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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情深四海 之 杭城奇遇(一) 却说铁手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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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铁手和陆梦芸下了敬亭山,在宣州府衙换过马匹,星夜兼程,不二日抵达杭州。
杭州,东南形胜,三吴都会,自古繁华富庶之地。而此际正值初春天气,西湖边岸柳萌芽,桃李斗艳,风光无限实当四季之魁首。
铁陆二人入余杭门时已临近黄昏,寻思着此刻府衙应已关闭,便先自在钱塘门外的清远客栈投宿。因这里离西湖不远,他们打算一会去湖畔著名的丰乐楼用晚膳。
陆梦芸在自己客房中换了裙装,稍作梳洗后便去邻间找铁手。她见师兄正在桌前写信,无意瞥见落款写着“儿林威”,不觉有些奇怪:“铁手师兄,你这是替谁写信啊?”
“此事说来话长,一会儿路上与你讲。”铁手说着将信封好,又另外取了两锭银子约莫五十两和书信包在了一起。“小师妹,走!晚膳前先陪我去一趟孤山。”
两人出了客栈一路西行上了白堤。
铁手边走边说与小师妹听:“那林威原是杭州府衙的捕快,四年前与我同去会稽山捉拿一群江洋大盗时不幸因公殉职,时年才二十六岁。他是家中独子,父亲早逝,老母又体弱多病。妻子年轻,儿子也只三岁。他原是全家倚靠却遭此横祸,见他妻子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大家实在不忍再与他母亲实说。于是我便与杭州府的王总捕商议,只骗那林大娘说因她儿子立了大功所以破格提拔到京师神侯府当差,因有重任已经随我一起北上了。此后,我每隔数月都冒充林威写信寄钱到杭州供他家中生计,两年前出差路过也曾去过他家一回。此番既又来了,现下正好得空便再去看看他老母亲吧。”
陆梦芸闻听甚为感动,想着自家师兄真是宅心仁厚、义薄云天,心中对他愈加敬佩爱慕,情不自禁伸过玉手与他十指相扣。铁手见小师妹换了裙装更显得身姿婀娜,柔美娇丽,如今又主动亲近自己,心下欢喜,握紧了她的小手步履轻松一路前行。
两人携手过断桥,只见夕阳余晖洒在湖面,满湖金波荡漾;对岸的雷峰塔背山面水,笼罩在落日的霞光中,景色瑰丽壮美,煞是好看。有诗云:
丹崖翠壁出浮屠,倒映湖光入画图。任说雨晴无不好,何如返照望西湖。
不一会已至孤山,两人寻着林间小道绕去后山。转过弯沿着湖边行了数百步,但见路边一片梅林。此时正值花期,粉粉白白的花朵开满枝头,远看如云片片,阵阵清香随着晚风拂面,沁人心腑。梅林后掩映着一座围着竹篱的小院,茅舍三间倚山而建,屋后草木葱茏,一缕细泉淙淙。
陆梦芸赞道:“师兄,这可真是个绝佳的所在啊!”
“是啊!”铁手道:“林威的曾伯祖父好像便是那位梅妻鹤子的和靖先生。他无子嗣,所以侄子一脉就继承了他的房产,因而在此居住。这后山上好像还有个放鹤亭呢。”
“哦哦,那倒也是书香世家。”
两人穿过梅林来到屋前,陆梦芸透过矮篱墙见院子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一边撷菜,一边看着身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童在石桌上写字。
铁手轻扣院门,朗声道:“林大娘可在?”
老妇人一边过来开门,一边问道:“来了。外边是谁呀?”
“汴京神侯府铁游夏。”
“哎哟!是铁二爷啊!”听得出那老妇的声音一下变得激动而喜悦。她打开门,惊喜地望着铁手,一把抓住他的臂膀道:“真的是二爷!您可是要两年没来了,真是稀客。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是啊!”铁手笑道:“多时不见,林大娘身子可好?”
“好!好!”林大娘拉着铁手进了小院,解下腰间手巾将石凳擦拭干净,让座道:“您快坐!”她这时才注意到跟着一起进来的陆梦芸,又喜道:“这位是…二爷的夫人吧?”
陆梦芸脸上一红,正不知如何应答。铁手忙道:“不,不。这位陆姑娘是我师妹。此番我们一起来杭州办案。所以我顺道过来看看您。”
“哦哦!好俊俏的小娘子!快请坐了。阿泉,快来见礼!”林大娘招呼孙子给客人行礼,又道:“二爷稍待,我去沏茶。”她返身进屋去准备茶水。
铁手和陆梦芸坐下,见那男孩在抄三字经。铁手笑着摸摸他头,道:“阿泉,可还认得我?”
