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鬼少女》舞狮子的猫

30、第二节

　　无尽的黑暗中，身体，在不断地坠落……
　　是又回到了那一夜噩梦般的商厦了吗？胸口被洞穿，然后推下了电梯。
　　于是向着记忆中救了自己一命的缆绳，伸出了手。
　　却一把抓了空。
　　心一下子慌了，突然发现，这里远比狭窄的电梯，宽广得多，也深得多。在无尽的深处，吹来阴冷而腐烂的风，夹着细细的哀泣。
　　就好像……在堕向地狱……
　　恐惧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我睁大了眼，看到头顶那一轮被吞噬的圆月，越来越远……
　　风中的哭泣渐渐清晰，隐约的，夹杂着尖锐的笑声。黑暗中伸出无数只手，慢慢缠上我的四肢……
　　【阿姨，九幽的下面是什么？】
　　【是一片黑色的海洋……我们，叫它‘虚’。】
　　【那里会很可怕吗？】
　　【不会的，只是……很孤独。】
　　“可你不需要害怕，也不会孤独，”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我的肩膀，抱住我，我看到那两只藏在白色广袖下熟悉的手，“无论在哪里，我都在你的身边。”

　　荼蘼:这个淹没在夜色里的古怪村子，叫“月幽村”……

　　“不要！！！”
　　我猛地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着。眼前一阵清楚一阵模糊，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我手指不禁绞紧了被单。
　　哎，等等，被单？
　　这才发现，自己是睡在床上——准确的说，是炕，身下铺着厚厚的、干净而柔软的褥子。睁大了眼，我打量着周围，终于看清，这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宽敞干净，红木的家具简单而古朴。窗户上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出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旁边通往楼下的楼梯笼在一团阴影里。屋子里没有电灯，却在桌子上摆着一盏古老的油灯，燃着豆大的一点昏黄的烛光。
　　……这是什么情况……我被救了？
　　突然觉得头好沉，还伴着阵阵疼痛，不禁一抬手，摸到了厚厚的纱布。
　　“劝你最好别乱动，伤在头上可最危险，小心养不好变傻。”门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我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孩儿正抱着双臂靠在楼梯旁，神色淡漠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你……”
　　“我叫夜刹。”男孩儿一边主动自我介绍，一边迈步走进屋子，随手搬了张椅子在我床边坐下，我这才看清，他有一双线条凌厉的眼，目光清亮，“你醒了？突然就晕倒，真是吓人一跳。”
　　“什么？”我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叫荼蘼？”他继续道。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一惊，听他解释道：“你哥哥说的。”
　　“我哥哥？”我再次惊讶。
　　“那个和你发色一样漆黑，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夜刹说，“怎么，他不是你哥哥？我觉得你们两个挺像的。”
　　“……他在哪？”
　　“跟其他人一起在客堂，正和我叔伯说……哎，你干什么？！”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一把揭开被子跳下了床，跑下楼。一把推开大门，迎面一股凉风让我打了个哆嗦。一把皎洁的月光斜洒在脸上，幽深的夜色，还残留着浓浓的水气。空气里弥漫着股山里特有的清涩味道，那是漫山遍野的绿植气息，大雨冲刷后越发的浓郁。
　　我怔了怔，眼前是条长长的长廊，笔直向前延伸进一片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看着有些骇人。但长廊通往的尽头，却可见亮着的灯光。
　　于是没多犹豫，一步迈了上去，脚下却响起“咯吱”一声，突兀得让人一惊。好像是木头年月过久了的声音……不再多想，我顺着长廊跑了起来。
　　“你搞没搞错！这么大的一片山，你让我们几个外地人自己爬出去？！！”刚到了切近，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怒吼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那个暴怒的男声听着有些熟悉……正琢磨的功夫，一个女声在一边细声细气地劝，“张霆你别这样，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是那个在车上很热情、卷长发，叫“卢娟”的女生？那那个“张霆”，无疑就是坏脾气的粗狂男了……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两个人都没事，听声音还都挺精神的。
　　“我们夜家从来不接纳外人留宿，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慢慢回答，低沉的话语透着股不容置疑，“我们可以给几位提供吃食和保暖的被褥，是要等一周后的车来，还是要自己穿过山林去邻近的镇子，我们不加干涉，但过夜的地方，只能请几位到别处解决了。”
　　要撵人走？听起来我们这些“外人”都很不受欢迎……我听到张霆的声音又恨恨响起，“别以为除了你这破地方我们就没处住！这村子里人家多的是，我就不信个个都你这么不通情理！”
　　“劝几位最好不要叨扰村里的人家，那不是几位这样的人住得起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又悠悠道，平板的语气，却无论是话的内容还是说话的时机都很让人恼火。果然，张霆又怒了，“你他妈的……”
　　“张霆，够了！别再多说了！我们去别人家求宿就是了！”卢娟及时制止住了他，转向中年人，声音微微颤抖，“夜村长，很感谢你们一家的救命之恩。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总不好坏了老一辈的规矩。我们去村里别人家留宿便是。”
　　“姑娘自便，只要你们不在这里过夜。”

