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湘》芝沁

22、进宫

　　时光滴答滴答地流逝，天色开始暗淡下来，像是沉寂的湖水一般，可偏偏却又泛起了波澜。

　　沈延谦放下筷子，举手投足之间是他独有的气质。

　　“明日皇上许你去和璃妃叙叙旧。”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似乎在深思什么。

　　叶芗湘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情理之中罢了。
　　至此便继续她的晚膳，毕竟那堆成山的菜肴她看得着实有些发慌。

　　沈延谦见她这般无谓的神色，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那在皇宫中的烦躁便又开始无厘头地浮现。
　　他频繁的动作开始不自觉地反映他的心态。那入耳地轻敲声不断加快，快得仿佛要穿透桌子一般。

　　叶小姑娘则两耳不闻，若无其事，手执玉箸，神色依旧，表示对于他突然的态度转变已经习惯。

　　沈小公子见她这般便更加烦躁了。

　　次日江渊收到密旨，美名曰为休养身心，可当他想出府时却被一群人拦下，再次美名曰为他应当在府中休息，不宜出门。这下他倒是明白了，这些美名曰为假实则禁足不得与他人联络。

　　江渊有些不太理解，明明这一路上他受的苦最多，即使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也并未有什么会触碰到底线的事，怎么平白无故地被禁了足。

　　百思不得其解的江小殿下完全选择性忽略了自己原先和匈奴的勾当。

　　叶芗湘一早便被叫了起来，像是个被随意蹂躏的残花一般，黄杨木制的梳篦梳理着发丝，侍女们手艺精巧，再插上些精致的流苏发簪，略显俏皮娇丽。发髻虽算不上复杂，但气质尽显。

　　春秀和夏莹左右端详，越看越觉得欢喜，这叶家的小姐底子真是好，她们只简单修饰一下便停下来手中的动作，似乎已经不需要再添加那些华贵却略显俗的发髻了。

　　许是太久未见，璃妃打心里地想念着她，特地早早地派人来沈将军府迎接，这多日平静地沈府门前便热闹了起来。琴心扣了三下门上的辅首，手便收回到了衣袖中。

　　“您是？”安子顿了一下，想起昨天的听闻，恍然大悟，“是来接叶小姐的吧。”

　　琴心点了点头。

　　清晨的风吹得有些凉，街上少有行人，但路过的都免不了驻足观望。红实木做的车舆看起来似乎不怎么起眼，但若是细看那雕刻的纹路却是极其复杂多变，镂空着些许精美花藤和少许的凤鸟纹路。
　　安子赶忙引着琴心往叶芗湘的住处走。

　　“公子。”

　　“沈将军。”

　　安子这下愣住了，他刚刚还想是不是忘了些什么，看见公子，他这才反应过来，忘了让其他人向公子禀告了。果然，沈延谦瞥了他一眼。

　　哎，安子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凭借着他多年跟着公子的经验，估摸着接下来不是他没就是他没。

　　虽说之前对于沈延谦的名声听闻不少，但这其实是琴心第一次见沈家的小公子。她扫视了两眼，相貌上倒是过得去。

　　“奴婢是奉璃妃娘娘的命来接湘儿的。”

　　沈延谦默不作声，面色淡然，眼神示意安子带她过去，便离开了。

　　湘儿？呵，叫得怪是亲切。

　　这琴心是随着璃妃进了这深宫的，小姑娘小时候应当是同她见过几面。但这璃妃明明已离乡七八年之久，哪里还会有之前那般亲昵。

　　沈延谦冷哼一声。

　　这璃妃估计是想着让这小姑娘同江渊多相处吧。

　　沈延谦越想心中越是烦躁，这几年来练就的淡然处世在遇到这小姑娘之后都彻底化为了灰烬。

　　简单一想，便能明白江渊能去汀州必是她在后面推波助澜。

　　沈延谦再次冷哼一声。

　　想得倒是美好，但也只能是想得美好了。江渊现在还禁足在府，哪能有什么本事进宫。

　　他随手撩了一下眼前的碎发，长腿一迈，转身离去，只留下阵阵风意。

　　“湘儿。”

　　“琴娘？”叶芗湘抬起小脑袋，眼神中带着些疑惑。

　　琴心微微地点了点头，那点疑惑她看在眼里。想想已多年不见，不熟悉也是自然的事。不过可喜的是原本的小丫头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你姑姑叫我来接你进宫。”琴心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中带着些亲切。

　　还未反应过来的叶小姑娘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带进了宫。

　　京城与汀州的确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单是这皇宫的气派就让人不禁停下来驻足观望。