“认得!您是铁伯伯。”阿泉小声说道。
“呵呵……阿泉记性真好!来,我看看…唔!字也写的不错!将来一定有出息!”铁手笑着夸奖他。
阿泉嚅嗫着说:“其实,我更喜欢习武,将来可以像爹爹和您一样捉坏人,可是…阿婆不让……”
铁手眼神一黯,抚着他的头轻声道:“听阿婆的话,读好书一样可以惩戒坏人。”
陆梦芸见师兄神情有些伤感,便悄悄抓住他手轻轻捏了下以示安慰。铁手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不一会,林大娘端了茶托过来,笑道:“这是自家做的酥饼和龙井茶,二爷、陆姑娘请尝尝。要是你们能多呆些时日便有新茶饮了,可我知道您一向都那么忙。”
铁手笑道:“您也坐,不用忙!茶叶京师家中还有呢,您每年都给我寄那么多。”他又掏出那备好的小包递给林大娘,说道:“这是……林威……托我稍给您的。”
林大娘双手接过那小包,头一低哽咽道:“二爷……您真是世上少有的好人哪!这几年可真让您费心了……您也不用再瞒了,其实,我已经知道威儿他…他早不在了。”
这下铁手一愕,神色有些尴尬,轻声道:“当年…是我没有保护好林兄弟……”
林大娘继续道:“二爷可休要这么说!我当然知道您一定是尽了力的!这都是命!威儿从小就不好读书,偏爱使枪弄棒,管些不平事,还非要去当什么捕快。唉……这就是他的命数,怨不得旁人。去年我让他媳妇也改嫁了,她还年轻,也不该守着孤儿寡母苦一辈子。”她伸手揽过阿泉,搂着孙儿道:“好在还留了这条根,也算是给我留了个安慰。”
铁手道:“大娘保重,生计问题不用担心,游夏自会照顾你们直到阿泉成年。”
林大娘感激涕零道:“二爷都照顾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过得挺好。孩子他娘改嫁的是我们同村的胡三郎,那也是个好人。之前几年就一直来帮衬我们娘仨,如今还是常来照应着,我倒似多了个女婿一般。二爷您真不用太操心,也不要再给钱了,往后只要似这般路过时来看看老婆子,我就开心的紧呢。”
“那就好!今后若遇上什么难事尽管托人捎信与我。后续只要到得杭州,我定会来看望您老人家的!”
“好!好!您就把我当成半个亲戚,今后若有什么事老婆子能帮得点小忙,也千万别见外哦!”
“嗯嗯!一定!”
铁手又与林大娘寒暄了片刻,见天色快要断黑了,便起身告辞,携了陆梦芸出孤山,往涌金门外的丰乐楼去晚膳。
西湖东岸最是一城之繁华热闹地段,湖畔高阁林立,酒楼茶馆鳞次栉比。此时华灯初上,一片璀璨。
丰乐楼临湖而建,花木亭榭,映带参错,高耸气派的主楼前彩画欢门,张灯结彩,满檐的灯笼在夜色中闪烁,倒映在湖面如一串串夜明珠。此季西湖游人众多,画舫游船多泊于楼下码头, 所以酒楼的生意极好。铁陆二人来得略晚了些,閤子都已经客满,只好坐在大堂里。
这几日两人为了赶路,沿途都是简单食宿,如今总算如期到了杭州,陆梦芸决定今晚要好好饕餮一番。她素来爱美食,一时兴起竟将菜牌上的杭城名菜点了个遍,“龙井虾仁”“西湖醋鱼”“炸响铃”……,等菜肴一道道端上来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她方才觉得自己有点浪费了,她一边使劲吃,一边呐呐地说:“铁手师兄,你…你也多吃点啊……”
铁手看着她尴尬的样子有点好笑,安慰道:“无事,你慢点吃,别噎着了。吃不完打包带走就是。”
“杭帮菜名满江南,这儿的厨子菜做得好,我是想多见识下,将来在家自己也学着做。”
“小师妹有心了。可我觉得你做的菜不比他们差呢。”
“真的?”陆梦芸开心道。
“嗯!我养伤那会儿,每回你做的菜三师弟总要尝尝,然后就说‘这手艺要在州桥开个小酒馆肯定火。’他可是美食家啊,呵呵……”
“呵呵……那…铁手师兄,你喜不喜欢吃啊?”陆梦芸撒娇地问道。
“当然喜欢!”铁手略略凑近她,低笑道:“就是想着家中要有个漂亮、聪明、能干的小厨娘那岂不是人生一大美事。”
“哼……原来竟只是要找个厨娘伺候来着!”陆梦芸嗔笑道。
“何其好运!竟教我给找着了。哈哈……”
他二人正在那边打趣说情话,突然听到过道上先是一个女子“啊”地低呼一声,接着又响起一个男人的大声呵斥。
“你一个瞎子还跑出来作甚!瞧把我的新衣给弄成这副模样!这可是瑞云祥的料子,一两银子一尺呢!!”
