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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雪(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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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九月,京市迎来史上最高温度,树上的蝉叫得跟要死了一样。
街角的咖啡店里,苏觅点了一杯柠檬水坐在靠窗位置,听着店内舒缓的音乐和安静杯匙碰撞,抬眼又看时不时驶过的车辆和经过行人,都让她感觉自己和这座格格不入的同时又羡慕。
店门开开关关多次,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苏觅从包里拿出手机,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被挂断,遂在微信上询问—
【您到哪里了?】
【我一会儿学校还有事,如果您还久的话我就先走了。】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在往上,是寥寥无几直切主题的话,生疏又冷漠守时的发起转账。
又等了十几分钟仍没有回复,苏觅再次尝试打电话时,对面有人坐下。
“别打了,成业在公司开会。”妆容精致的女人在对面坐下,在对面坐下时掀起一阵好闻的香味,纤细的手指涂上漂亮美甲,头发卷起好看的大卷。
女人从包里拿出信封,“最后一笔抚养费刚刚已经转到你卡上,这是成业看在血浓于水一场的份上额外给你的,你已经成年了,成业对你的抚养义务已经完成,以后你们就没关系了,希望你以后不要打扰我们生活。”
女人是苏觅生父苏成业二婚妻子,叫邹望舒。
在看到女人出现时,苏觅心里就有预感了,此时听完面色没什么变化,只确认的看了眼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好,麻烦您跑一趟了。”
邹望舒眼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厌恶,语气也更差了些,看了眼苏觅身旁的书包,“以防万一,你写个收据。”
出门背包是苏觅小时候就有的习惯,里面必有纸笔。
苏觅很轻的笑了下,拿出签字笔,撕下日记本空白的一页给邹望舒,“您写吧,写好我签字。”
邹望舒眼底的厌恶更盛。
苏觅看着邹望舒在纸上誊抄手机里的字,柠檬的酸涩在口中蔓开,她无声咽下去,偏头看窗外。
街对面一对夫妻牵着五六岁的女儿,小女孩扎着两根羊尾辫,蹦蹦跳跳的走在中间,不知说了什么三人都眉开眼笑,过斑马线时男人俯身抱起女儿,女人将伞撑在三人上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苏觅被玻璃反射的阳光刺了眼,移开视线。
邹望舒已经写完,“签字吧,然后在你名字和身份证号码,金额的地方都盖个手印。”
苏觅只觉讽刺,签字盖完手印,“我可以走了吗?”
邹望舒微怔,似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冷静,“你就没有想说的?或者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你爸。”
“不用了。”苏觅当着邹望舒面清点信封里的现金,放进背包,“学校还有事,我先走了,麻烦您了。”
“哎—”
邹望舒还想说什么,但苏觅已经背着包起身,为以防万一还在前台的验钞机里面过了一遍真伪,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邹望舒不禁生出几分愧疚和不忍,给苏成业打电话,“钱已经给她了,她没什么多余要求,很干脆的签字了。”邹望舒想了想,又说,“会不会太过了?我感觉她还挺懂事的。”
“都是装出来的,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她后面就会一直纠缠我们,到时候我们日子都过不清净。”苏成业说,“我从小看她长大,我还不了解她吗,她和她妈一个样。”
邹望舒刚冒出来的不忍被这通话压了回去,又想到苏觅清点数目验真伪的举动,“知道了,她以后绝对不敢再烦我们了。”
.......
从咖啡店出来,苏觅先去了趟银行,将这笔钱存到用来交学费的银行卡里,快步往地铁站走。
今天是老生返校的日子,校园不再像前两天到处都搭着帐篷和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后勤处的办公室外排着队。
苏觅排在队伍最末端,估算兼职的时间会不会赶不及。
“今天的运气真好,居然一出门就碰到京大传说中的易珩了,一会儿我去刮个彩票,必定中奖。”
“还传说中。”
“是啊,没开学之前我就刷论坛了,京大校草几个字我今天终于亲眼证实了,名副其实。”
“只可惜了,这么帅是个浪子,你没看论坛扒吗,他女朋友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只要空窗期表白都接受,忍不住寂寞一点。”另一个女生说,“这种来者不拒游戏人间的浪子,是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远远看看就好了。”
“......”
