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面包和亲爱的你(GL)》HowShouldIKnow

35、C14-毫无优势的竞争6 只有我和月

　　这个世界永远不可能符合你的所有想象。
　　在我的想象里，只有我和月饼的世界那叫完美。再加上一个陈彦修勉强也还可以接受，就是有点多余。又来一个小颜，那绝对是灾难。
　　眼下，我原本因为不喜欢保健室里阴森的白色和刺鼻的药水气味而坐在门外等候，可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忙于工作的小颜居然也跑来了，他还穿着西装，似乎是刚下班就匆匆赶来了，显然是陈彦修打电话通知他的。

　　看他一脸的担忧不是假的，此时我对视之为眼中钉不除不快的情敌也讨厌不起来了，只是表面礼貌地和他客套了几句。看他转身走进保健室才用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白色和淡蓝色为主色调的保健室里，半掩着的布帘后是正在上药的月饼，小颜走了进去，我没有跟过去，而是转向站在一边的陈彦修，“你在电话里怎么跟他说的？”我小声问他，月饼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啊，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我说月饼被车撞了流了不少血。”陈彦修笑道，“这样他肯定急死了，亲自来帮忙，就用不着你一个人那么辛苦了。”
　　我气得差点没当场发作，在心里倒数了三秒以后，压抑着气愤说：“人家小颜是高级白领诶，工作那么忙，你就这么折腾人家。”

　　陈彦修明显一愣，表情疑惑道：“小颜是月饼的男朋友啊，让他亲自来照看月饼不是应该的么？”
　　我也愣了，怎么自己就说出那么不经大脑的蠢话，小颜才是月饼的男朋友，我这才叫折腾，连过分的关心和照顾都缺乏立场。我无话可说，看向月饼那里，医生是位温柔的中年女人，在仔细给月饼上药，被棉签触及伤口把月饼疼的嗤嗤地抽着气，小颜站在一边，体贴地握着月饼的手。
　　半拉起的布帘遮住了月饼的脸，但是我知道那张脸上有着怎样的温柔和甜蜜，全都是为另一个人绽放的。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插进上衣口袋里，默默走出了保健室。

　　此时的教学楼空旷而安静，走廊上空无一人，我站在窗边，向远处眺望，广阔的视野，漫无边际的伤心。离群的孤鸟，无所定向的浮云，这一切都被我曲解成某种映衬我的心情的阴沉，好像大自然也有感情，陪着我一起矫情。
　　矫情，我突然这么这么地鄙视自己，因为我开始怀疑，我自以为的很深厚的感情其实可能什么都不是，到现在，我甚至都不敢向月饼吐露自己的感情。我以为我的骨子里没有非什么不可的因子，遇到机会也不大懂得珍惜，不过比较幸运的是，我一向揣着一颗平常心，因而从不计算我因为这种性格而失去过什么，也就不会特别惋惜什么。
　　和月饼重逢以来，即使知道自己开始爱上了这位好朋友，我也只敢在好朋友的界内行事，不敢有丝毫逾越。现在好像在吃着可笑的醋，因为我根本没资格吃醋。如果说嫉妒让人明了爱情的重量，我是真的体会到了。我希望那个人是我，我希望站在月饼身边的人是我。
　　我责怪陈彦修做了应该做的事——叫来了小颜，只是因为我嫉妒，因为我希望一直陪伴在月饼身边的人是我，我希望握着月饼的手，温柔地说着：“宝贝不要怕，疼一会儿就过去了。”，看着月饼扬起可爱的脸庞乖巧地撒娇的人，是我。

　　我嫉妒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忽略了身后的脚步声，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回头，有些意外，竟然是小颜。他微笑着道谢：“谢谢你，听说是你把蓉蓉背进医务室的。”
　　“不客气。”我很想拽拽地说一句“轮不到你来道谢”，然后发现光是想一想就很荒谬。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可悲，然后清醒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幸，原来真的根本就是，如艾琳所说，毫无胜算。
　　“陈彦修还在G大念书，比较熟悉这里，他去处理一下相关手续了。蓉蓉在休息，晚一点我还要赶回公司，还要麻烦你把她送回去。”小颜的礼貌无懈可击。
　　我靠着墙，歪着脑袋看着他，“你们俩好久不见，你不去多陪陪她？”

　　小颜又笑了，笑容有些生硬，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镜片反着的光让我看了有些不自在。“我跟蓉蓉说过了，她很善解人意，不会怪我。”然后他的语气起了点微妙的变化，继续说道：“她要我好好谢谢你，可是我觉得没必要。”
　　听了这话，我不由得站直了身体，微微扬起头，紧盯着小颜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说：“确实没必要，月饼，哦，蓉蓉，是和我住在一起的好朋友，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小颜的笑容更加僵硬，我知道他不是那么不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的人，从月饼那里我知道他父母都是政府机关的官员，他在学校就展露出了出色的工作学习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既然毕业不久就能做到高级白领，实力当然不容小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今天跟我这么犯冲，都到了不能掩饰的地步？
　　“恐怕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的吧。凌逸。”小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嘲讽，“我最近碰到了一个老朋友，好像也是你认识的人，她的名字叫严霖。”