“对不住!对不住!大官人!我给您擦干净!”女子惊慌地道歉。
陆梦芸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正跪在一个肥头胖耳的中年男子身前,用衣袖拼命擦拭那男子长袍的下摆,看着应是被泼了些酒水菜羹之类的污垢。那姑娘倒是生得面容姣好,可惜眼睛上却蒙了一块红绸,显然是个盲人。
“擦什么擦!这还擦得干净?又臭又脏,不能穿了!你得赔!”那男人扯过衣摆怒气冲冲道。
“大官人!奴家真的不是有意的!”那姑娘颤抖着手掏出几十文钱,带着哭腔哀求道:“我身上就这么多钱,全给你……”
四周很快围了好些看热闹的食客,有人似乎认识那被弄脏衣服的男子,都只在暗地里叹气摇头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相劝。那男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旁边两个人似是他的家奴也在帮腔。
正在给他们上菜的店小二摇头叹道:“唉……碰上了曹阎王,阿月今天可是要倒霉咯。”
陆梦芸问道:“小二哥,这姑娘是个盲人为何竟还单身出来?”
小二答道:“这阿月姑娘很是命苦,本来家中也有正经营生,日子过得还不错。可自从两年前她娘病逝后,他爹整天酗酒赌钱,欠下一屁股债,去年冬天,大晚上喝醉了跌在西湖里淹死了。她一下父母双亡,家产变卖了还债,所以伤心得连眼睛都哭出了毛病。如今只能流落在各个酒楼食肆以卖唱为生。”
陆梦芸听了颇为同情,正盘算着要如何去相助她,却听铁手道:“沈大掌柜来说情了,想来那位客官要给个面子吧。”之前他每次来杭公干,杭州府的同僚都会在丰乐楼设宴款待,所以认得这里的掌柜。
“难说。”那小二小声愁道:“这曹景是那朱勔的表哥,一手承办花石纲在杭州这边的事务,后台硬,连知府大人都要让他三分,平时作威作福惯了,无人敢惹啊!”
只见沈掌柜对那曹景笑道:“曹大官人息怒!您大人大量,就不要和这盲丫头计较了,你看她这幅模样哪里赔得起您这身行头!这样吧,您今日在此的餐费全免了。看在老沈的薄面饶过她这一回吧。”
“呵呵!赔不起钱?”曹景对着阿月周身上下看了一遍,然后不怀好意地笑道:“也行,虽然是个瞎子,不过长得倒还过得去,这样吧,陪大爷我一晚就不用赔了。”
“不!不!”阿月惊慌道。
“哼!这可由不得你!欠债还钱,没钱人抵!来人,将她带回府!”
曹景手下那两个家奴穷凶极恶地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拉人。
见此情形,陆梦芸再也看不下去了,她一个箭步挡到阿月身前,大声斥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要强抢民女,哪有这样的道理!”
“哟!你这丫头是从哪冒出来的?敢管曹大爷我的闲事!”曹景斜着眼睛瞧着陆梦芸,又□□道:“水灵灵的长得倒真不错,你若替她来陪我倒也使得!”
铁手大怒。他方才见师妹上前阻止,立即站起身跟了过去,如今见曹景出言不逊忍无可忍。他大步护在陆梦芸身前,厉声道:“放肆!你为富不仁倒也罢了,竟还敢强抢民女,真以为大宋没有王法吗?”
“你…你又是在何处吃撑了来管爷的事!”曹景见突然闪出个高大威武的汉子倒也吃了一惊,不觉往后退了几步。那两个家奴也停了脚步一时不敢上前。
“哼!你这闲事铁某人今日倒是管定了!依大宋律法,‘诸色犯奸者,流三千里,配远恶州;未成,配五百里;折伤者,绞。’你今日若敢动这女子一根手指,我马上擒了你去杭州府法办,我倒要看看徐大人如何判!”
铁手负手而立,脸若冰霜,声如洪钟,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哎哟!是铁手铁二爷啊!多时不见了,您来小店怎么不使唤小可啊!”那沈掌柜认得铁手,连忙上前行礼。
“大掌柜好!”铁手拱手回礼。
沈掌柜转头与曹景说:“曹大官人,这位非是旁人,是当今御赐四大名捕中的铁手铁二爷。”
这下,四周食客议论纷纷。
“哟!我看看,还真是铁手啊!上回在杭州府大堂上见到过。”
“这下曹景碰着硬钉子了,活该!”
“四大名捕,如雷贯耳!果然是英雄好汉的气魄啊!”
……
那两个家奴早就吓破了胆,回身对主子轻声道:“老爷,真是铁手!神侯府、四大名捕就算是苏州表老爷也不敢惹,就一个瞎子,算了吧。”
曹景见势不妙,气急败坏道:“哼!我们走!”
三人灰溜溜快步出了店去。看热闹诸人也渐次散去。
陆梦芸回身搀起阿月,温言安抚道:“姑娘,没事了,不用害怕!”
阿月谢过陆梦芸后又转向铁手,感激涕零道:“多谢铁二爷相救之恩!二爷侠肝义胆救了奴家,阿月真不知何以为报……”
铁手淡淡答道:“惩恶锄奸本是铁某职责所在,无须回报。姑娘善自珍重,早些回家去吧。”
阿月急步上前,恳切道:“铁二爷襟怀磊落,阿月也非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奴家没有别的本事,可否就让我为两位小唱一曲,聊作回报。”
铁手摇头,正待婉拒,一旁陆梦芸却道:“师兄,阿月姑娘既如此恳切,我们也不要太过拂了她的好意。”
铁手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吧!那就依小师妹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