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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北逸赫的伤疤 他只剩下满 ...

  •   上京城,威严的北将军府内厅响起打砸声。

      珍贵的白玉净瓶砸向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瓦片飞溅,擦过少年光洁的脸庞,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少年脸上一痛,默不作声。

      “你在上京城都干的什么好事!外面的人怎么传你和南家那丫头的。北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浑厚的中年男声,年至不惑的男人雄姿英发,因常年浸在沙场,军令如山的气势压得少年呼吸沉重。

      面前的人正是北逸赫的父亲,镇国将军北振棠。

      北家奉旨镇守边疆,每年十月返京述职。随行军队还没入城呢,他便又听到自家儿子的风言风语。本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小儿顽劣不是一天两天。没成想这回竟还牵扯上南家!

      北振棠风尘仆仆归家,盔甲都来不及脱下,火气一发不可收拾。家中女眷没有一个敢靠近内厅。她们高高挂起,又不是自家儿子,是那最不成器的嫡出次子北逸赫,要打便打吧。北振棠秉着雷霆之势,更不会有人敢去劝。

      北逸赫独自承受着父亲的怒火,却悉听尊便。反正每年总要骂一回,算着日子也是时候了。

      北振棠怒眉入鬓,恨铁不成钢。“为父警告你,南家跟北家绝不可能结亲,你招惹谁都不能招惹南家的女儿。”

      他拿北逸赫没办法,只郑重其事强调这一点,他的儿子绝不可越雷池半步。

      北逸赫听着却是讽刺,好看的唇形讥笑。“您老离开一年,回来头一句就是棒打鸳鸯,怨妇似的。”

      “我是你爹!”

      “你还知道怎么当爹!”

      父子俩几句话就杠上,北振棠梗着脖子,一口气憋在心中。年年如是,父子见面就吵,谁也不放过谁。

      年少不知天高地厚,腰杆从不肯弯下,未经打磨的棱角锋利异常,对着身边人张牙舞爪。北振棠也曾年轻过,如何不知个中体会。

      北逸赫的娘走得早,家中长辈皆武将,还都在边疆。对这个十八岁心高气傲认死理的少年,别说教,连管的人都没有。

      到底心存愧疚,喉间扯出重重一口浊气,他冷静下来。“赫儿,你这几年有恃无恐,越发不着边际了。”

      “我会这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北逸赫经过他父亲面前,带着重重戾气的眼神撇过。父子每年一逢的见面谈话就此不欢而散。

      北振棠明知北逸赫心向孟家小姐,什么棒打鸳鸯,不过为了刺他口不择言。但他终究放心不下。

      “去查,把二少爷最近的行踪和接触的人一一报告给我。”

      挥挥手,让下属退下。北振棠扶额,孤灯下坐在高堂。

      从那天起,北逸赫失踪了……

      他消失了几天,孟陆飞就来岸芷汀兰问了几回。

      问得曲荨清心慌,好好一个人能去哪?老爹这么纨绔,该不会得罪了什么人被绑架吧!

      听曲荨清这么一说,南熙翎也跟着不安。难怪她天天去北府蹲点都不见北逸赫露面。不会真遭遇不测吧……顿时要打死他的心冲淡许多。

      北逸赫失踪的第五天晚上,将众人的心高高吊起的家伙终于露面。

      公子哥不知今夕何夕,胡乱高举右拳。“继续喝!”

      孟陆飞架着他一条手臂,像驮着一摊烂泥,跌跌撞撞走进岸芷汀兰。憨憨笑得像个白面馒头,“打扰了,阿赫不肯回家,倒在这里我比较放心。”

      岸芷汀兰什么时候成失踪人口收容所了!给这两兄弟气笑,正招呼客人的曲荨清扔下托盘,没好气地带两人上二楼厢房。

      今日这醉鬼落在曲荨清手上,她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给南熙翎下饭,以慰她们这几日的坐立不安。

      “给本少爷上酒!”厢房里静悄悄,北逸赫左等右等没有酒,不耐烦地呼喝。

      他酒来张口,咕噜咕噜……醒酒汤灌进去,碗里很快见底。

      “这酒没有酒味!”喝完还砸吧嘴批评道。

      醉成这样还能分辨酒味,北逸赫死皮赖脸的样子看得曲荨清火星直冒。

      对着太阳穴一通猛戳。“让你玩失踪,让你斗蛐蛐斗酒,让你有家不回。你娘子说得一点没错,空有一身皮囊和蛮劲,干啥啥不行。”

      北逸赫感觉脑子里好像进了水晃呀晃,头晕得很。毫不在意自己的浪荡行径被孟陆飞揭发出来,用仅存的半分清明来思考曲荨清的后半句。

      酒精涨红了俊脸,倔强辩驳。“我哪来的娘子?”

