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尽尘香》沫花开花落

9、记忆戛然而止 那深远

　　那深远的记忆，便是在我飞入云天之后，戛然而止。
　　我仰躺于榻上，彼时种种历历在目，只是心底里十分莫名的，忽然涌现出一股无尽的悲伤。
　　在我的印象中，七绝山一劫之后应当还有狮驼岭一战，如此两战左右不过几个月便可历劫完毕，可此番在昆仑之巅与世尊斗法时，是听闻我曾消失了一万三千五百年，可是眼下，只狮驼岭的记忆便破碎不堪，更不必说之后的万来余年间，所历为何物。
　　忽然，很想见一见大鹏君。
　　我一道瞬影便飞至娑罗树下，熟悉的场景便映入眼帘，云海翻涌之间，那两棵葱郁巨树尽显朦胧，腾腾仙泽之内那一尊金莲若隐若现地埋没在缭绕仙气之中，恍若梦境。
　　我几步上前，便见那一尊如金玉精雕细琢的佛陀，周身散发着璀璨夺目的佛光，肩头上正蹲着那金光耀熠的圣物，二人十分默契的轻阖两眸，像个雕塑一般波澜不惊。
　　“世尊，打扰了您的清修，孔雀万分抱歉，今日前来，是想同金翅大鹏借一步说话。”
　　佛陀仿佛已经入定，良久沉默不语。反倒是金翅大鹏闻言蓦地将两眸缓缓睁开，远远将我望了一望，原型之下我分辨不出它是什么表情，只感觉，他很是踌躇。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凝重的意味，四周的无边静谧让人六感变得十分敏锐，仿佛是银针落地都掷地有声。倏尔听见他将羽翅鼓了一鼓，向着远地青山飞去。我冲世尊深深嗑了头，也鼓了翅追上他的身影。
　　他按身降在殇落之滨，对我的态度是一如往昔的疏离。与他相识也有万把余年，他能做到视万物如一物的境界，倒是十分像个修成正果该有的模样。我此番回来，性子也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如今也能将万般烦恼看得淡些。便不再兜兜绕绕，开门见山的说道：“记得当初你们于狮驼岭替金蝉子设难之时，我也在场，后来又隐匿多年。只是此番回来，我竟将当初那段经历的半点儿细节也想不起来，这个问题实在令我辗转难眠，便想来问问你。”
　　他神色复杂的望着湖面倒影，凉风拂面，吹动了几缕黑发斜在他脸上，徒增许多沧桑，终究是迟迟不愿开口。直到湖面被风吹起的纱皱般的波痕平复了下去，他终于肯转过头来，眼神却在我腰间一扫而过，又缓缓抬眼与我对视，开口竟是丝毫没有搭理我那个问题：“你重伤未愈，怎么又乱跑出来。”
　　从前我并不记得他如此在意我的行踪，此番回来，倒是真真儿与金莲座上那位站在一处了。我这个人向来是很执着，正要开口将话题引回来，他却先开了口；“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想起的好。”
　　“若我一定要知道呢？”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愈发觉得他刻意瞒着我的仿佛是一件天大的坏事。究竟是怎样一件诡诞离奇的事情，竟是让他如此谨慎。
　　“你腹中的法器会牵住你，你服下的锁情会阻止你。”
　　他冰凉的目光投向我，语气也异常坚决，周身仿佛散发着寒气，像是要将人封入万丈寒冰。
　　“左右是受在我身上，你告诉我原委是会掉块肉么？也罢，左右青狮与白象尚在灵山，你不愿讲，我自有办法。”我如此诚心诚意的来寻他，他倒先卖起关子，我将这一番没过脑子的气话冲他发泄完，便是头也不回的要走。刚走了几步，只见腰间冲出一道金光，继而一阵细密的痛楚便在霎那之间爬满整个腹内。我痛的脚下一软，是法器。
　　他踱步至我身旁，俯身蹲了下来，将一只手搭在佛祖破脊而出的伤口处，自上而下地抚了一抚。我被腹中法器震得骨头都快散了，倒地上止不住的冷颤，被他那么一抚，只觉得痛得更加剧烈，莫名的恐惧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将我那份莫大好奇心一点一点吞噬蚕食着。
　　脑海里，猛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依稀是在狮驼岭中的大鹏洞里，他怀中揽着浑身是血的我，伴随着一声怒吼启动了我腹内的法器。这个法器乃是梵天如来佛祖的金钵，自是有无边法力，三界之内无论神佛妖魔被这法器一照，功力再如何深厚也是寸步难行。
　　腹痛此时戛然而止，将我从这吉光片羽的回忆中拉回现实。我虚弱的伏在地上，两手还掐在肉里，大口喘着粗气。他依旧掌心抚顺着我的后背，语气却很是无奈：“你也看到了，我没有骗你。”
　　我蜷着身子，莫大的恐惧令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什么法器会牵制住我，什么我最好不要再忆起那段往事！左右是怕我想起，是他亲手将法器安在我体内，好让他可以只手遮天，让我替他完成沉谋严虑的计划，如此策无遗算的安排，倒真亏了他如此缜密的一颗心了。我一手掀开他，头也不回的直冲着文殊菩萨的妙境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