　　我仰头望着头顶屋檐被灯光勾勒出飞挑的轮廓，耳边的声音很杂，屋子里的人还在不停说着些什么，这中间我听到好几个陌生的声音，从内容上，明显客车里生还且毫发无损的不仅仅是卢娟和张霆。但至始至终，我都没听到刻的声音。
　　夜刹说，在客堂里的，有一个自称是我“哥哥”，头发很黑，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如果刻真的在里面，为什么平时话痨的他，现在却一句话都不说？
　　夜色很浓，从这座客堂延伸出去的长廊淹没在深邃的黑暗中，通向四面八方那几点透着灯光的房屋，孤零零的，像是深夜不眠的眼睛。这片宅院无疑是很老的，即使无法看清面目，但晚风里吹来的都是连暴雨也无法洗刷干净的那股味道，那种无论翻修多少次，都无法散去的沉淀了千百年岁月的味道……
　　已经久违的不安慢慢泛上心头。身子贴紧了冰冷的墙壁，在深山里秋蝉烦躁的鸣叫中，我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夜色中回响……

　　“启重，送几位外乡人出去。”
　　有人从门里走了出来，我连忙躲进门后的阴影里，看到那是个陌生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背微微驼，穿着透着山里人的朴素。
　　说起来，那个夜刹看起来就不像个山民，我没看错的话，他那身衣服好像还是牌子，感觉更像个城里来的公子哥……
　　只是微微溜神的功夫，几个人影就跟着山民陆续走了出来。我辨认着那几个人的脸——卢娟、张霆、和卢娟一起的另一个年轻人，还有我前排那个大叔、两个女孩儿，以及，那个银发的男子。
　　除了那个司机似乎失踪了，原来车上的人真的都没事……从那么高的山上连车带人地摔下来，居然都没事？？
　　这到底是个值得庆幸的奇迹，还是又一个诡异事件？
　　而这些人中，我没有看到刻。

　　我等着那些人走远，然后从阴影里走出，迈进了门。
　　果然，进门就看到刻还坐在里面，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些什么，一看到我，就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呦，小荼荼你醒了。”
　　看起来还蛮精神的，我就知道这家伙不可能出什么事……几步到了他跟前，我打断他的笑，“刻，其他人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离开？”
　　却没等刻回答，旁边的中年男人回答了，声音低沉，却比刚刚我在屋外听的柔和了许多，“姑娘多虑了，两位是我们村的贵客，当然要留下来好好招待。”
　　贵客？我愣住了，才刚那么坚决地撵了卢娟他们走，怎么我和刻就成了贵客，要留下？
　　我疑问地看向刻，他却很自然地给我介绍：“荼蘼，这位是夜村长。”
　　“……”
　　我看向夜村长，他看起来50多岁的年纪，脸部轮廓透着岩石般坚硬的棱角。虽然几道抬头纹刀刻似的清晰，但他目光锐利，眉宇间还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这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虽然他此时对我笑着点头，好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哎呀，姑娘你醒了啊！怎么不好好在床上休息呢……”一个中年妇女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我吓了一跳，怔怔看着这大妈几步到了我跟前，拉起我的手，一脸担心得额角都好像出了汗，“姑娘你怎么能乱动呢，这伤在头上，本来就该多小心，外一再不小心落下个疤，那不可惜了这么张花儿似的脸……”
　　“阿……阿姨，谢谢关心……”我有点傻掉了，这大妈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旁边似乎传来一声闷笑，我偷偷瞪了眼一旁嘴角抽筋的某人——笑笑笑！憋死你算了！
　　刻强忍着笑，继续给我介绍，“荼蘼，这是夜村长的夫人，你随村里的习惯，叫她二婶吧。”
　　“二婶好……”我乖乖照做，夜二婶马上眉开眼笑：“我们夜家要真有你这么个漂亮的姑娘，那可就好喽……”
　　我呆呆听着夜二婶在耳边絮叨个没完没了，本来想问刻的话一时都问不出来了。这时才注意到屋子里的其他几个人，刻异常热情地一一给我介绍，熟稔得就好像在介绍他家的亲戚。
　　“小刹，你这孩子怎么不照顾好人家！”这时突然响起夜二婶的呵斥，我回头，便看到夜刹站在门边，正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想拦她也得拦得住啊。”
　　“你这孩子真是……”
　　夜二婶在一旁又唠叨开了，村妇特有的大嗓门就好像直接响在我脑子里，“嗡嗡”一片如同鸣钟。但我的注意力却被夜刹身后的门槛外吸引了，呆呆盯着那一点……
　　“啪”的一声，夜刹重重甩上他身后的门，神色竟是深深的厌恶和不耐烦。夜二婶尖叫了起来，“哎呦我的小祖宗哎！你能不能轻点啊！这房子禁不住你摔哎……”
　　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我身子摇了摇。身后有人扶住了我，我转过头，看到刻正看着夜刹，目光若有所思。
　　“刻……这里是哪里……”我问，声音却细若蚊嘤。刻似乎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我，皱了皱眉。
　　“月幽村。”他回答。

作者有话说

　　随时修改中，我对不起人民群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