      房间门被拍开,南熙翎冲进来。“那家伙找到了?”

      眼神定在趴桌上的那位,那家伙可不在这嘛!还要死不活的样子,眉心处抽着发痛,她找了他整整两日!

      南熙翎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想要发火。

      却不防被人生生擒住双肩,压向墙壁。混杂酒香的气息暖暖轻拂上脸颊,带出一片绵密的麻痒。她仰头,北逸赫正醉眼迷离看着自己,周边空气瞬间凝结。

      “就是你!那老头不喜南家,我偏不,你找我负责任吗,正好,我娶你!”醉汉的逻辑颠三倒四,言语中带着赌气。

      南熙翎浓密的睫毛颤动,这家伙不过酒后乱言,却如何压不住心中泛起的微涩。

      眼色一转,发了狠。

      “我让你娶我,让你娶我……”

      往那黑乎乎的脑勺招呼,他逃她追,越打越趁手,舍不得停下。

      女人的巴掌带着疾风,北逸赫脑袋里进的水被生生拍出来,耳朵嗡嗡的,眼冒金星。他扛不过几下,护住脑袋在房中四处逃窜。

      房间内的掌风肆虐,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醉汉被打得满头包,往孟陆飞那挤去,软糯的脂肪富有安全感,仿佛回到儿时在母亲怀中撒娇。眼泪鼻涕一起流,哭诉着有人虐待他,好不可怜。

      南熙翎横眉冷对。

      “小胖,他到底怎么回事?”曲荨清终于想起来问。

      “我猜应该是和父亲吵架了吧,每年都这样。”孟陆飞记得北府每年都要闹一回,比四季更迭还要准时。

      “父子俩关系这么差吗?”

      “本来就不好,近三年可以说成仇了。”孟陆飞感慨,上京城纨绔圈虽大,北逸赫的真心朋友只他一个,知道北家情况的也只有他。

      他不忍心看着兄弟堕落。

      北逸赫的娘亲难产去世,父亲常年不在上京城,形同无父无母。人人称他混世魔王,唯有一母同胞的兄长与他最亲厚,可三年前兄长战死沙场,北逸赫与父亲的关系就每况愈下。

      “每年北将军回京述职,父子都要争吵一番。阿赫吵完就酗酒,偶然一次,听见他醉里哭诉他父亲害死兄长。”

      对话尽数听进醉汉的耳中,他突然激动,挣扎着起来。

      北逸赫眼中带着水雾,想起什么眉头紧皱。“就是他们把人给熬死的!什么家族荣耀,北家子孙也是人,不是冷冰冰的刀枪!”

      撕心裂肺的怨恨触动了在场每一个人。

      但南熙翎冷笑,不以为然。“所以就这么放纵自己?北逸赫,你果然没有出息,别拿你兄长当借口!”

      “你胡说!”

      北逸赫不服。醉意清醒大半,被对方的话深深刺痛。

      两人各坐一边,隔着圆桌都能看到女子对他失望的眼神,像极了那些嘴上说着为他好,劝他服从的人。

      可他醉糊涂了,竟浑然忘记对面坐着的可是南熙翎,她服从过谁。

      “糟蹋自己来报复北家,你不窝囊?”一个继续揭伤疤。

      “你别管!”另一个不肯承认。

      “有本事你去超越那些人,证明给他们看,你的命运自己掌控啊!”

      南熙翎的话震耳欲聋,震得北逸赫只能双眼通红死死看着她,嗓子堵得难受。

      两人双手撑桌,面面相对。曲荨清啪啪鼓掌,老妈教训的是。

      直到北逸赫眼中的倔强熄灭,颓然坐下。他身边不乏说教的或者附和的,都千篇一律。每当他心烦意乱,孟知秋都会温柔安抚,让他随心而为。从未有人像南熙翎这样,满腔血气方刚,将他的任性狠狠碾碎。

      最后他只剩下满地自弃……

      失了魂的北逸赫仍旧不愿回北家,孟陆飞只能带他去对面客栈住下。

      上演过一场荡气回肠的厢房空荡荡,桌底遗落的一小卷纸皮被曲荨清捡起。

      画卷被精心装裱过,画纸微微发黄,经常翻看导致皱巴巴。铺开在桌面,男子骑马的英姿跃然于纸上,手持樱枪,盔甲包裹的身段瘦削修长。这男子却与曲荨清以往看过的英雄画像不同。

      儒雅的五官很好看,眉眼中竟不带一丝煞气。

      画卷的落款——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赠吾弟,逸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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