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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入魔 退无可退, ...

  •   夏天来的很快,几声蝉鸣,一阵热风,便吹开了四海八荒的花。
      北鸢命渊芷在瑶池抓住暂失意识的风止,将他活生生,穿透琵琶骨,推入焚天玄火的八卦炉中,架火煅烧,无休无止的烧着他...
      渊芷问:“帝后,他的神武灭神...”
      北鸢道:“一起丢进去,既然选了他做主人,便随他一道,变成一把废剑。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骁勇的子嗣,他是不是真龙天子。如果是,真龙是不惧火焰的。如果不是,死了也没人知道。死了就死了...”
      风止被穿透琵琶骨时便被生生的疼醒了。
      可醒来第一眼见到的竟是这滚烫炙烈的焚天玄火——他此生从未害怕过什么,唯独怕火,因那次在幽冥血海,亲眼看到云上为他生生烫穿足履,他便对火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而此时,自己竟然就这样被生生推入这滚烫的火海...
      火焰吞噬着他的头发,眉毛,衣物,皮肉,摧残着他的意志和心神,他在炉中无助的嘶吼,一声比一声凄惨,那真是冤魂嗟叹,血肉横飞,令人发指,惨绝人寰...
      那凄惨的叫声,连渊芷也听不下去,只命令看炉的兵将务必每刻向她报告。
      里面少年的声音从呼天抢地的鬼哭神泣,到最后的奄奄一息毫无声响,仅仅用了不到一刻钟。兵将向渊芷和北鸢报告,北鸢不相信他就这样轻易死去,命令熔炉的焚天玄火煅烧三日,而三日之后,正是牧野、银灵子受降魔杖罚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这三日风止经历了什么,那样的绝境里,支撑他活下去的只不过一声“风止”...
      一个没有毛发、五官被烧得血肉模糊,全身上下烧得体无完肤,面目全非的怪物,打翻熔炉,惊得那架火、看炉的兵将慌不择路,一个个比见了鬼还要恐惧,拼命想要逃窜出去报告,脚底却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迈不出步伐。
      怪物来到他们面前,将他们一个一个放倒,然后居高临下,捏着为首兵将的下巴颤声问道:“是谁,害我?”
      这空洞的声音,听上去就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就像是一剑划断琴弦,一刀砍破血肉,骨头碎裂、咽喉扼断的声音,仿佛野兽低沉的嘶鸣下一秒就要冲出变成恶魔凶狠的咆哮...
      “不关我们的事,是....是...”
      怪物阴森森的说道:“不想被扔进熔炉就从实招来,我可没有多少耐心...”
      兵将们已经不寒而栗,只道:“求求你,别杀我,我说,我说,是...是帝后北鸢...”
      怪物点了点头,他早就该想到是她...
      他对着兵将的脑门弹了个响指,地上的兵将便全部应声倒下,他没有杀他们,只是用一个眼神封印了他们看到他的这段记忆,然后随手一挥便把熔炉摆正,将一切恢复原样。
      一个怪物从熔炉中走出这个秘密,他不愿让任何人知道...
      怪物来到瑶池,看着瑶池中倒映的那张脸,七分像鬼三分像魔,竟没有一丝像人,枭蛇鬼怪过之不及,简直不堪入目...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一人千面,面面惊艳。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世无其二。
      他曾经是那样意气风发,玉树临风,放眼整个三界也是数一数二一骑绝尘的美男子啊...
      残阳如血,枯树凶鸦,何处可偷生?
      昏夜无星,重山鬼影,哪有回头路?
      生不逢时,爱不逢人,所到之处皆是命数。
      可就算这样,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此番前来的初衷...
      于是,一伸手,屠了那上空盘旋的凶鸦,把它黑色羽毛织成裹紧自己的衣衫,包裹手指的指套,再造一个黑纱斗笠,和黑纱面巾,黑色披风,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层层包裹,只露出两只露怯凶狠的眼睛,那眼睛从前总是星光熠熠,如今却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深邃、幽暗...
      瑶池下面,堕灵仙牢,一路纵身探去,空旷无人,只隐隐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凄惨哭声。
      是那群南诏干尸魔灵!他们此刻恢复了意识。黑衣人怪物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崆峒印,将这些人全都收进,带走。
      天诛台上,众神高高立于圆形的白玉围栏看台上,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那三千白玉阶下,八根诛仙柱高高耸立,柱子上刻满铭文和咒语,柱体莹白通透,镂空和缝隙里却是乌红色的,那是前面无数死在这里的人干枯的血迹。
      牧野和银灵子各自被诛仙柱上的栓天链五花大锁,跪在刑场中央。
      北鸢机关算尽,命辰渊执掌降魔杖,这样就算魔界将来报复,第一个找的也是辰渊。
      辰渊挥动降魔杖,那降魔杖如银蛇飞舞,上下翻飞,相击作响。一使劲,便生生在天诛台上炸裂出一道生硬的鸿沟,有如山崩地裂。
      禾煜飞身到牧野身旁,朝北鸢跪下。
      北鸢大怒:“禾煜,你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禾煜道:“母后,这降魔杖威力巨大,牧野只是我的一个贴身护卫,他真的不是什么魔尊,求你,放过他!”
