正家里送礼,看是否有通融的余地。
这眼看着开春,就要播种土地,正是需要人力的时候,将家里的男丁征走了,留下一大家子老弱妇孺怎么办,这不是成心不给人活路吗。
赵拓也在家里大骂皇帝昏庸,李观海垂下眼睛。现在还不到插手的时候,要等到民怨沸腾,自己在以救世主的姿态站出来,才能获得更多的支持,然后光明正大的清君侧,杀佞臣。
所以衙役过来的时候,李观海没有任何的反抗的和村民一起离开了。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充满了离别的感伤。
今日的天空阴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乌云将天空压得很低,像是每个人的心情。
一些年轻人,刚成婚不久,只有十几岁,稚嫩的脸上满是悲伤,一边抹着泪,一边和母亲,妻子告别。
赵拓拉着孙明明的手,久久不愿意分开。孙明明含着泪又是老生常谈的叮嘱:“外面不比家里,不要总想着往自己身上揽事情。凡事都避一避,不要往前冲……”
赵拓自然都是点头答应了的,至于听进去了多少,孙明明也不知道。
李观海蹲下身,摸了摸赵醉芜的脑袋,语气带着慈爱的叮嘱道:“在家里要听你娘的话,你是长女,爹爹不在身边,你娘又怀孕了,你要减负起身为长女的责任。”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就这样像寻常人一样成亲生子实在太可惜了。一般姑娘家十四岁定亲,十六岁出嫁,如果你在十五岁之后依旧想要像男儿一样研究经济学问,成就一番事业,就来寻我,我会帮助你的。”
赵醉芜如今对这个孙叔叔已经是十分的信任,因为他见多识广,对自己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不仅不觉得荒谬还会加以指点,甚至她觉得孙叔叔对自己那些想法的态度是鼓励和放任的。
如果是其他时候赵醉芜听到这番话,一定会高兴的无以复加,然而现在她却是只有对父亲出行的忧心。
赵醉芜眼神里带着伤心和担忧的看着李观海,忍不住问道:“孙叔叔,你说我爹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我向你保证很快的!很快大家都能够回来,然后像以前一样过日子。”
随着号子声,队伍启程,孙明明和大嫂相互搀扶着,看着各自丈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长的队伍里。
孙明明娘家派出的男丁是她的大哥,因为他是长子,年纪最大,这是他的责任。而留在家里的孙二哥,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似乎一瞬间成长了许多。
在这样悲伤又苍凉的氛围中,有人唱起了《采薇》。声音从开始的三两声渐渐的汇成一股洪流,在天地中唱响,愈显悲壮。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
素日赵拓都是早出晚归,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大概是因为知道他晚上必定会归家,孙明明也没怎么觉得思念。现在赵拓出远门了,甚至可能会有危险,才离开没多久,孙明明就觉得空虚的很,坐在床榻上长吁短叹。
赵醉芜打起精神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了。虽然她个子还小,但是心理年龄比孙明明还大,应该承担起家里的责任。
因此倒了杯热水让孙明明喝了之后,又拧了热毛巾让她擦手擦脸,对孙明明说道:“娘,我们一起等爹爹回家,到时候抱着弟弟吓他一大跳。”
孙明明看着赵醉芜懂事的样子,怜惜的摸了摸她的手心:“你不必处处照顾着我,自己去倒杯水喝,千万别着凉了。我只是因为自从和你爹爹成婚以来,从来都没有分开过,有些不习惯罢了,过几天就好了。”
想了一会儿,又对赵醉芜说道:“你爹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虽然存了一些钱,但是坐吃山空,用起来很快就会花光,所以得节省着用。我准备把家里的细粮换成粗粮,鸡蛋也攒起来,多少卖几个钱……就是你要吃些苦头了。”
赵醉芜听着直摇头:“只要能够陪在娘的身边,这些都算不上吃苦。娘要安心养胎,家里的活我都能帮着做。”
下午孙明明去李观海居住的厢房,准备把被子叠起来收进柜子里,没想到掀开被子,竟然发现了一大捧碎银子,掂量起来足足有十两。
孙明明心脏砰砰跳的飞快,下意识将被子又盖了回去,向窗外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揣进怀里,回到房间压进了箱底。
虽然有些无耻,孙明明看到这些银子之后是很高兴的。
钱是人的胆,有了这些银子,如果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就不用赔着面子到处借钱。等赵拓回来,再一起攒钱,还给他就是了。
