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
-
陆酝盯着桌上装着福尔马林的玻璃罐,罐中飘着一片亮闪闪的半透明鳞片,它在尾巴上的时候明明看上去是银色的,鳞片上泛着五彩斑斓的白光,鳞片完美的形状和光泽度不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倒像是工业镀膜的琉璃片。
盯了一会儿,他把罐子放回抽屉里,恰巧门被推开,秘书进来了。
“最近半年有s级增加吗?”陆酝问道。
“您是说我们这里吗?”秘书笑道:“很抱歉没有,大洋彼岸倒是有一个,不过我们这边目前没有接收到任何相关信息,照目前形势来看,应该是已经被当地的军方控制了。”
陆酝叹了口气:“我给你的那个地址,着手准备吧。”
秘书颔首:“您该休息一会儿了,医生说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您已经有超过72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我每天都有合眼。”陆酝道:“把咖啡给我。”
“很抱歉,是热牛奶。”秘书把杯盖打开,杯子里的热气冒出来:“加了一点点蜂蜜,可以助眠。”
陆酝淡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嫌弃。
“按照您今天的日程,半个小时后,艾伯特先生约您在二楼会议室会晤。”秘书笑眯眯道。
陆酝捏了捏眉心:“他怎么又开始折腾了?把视频接进来吧。”
秘书面露难色:“那边申请的不是网络会晤,是……”
话音刚落,大门猛然打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甩下身后一众安保,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来,“嗨baby,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把我所有的通讯号码都拉黑了?”
从他踏进房门的一刻开始,陆酝的眉头就皱得像打了死结:“你这么不自觉,会出外交事故的。”
金发帅哥抹了把自己满是发胶的高颅顶,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狡猾:“那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保证我下次规规矩矩地进来。”
“……”陆酝一伸手,秘书立即递上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陆酝用拇指和食指掐着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这才一个,还有五个号呢。”金发帅哥笑道。
“……”陆酝把手机甩给秘书,不耐烦道:“如果要慰问,现在有点晚了吧,艾伯特?”
一提到“晚”这个字,艾伯特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天知道我为了见你推掉了多少行程!听见你被爆炸卷进副本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成八瓣了,见鬼的,你竟然还在怀疑我对你的关切和真心!”
陆酝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把聒噪的男人从他耳朵里删除:“你已经浪费了我五分钟,如果你没有事的话——”
“有的,有的。”艾伯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但血丝悄无声息攀上了他的眼珠:“听说你在副本里找了个姘头,怎么,饥渴了?之前你不是这样的啊?就对我清高呗?”
陆酝睁开眼,眼里的神色淡如水:“这是你对我说话该有的态度?”
艾伯特表情僵了一下,脸上的所有凶恶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收束,他恢复了正常:“我坐了12个小时飞机,穿过白令海峡来见你,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说着他牵起他的手指,姿态卑微低头要吻,被陆酝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已经见过了。”陆酝扭开头:“你该走了。”
“我预约的时间是一个小时,现在离开无法对得起我千里迢迢赶到这里花费的精力。”金发男人眯了眯眼:“那你呢,作为唯一一个被爆炸卷入的普通人,你的身体还好吗?”
陆酝冷冷抬起眼,与金发男人对视。
前者的眼神冷漠不近人情,后者却是野心勃勃。
“如你所见。”
“那可真是太好了。”艾伯特盯着他,眼神的锋利程度足以把他的骨头挖出来,“真的是……太好了。”
.
海底最深处的海水是墨色的,几乎透不进一点光,能够发光的动植物也很少,但塞因依然能够凭借肉眼在这里活动。
他把船推到外海上以后,独自留在了这座岛屿上,但岛屿已经沉入水面,他在岸上只剩下几处礁石能够当落脚点。
深夜里,他鬼魅般的浮到海面上,在微凉的海风中凝望夜空,今晚的星星很明亮,能与月亮争辉,但他无暇欣赏。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个人漂亮到发光的脸。
摸了他的尾巴……是那个意思吗?
塞因的大尾巴拍打了几下海水,水花四溅,他游到一处礁石旁,礁石上卡着一只防水袋,里面有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这是他费尽心思要过来的,陆酝家的住址。
见面的时候该怎么打招呼呢?心脏就怦怦跳动着,塞因又苦恼起来。
“陆所长,您要的东西已经备好了,但是西部研究场废弃多年,通风设备有些老化,您是要…”
“用不着那些。”陆酝靠在椅背上,遥望着落地窗下天边的余晖:“这件事务必对任何人保密。”
“——我明白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起桌上摆着的玻璃罐,里面半透明的鳞片染上了夕阳的颜色,金灿灿的。
他不知道鳞片的主人是否会赴约,这是一场赌局,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不会成为赌桌上任何一方。
但人生就是一场豪赌,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赌注。
“永州路……185号……”
大街上,一个鬼鬼祟祟的大高个站在公交站牌旁,对着站牌上的字一脸凝重,他身量很高,将近两米,站牌都矮了他半个头。
一晒太阳的大爷在他旁边端详半天,实在忍不住问道:“小伙子,你在这站了快半个小时了,你瞅啥捏?”