　　但在宫里呆久了自然会腻得慌。

　　叶芗湘这几日被热情地姑姑带着逛了逛皇宫，闻过了御花园的花香氤氲，看过了池塘那飞跃的锦鲤，也曾陪姑姑远眺了御书房的灯火通明。

　　日子过久了也便就是这样。

　　“绣球，绣球。”叶芗湘捏起裙摆，蹲下来向不远处的草丛换了两声。

　　绣球是璃妃养的一只小橘猫。

　　被养的肥肥胖胖的，按道理说应该不会跑太远。

　　草丛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晃动了两下。

　　叶芗湘往前走了两步，小家伙果然瘫卧在里面，那身上的肉肉把叶子都压低了。

　　叶芗湘抱起它，顺了顺它身上的毛。不得不说这手感简直绝了。可当她再抬头时，远处不知怎的出现了个身影。

　　对方走得不紧不慢，似乎是发现了她，向这边瞥了一眼，但也仅仅是瞥了一眼。

　　这般态度，她也懒得抬眼看他。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反应也不认识，礼便也随着免了吧。于是叶小姑娘便抱着小绣球径直往璃妃的寝宫走去。

　　瞅着叶芗湘走得方向，江勰心下了然。沈延谦的眼光，他抿了一下嘴，像是极其不愿意，但还是最终点了点头。

　　他停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事情。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甩了甩衣袖，一刻不停地快步走开，身上气息冷冽得有些渗人。

　　江勰心中愤愤，管他眼光如何，他的事自己可不愿再掺和。

　　“湘儿，快尝尝。”叶芗湘刚进屋内，璃妃就招呼着她过去。她浅浅地笑了笑，拿起了快糕点。
　　京城的糕点在形态上让人眼前一亮，但口感上却不似汀州那般软糯，她吃了没两口便放下了。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也算是明白了姑姑的心思。

　　“若是渊儿来了，定也让他尝尝这糕点。”璃妃眨着眼睛，嘴角含笑地看着她。

　　类似的情况她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每次还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不禁让人心头发麻。

　　姑姑乱牵线的本事还真是让人头疼。

　　“姑姑，湘儿有些乏了，便先去歇息了。”

　　璃妃抿了抿嘴，摆了摆手表示同意。等叶芗湘走后，她放下糕点，轻托着腮，眼神变得忧郁，叹了口气。唉，这明晃晃地暗示再次失败。

　　话说江渊这小子怎么近几日没没来拜见她，亏她还算看好他。深宫长大的孩子，自然没有几个能信得过的。不过江渊她也是看了这么长时间，还算是靠些谱的。

　　湘儿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汀州那边没有看得上眼的儿郎，便只能寻觅寻觅京城的了。

　　也不知道他们俩能不能成。这江渊这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璃妃再次叹了口气。现如今只能先稳住湘儿了。

　　她看得出来姑娘待得已经有些腻了，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就想着离开了。

　　哎，这可怎么办，璃妃又叹了口气，哥哥交给她的任务还真是艰难。

　　叶芗湘抱着绣球坐在花园的石板上，迎面而来的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她逗弄着绣球，心情总算有了些起伏。

　　可小家伙却不怎么老实地待着，小粗腿奋力地扑腾着。叶芗湘见它如此，以为它想要跑跑，便放它下来了。

　　毕竟运动对于它来说的确是难得。

　　可结果这家伙下来之后，磨磨蹭蹭地走到一个草丛，瘫卧在上面，看起来就像一只圆圆的球。

　　叶小姑娘对于它的此举很是无奈，原来只是换个地方躺着，她刚刚居然还以为它良性大发了呢。
　　不过，难道她怀里不舒服吗？

　　可地上凉，终归是不好的，等待了一下，见这家伙没有任何反应，她只得起身。

　　“沈公子？”她神色有些惊讶，没想到在此能遇见他。

　　沈延谦走到绣球的身边，蹲下来把它抱起，不过他眉头有些微皱，看这反应，颇有些嫌弃地意味。

　　他走向前，把绣球递给叶芗湘。

　　叶小姑娘赶忙接住，她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绣球可能就被这黑着脸的家伙掐住命脉了。

　　“您怎么在这？”这里是后宫，即使是朝廷命官，后宫也不应该是他该来的地方。

　　这家伙可千万别是硬闯进来的。

　　沈延谦看出了她的疑惑。

　　“奉圣上之命来找二皇子。”

　　还好是这样，叶芗湘心中轻呼一口气。
　　小绣球突然间扑腾了一下，可它再怎么用力也没扑腾起来，于是只得呆在叶小姑娘的怀中。叶芗湘见它这番动作，不禁笑出了声，还顺便逗弄了一下小绣球。

　　沈延谦见她这般神色，竟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叶姑娘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叶芗湘没想到他突然出声，呆愣了一下。

　　这里，他说的这里是皇宫吗？

　　“应该不会许久，但也可能许久。”

　　这回答，让沈延谦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她也是没有办法。在宫里行动受限，待在皇宫的确不是长久之计，可这京城她又没有认识的人，别处也不知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