晚上孙二哥过来给孙明明挑了一担水,孙二哥一边将水倒进水缸里,一边说道:“你现在怀孕了,不能做什么重力活,赵拓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肚子里可就是赵家最后一点香火,一定要注意。我每天晚上给你挑一担水,你省着点用。”
孙明明点头:“二哥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该注意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你回家,让二嫂好好的安慰安慰大嫂,大嫂这些年做人做事,对咱们真的没话说。”
孙二哥一脸的郑重:“从今天开始,我会像敬重母亲一样敬重大嫂,也会好好照顾侄子的。明明,你有什么困难的话,也一定要告诉我。大哥和赵拓都出去了,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孙明明微笑道:“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一大家子都指着你呢,可千万别累垮了。”
家家户户壮丁的离开,带走了过年喜悦的气氛,所有人的话语里都充满了对家人的忧虑。
本来这样大张旗鼓的征人,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至少一年半载都无法回家,结果还不足一月,被征走的男丁就被原路遣回了,距离郡道较近的村庄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归乡,因为摄政王突然回到了京城,重新开始主持政务。
所有人又是惊喜又是欢呼,为摄政王平安无事而高兴,寺庙里为摄政王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而陛下因为不怜惜百姓,朝令夕改,他的权威和民众呼声降到了最低。
从前大家因为害怕摄政王真的身亡,陛下掌权之后会对不满他的人进行清算,所以虽然满腹牢骚,也只敢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摸摸的骂两句。现在知道摄政王平安无事,且又重新掌权,茶坊酒肆对陛下的骂声就络绎不绝,谈起天子的时候语气带着不屑和厌恶,没有丝毫的敬重。
每日一问候,那就是“你今天骂了陛下吗。”
在大家高兴又焦急的等待中,村子里出去的壮丁终于相携回来了,可是他们并没有想象那么高兴。
孙明明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她拉着赵醉芜的手和村里的妇孺一起搜寻着赵拓的身影,可惜找了好几遍都没有看见,她心里咯噔一下,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最终预感成真。
孙明明的大哥站出来,语气愧疚的对孙明明说道:“路上遇到山匪劫车,赵拓过去帮忙,结果和山匪头子一起滚下了山崖,大家一起到山崖下去找,结果只看见一大滩血,还有野兽路过的痕迹……被劫车的那户商家说赵拓是侠义之士,托我给你带了十两银子,好好的立个衣冠冢,给赵拓安葬。”
听了这话之后,孙明明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向后倒去,耳边一片惊呼之声。
再次醒来,孙明明躺在孙母的怀里,赵醉芜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哭得眼睛通红,大嫂二嫂都一脸难过的看着她,还有一大堆村里的婆婆媳妇。
孙明明悲伤的摇了摇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那个人就是喜欢逞强,总想干出一番事业来,又不听劝,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肯定是别人都躲在后面,就他一个人傻巴巴的往前冲。现在好了吧,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其他人都七嘴八舌的安慰道:“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可不能太伤心了,对你对孩子都没有什么益处。”
“你与赵拓感情深厚,他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悲伤过度。”
“你不知道咱们这次出去可是有一件新鲜事儿,村里都传遍了,那个借住在你们家的人可不是咱们村的孙致,而是真正的摄政王。他因为被人追杀,便借用了孙致的名字来咱们村避难。因为感念村子民风淳朴,当场说要免除村里人三年的赋税,村长已经去找府台大人,拿到了下批的正式公文。府台大人还嘱咐村长多给你们家分几亩地。”
“唉,赵拓也是没有福气,刚有了田地,人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