“……”
“……”
“……”
就在大爷以为他是哑巴的时候,塞因忽然开口了:“永州路……在哪里?”
“永州路?嚯,咱们市有三条永州路!你说哪一条?!”
“……”塞因又陷入沉思。
大爷见他穿了一身皱巴巴的黑衣服,还带着兜帽,打扮颇为奇怪,甚至还有些落魄,但瞧着那张五官立体的俊脸,怎么也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你是……外地人?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高个子点头。
得!小伙子离家出走来的!
大爷的育人之心都快溢于言表了,小伙子忽然扭头就走。
“哎哎!你不坐公交了?”大爷急忙撵上去,生怕这小伙子又有什么想不开。
高个猛然扭头:“公交是什么?”
“呃,就是这个……公交车……”
三分钟后,大爷和塞因一起坐在公交车后排,大爷瞟他几眼:“小伙子,你家是哪儿的?”
“……”
“跟爸妈吵架了啊?还是来投奔亲戚的?不会是逃学出来的吧?小伙子长的真高啊真壮实!就是头发得剪剪…”
“……”
塞因不说话,大爷也不生气,脑子里已经给他编出了青年小伙跟家里人吵架一生气啥都没拿就离家出走的热闹事,现在的年轻人嘛,想起一出就是一出。
“到了,永州路185号经贸城家属楼嘛,你要找的地方就是那里了,哎,人呢?”大爷望着身边空空如也的椅子。
塞因攥紧手里的纸条,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一想着要再次见到那个人,他的心脏跳动和血液流动就开始加快,使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亢奋,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感觉很新奇。
就是这里了吧。
意想不到的是,眼前是一栋平平无奇的灰色居民楼,单元门的门锁已经坏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上,楼道里非常昏暗,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
那个人竟然住在这种地方,塞因以为这么漂亮的人就应该住在城堡里,坐在城堡高高的宝石堆上。
一单元,102室。
塞因对着门牌号找过去,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三两扇破旧的小门。
是这个没错了,仔细核对过后,他动作生疏地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这时,他发现门上有门铃,他试着按了按,门铃好像也坏了,没有声音。
“……”塞因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他犹豫了一下,就推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走了几步,塞因发现这里面的景象和他想象的差别很大,门里往前走没有任何房间,只有一条向下的楼梯,不知道通向何处。
他住在地下室?怪不得这么白。塞因沿着楼梯往下走,走了将近半分钟,才看见前面有了点光亮。
这时,他听见顶上有沉闷的关门声。
他意识到不对,发觉前面的光亮是由某种奇怪的仪器发出的,诡异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昭示着这里的不平凡。
塞因转身就走,前后出口忽然落下重重的防爆钢板,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巨网在黑暗中砸了下来,他猝不及防被巨网兜头套住,压倒在地,那些网的材质很特殊,以他锋利的指甲和牙齿都无法撕开,他终于发觉自己上当了,那个漂亮的人类给的地址欺骗了他!
巨大的铁笼再次降了下来,将他罩得严严实实,他冷冷地盯着前方的那团红光,那是一个摄像头。
他选择了束手就擒。
见他不再挣扎,周围钢板缓缓撤去,但幕后黑手并没有登场,周围开始持续不断地喷出能致人昏迷的气体,渐渐的,整个楼道里都被气体笼罩,这些药物的剂量足够迷倒一头成年的大象,但塞因的神智依然清明。
他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是谁要抓他?所有的矛头都应指向写下地址的那个人,可偏偏这是他主动要求对方写的。
一时间,愤怒、委屈、不解一齐涌上了心头,他想:难道那个人给我的地址是假的?他骗了我?那他摸我的尾巴干什么?
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药剂喷洒的过多已经形成一片白雾,雾中,塞因倒了下去。
铁笼开始缓缓下沉,不知道沉入了什么地方。
笼子外面被铁板挡住,严丝合缝地罩住整个笼子,在重重围困下,塞因就算插翅也难以从笼子里离开。
铁笼的下沉停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笼子外面的铁板缝隙里透进一点光来。
轰隆一声,铁板开裂,大股的水涌了进来,这只笼子竟然被丢进了水里,并卸去了周围的铁板。
是被丢进海里了吗?
混乱中,有人潜进水里,给塞因的脖子套上沉重的铁环,塞因本就在装晕,此时找到了逃离的好机会,他一把掀翻了水里的人,掰开笼子的铁栏杆往外游,忽然,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迷药真的起作用了?这种无法掌控的情况在他的半生中从未出现,他像被一棒打中了天灵盖,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