　　像是坏掉的收音机，我的脑子充满了忙乱又毫无规律的杂音，一瞬间无法思考。严霖是我的前女友，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H市某公司工作的，后来我们分手得干净彻底，我们也再没了联系。也不知道她怎么和小颜来了个故友重逢，还因此让小颜对我有了成见。
　　眼前的这个男人居高临下的鄙夷和嘲讽让我感到有一点不爽和好笑，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沉不住气了，他不知道我喜欢女人这一点月饼已经知晓，还有，月饼并没有特别的反应这回事儿么？看来他还没和月饼讨论过这件事，还算正派，只不过私底下吃吃飞醋，比我还可笑。我自嘲地笑了，情敌也对我有所警惕诶，表面上是不是可以说，我还挺有那么两下子哈。其实呢，没人比我更清楚——

　　“她爱你。”我收起了所有的慌乱和愤懑，声音无比沉静，“你要是知道她平均每天提起你几次，还是在尽量不要刺激仍然在单身的我的情况下，你就应该知道，你有多么的，”我顿了顿，闭了闭眼，继续说下去，“多么的幸运。我不知道你这算什么，对我摆脸色？就算我格外爱护月饼，也不代表身为他男朋友的你就能这样给我摆脸色看。颜子瑞，我是无所谓你从严霖那里知道了什么，也无所谓你因此会对我产生什么成见，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各自选择我们所喜欢的方式生活，彼此之间没什么矛盾和冲突。”我不习惯教训人，即使是口气温和到这个地步，不过我觉得小颜不说我也知道他对我有误会，而且，仅仅是出于对我是Les这个事实的偏见。
　　然后我微微笑了笑，尽量回忆起沈韩枫的假笑和伪笑的动作要领，比照着实践着，说：“不过呢，我还是要说，你最好不要拿这件很小的事去烦月饼，因为她跟你一样，不过是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的事实而已，除此以为没有其他，你也不要乱猜忌。还有，我是没什么能比得上你，不过有一件事情，如果你做不好，可以换我来做，那就是，永远不要让月饼伤心。好了，作为你女朋友的闺中密友的忠告到此为止，你如果很忙现在可以回公司了，送月饼回去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小颜僵在原地很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那么我先走一步了，麻烦你照顾好蓉蓉，谢谢。”就匆匆离开了。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成分复杂的气。
　　真的没关系，只不过是一个尽管能力很强但也不那么让人欣赏的情敌对我的性取向有那么点成见，没什么好计较的。我转过身，拍了拍肌肉僵硬的脸，试着笑了笑，走向保健室。保持微笑，推开门，语气欢快地大声说道：“月饼，我们要回家啦。”

　　陈彦修坚持要送我们，被我婉言谢绝了。然后我把月饼扶进车里刚要上车，陈彦修拉住了我，小声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又婉言谢绝了。关上车门，我决定为站在路边的陈彦修脸上的失落而愧疚的同时绝对不能心软，因为这是我能做的对我先前不太谨慎的做法最好的修补。我早已明白了这个道理，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所以，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同志，我一定要坚决抵制来自陈彦修这个好男人的追求，既然不能答应人家就不能耽误人家。
　　多年以后，我和月饼说起这件事情，月饼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然后越想越觉得好笑，我问她为什么笑个不停，她说现在回想起来，跟你一比，陈彦修简直像个倒追的小媳妇。我居然也能跟着笑出来，还无比骄傲地说看吧你老公我的气势一向就这么强绝对是压倒性的，然后就坏笑着实践我“压倒”性的气势。

　　夜深人静，我照顾好月饼睡下了以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电脑前继续工作，突然收到一封E-mail，一看居然是艾琳发来的，这才想到下午收到过艾琳的短信，赶紧翻出来看，“这两天你不在公司，关于这个月栏目的收稿指示，我全都发到你的邮箱，注意查收。”短短几行，艾琳的作风，简明扼要得权威无比。
　　我点开电子邮件，是艾琳审核通过的稿子，我之前送上去的两篇稿子都通过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发现稿件下还有一些段话，粗略一看才想起来，我曾经提问过的关于读者群里很大一部分人偏好悲情文的问题，艾琳作出了解答。
　　看过以后，我的心久久都无法平静，盯着其中一句话看了很久。

　　“你就当是人类都或多或少地有些自虐倾向好了，每个人都有些悲伤的过去，一经提醒便更加不能忘怀。为什么要忘怀呢？就算结局不完美，曾经爱过的美丽，就算是悲伤也不愿意忘记。于是在记忆的错觉里，爱情的隐痛迷人得引诱人不断想起，借由一些悲伤的音乐或是文字。所以，读者群里有很大一部分人偏好悲情文，你应该迎合她们，而不要过多地继续你在‘星尘’的风格。或许我这么说你还难以理解，不过等你有了更多的经历了以后，你就会知道，‘失去的永远都是最好的’那句俗话有多么正确，人们就是那么无聊，有时间去通过看《星城》的悲情小说来缅怀逝去的爱情还不如抓住努力去争取眼前的机会。不过既然有人想买我们就要生产出畅销产品来卖，好好加油，我不允许我的旧部下再给我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