正看手机的苏觅动作一顿,下意识要仔细聆听后面女生的话,但又强制压下去,将耳机声调大了些。
从后勤处回宿舍要穿过两个篮球场,半露天的篮球场聚着好些人,篮球撞击地面和跑步叫好声混在一起,苏觅经过时略停了几秒。
篮球场的四周贴着传媒学院拍摄的学生运动照片,其中一张是穿着黑色球衣的少年跃起扣篮,手臂线条流畅,能清楚看见他发力时手背的青筋,因为手臂扬起,衣摆往上几分露出一小片腰腹,马甲线贯穿消失在衣服和裤头下。
热烈张扬又桀骜,像炽烈又无法抓住的火。
苏觅收回视线,以最快速度跑回宿舍。
306的宿舍门开着。
宿舍是四人间的,四人均是同一专业,苏觅和一名叫罗千凝的同班,刘迟迟和吴雨晴一班。
此时只有罗千凝在宿舍,正坐在书桌前看综艺,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回来啦。”
苏觅:“嗯。”
罗千凝瞧见她手里的军训服,“你没领在群里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刚刚下去的时候就一起领了。”
“我顺道要回来,就不麻烦了。”苏觅礼貌的笑了笑,将军训服放在自己床上,把桌上的书本放进书包,“我先走了。”
罗千凝看着风一样没影的人,满脸不解,“这么着急干啥呢?”
京大校园建地面积宽广,校园随处可见骑自行车的校友,苏觅没有自行车只能拿出跑短跑冲刺的速度一路往南门冲,终于在最后一分钟赶到便利店。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正整理货物的辛强看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递过去一瓶水,“刚好,迟到几分钟也没事,提前说一声就行了。”
苏觅婉拒辛强的水,“我自己带了。”
辛强把水放回原位,目光落在她因为奔跑有些泛红的脸上。
苏觅并不是明艳的长相,杏眼,小山眉,皮肤白皙像京市冬季飘落的第一场雪,看着温软乖巧,但偏生那双眼里仿佛装了沉寂多年的湖水,不笑时自动与人生出距离。
将最后一样物品补齐,辛强解下围裙挂好,开始交接,“今天的收银我都点过了,货物我也补齐了,你清点一下,晚上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钥匙放在老地方。”
苏觅确认账目能对上,“好。”
辛强视线再次落在她脸上,想了想又说,“这边人多,晚上人来人往的复杂,要不我陪你?”
苏觅数钱的手略顿,心里升起警惕不适的预感,但面上不显,“不用了,有监控。”
最后两个字她字音咬重了些。
被拒绝,辛强耸了耸肩,“那行吧,既然你不要我这个护花使者,我就遗憾下班了。”
辛强离开,苏觅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七八点正是晚高峰,苏觅忙了一阵,等排队的最后一位顾客离开,苏觅松了口气的同时第一时间核对账目,确认没有错收漏收,又从仓库里拿出需要的东西补上。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今天真的是我这半个月来最高兴的一天,我早看师大那群人不顺眼了,整天耀武扬威目中无人的,今天可算是好好搓了他们的锐气!你是没看见,你投进三分球的时候师大的人脸色有多难看,刚想打回来,时间到了。”男生语气尽是解气和痛快,“你故意的对吧,好几个球你明明可以得分,但你故意将球传出去,在他们眼看就要追上的时候又拉开一两分。”
“一次绝杀就不好玩了。”
清冽如水的声音敲击耳膜,如山涧的泉,字里行间透着散漫和轻狂,“一步步击溃更有意思。”
正整理货架的苏觅一怔,循声看去。
门口处,一灰一黑两个男生先后进来,后面进来的那人身形颀长,黑色休闲长衫,扣子没系,里面套了件白T,一双长腿包裹在休闲裤下,再往上,是一张俊朗得用其他形容词都显累赘的脸,深眉骨,桃花眼,薄唇挺鼻。
“我就知道,这下师大那帮人估计今晚觉都睡不着了,现在恐怕都还在复盘呢,半夜都要忽然坐起来懊恼居然没拦住你投那个决胜球。”章文彦拉开门口的冰柜,舒坦的伸展双臂,“今天真是神清气爽啊,喝什么,我请。”
易珩哼笑一声,随手拿了一瓶水。
“我能采访一下你吗,为什么这么多年就只喝这黑咖啡还不加糖,它和中药的区别在哪里?”章文彦单手搭着冰柜门,“中药真的能治病,冰美式不行。”
“忆苦思甜。”
易珩笑着,语调散漫,灯光映照下眉眼好似水墨画。
“别人忆苦思甜我信,你就算了吧。”章文彦说,“你家的产业几辈人都花不完,现在我们花的就进了你们家口袋。”
易珩边摁手机边笑,“经常当纨绔子弟,偶尔良心发现也想进取进取。”
章文彦显然已经习惯他这幅脾性,纷纷笑着说是,“那你回头记得去拿点中药,保重身体,多纨绔几年。”
易珩笑了声,转身,瞧见站在另一侧的苏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