      北鸢厉声道:“禾煜,他是不是魔尊,一打便知,你莫再纠缠!”
      禾煜继续祈求:“母后,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他?”
      北鸢道:“禾煜,不是我不放过他,你问问在座的诸位神仙,哪怕只要他们其中有一人愿意放过他,我便还能手下留情...”
      禾煜充满希望和渴求的望向众仙,众仙之中却没有一个愿意挺身而出。
      躲在暗处的任长生想站出来,却被一同躲在暗处的云上拉住。
      云上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风止而来,可你不是天界中人,风止没现身,想必有他的计划,我们静观其变。”
      任长生只好作罢。
      北鸢道:“既然没有人肯站出来,那么,禾煜,你快让开。辰渊啊,今日你真是万众瞩目,拿出你的气势来,一定要叫这妖魔现形!”
      北鸢示下让人拉走禾煜,辰渊摩拳擦掌,今日之事,他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举杖行刑,牧野皮开肉绽,一声痛苦的嘶鸣惨绝人寰,牧野不堪杖罚,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他这个样子怎么会是魔尊...众人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尽管怀疑,可未有一人站出阻止。唯有银灵子和禾煜知道,牧野的修为早就渡给了风止...
      银灵子呼天抢地:“你们要打就打我,没有看到他根本承受不住吗?他这点修为怎么可能是魔尊?”
      北鸢道:“想死是吗?不着急,等着,下一个就到你了。辰渊,继续!”
      辰渊领命,银灵子哈哈大笑道:“被陷害进疯人院,如何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疯子?原来是要变成所谓的疯子,任人宰割,等你们确信了,惩罚了,放出来了,死了,才算终结!所以,不论我是不是魔兽,有没有作恶,都没关系,只要你们认为是,那便是,对吗?”
      北鸢轻蔑的笑道:“死到临头,疯言疯语,要蛊惑谁的人心?辰渊,不用理他,打!”
      辰渊举起降魔杖,雷霆万钧,电光火石,银灵子飞身为牧野生生挡了一杖。
      辰渊踢开银灵子,又加大力度,朝牧野鞭笞,牧野躺在地上,有如死尸,微微抽搐,眼神空洞,面色呆滞,再不能动,鲜血几近流干。
      禾煜跪在北鸢面前求情,北鸢将他一掌击晕,差人送回禾煜殿。
      降魔杖下,牧野终究现出原形,眉心隐隐闪现火焰印记。那火焰印记,是魔族之人特有的印记,寻常不会出现,唯有当魔族之人自相残杀或者处于极强的施压之下,才会显现出来...
      见到这隐隐闪烁的火焰印记,众仙便知道他是魔非仙,不论他究竟是不是魔尊黥武,只待这最后一杖下去,哪管他是生是死...
      正当辰渊举杖行刑,众人屏息凝神时,一阵阴森狂笑自下而上袭来,伴着狂暴的阴风,那笑声穿云裂石,洞穿皮囊,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众人回过神来,只见天诛台上最中央的那一根诛仙柱上,耸立着一个全身散发团团魔气的黑色怪物,那人戴着巨大的黑纱斗笠,一身黑色羽毛战衣,肩扛一把纯黑利剑,背后的黑色披风被他身体散发的森森魔气托起,飞在空中张扬不羁。
      众神道:“什么人?”
      黑衣人道:“坚守正义之人!”
      云上和任长生对视一眼,二人心下思量是不是风止?可是,这声音根本不像风止,风止的声音清亮悠扬仿佛自带磁性,而此人的声音却像是从炼狱传来的呕哑嘲哳,简直不堪入耳...
      于是,继续静观其变。
      众神哈哈大笑:“怕不是这些魔族的同党吧?还坚守正义,我呸!妖魔,速来受死!”
      其中一个小仙想在此大展身手,直奔黑衣人而去。黑衣人岿然不动,扯住身后的披风往身前一掷,那披风散发的团团魔气便化做最凶猛的秃鹫,朝着小仙撕咬,小仙躲闪不及,被啃噬得抱头鼠窜...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惊呼:“噬魂!”
      是的,这么强烈的魔气,也只有冥魔的噬魂才配拥有!
      众人纷纷惶恐,一度乱作一团。
      北鸢怒道:“尔等真是没见过世面,这种伎俩就叫尔等失了方寸,真叫我天界丢脸!小子,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斗笠黑纱之下,黑衣人露出一抹邪笑。
      “赤焰。”
      就这两个字,便叫众人魂飞魄散。
      “赤焰?魔尊赤焰?怪不得使出噬魂,怎么办...”
      “帝后,要不要通知帝尊?魔尊赤焰现世,我等恐无招架之力啊!”
      “是啊是啊,帝后,先是干尸魔灵,现在又出来噬魂,定是赤焰无疑啊!”
      ......
      众人慌作一团,北鸢视如敝屣,嗤之以鼻,心道这些干尸魔灵明明就是她修炼的天界禁术拿来练手的,现在跳出来一人冒充魔尊赤焰来认领,她真是又鄙夷又好笑。可现在也不能当众说出来干尸魔灵是她所为,这帮天界仙神可真是丢她的脸,她迟早要将这些乌合之众全都化为傀儡...
      北鸢轻蔑的笑道:“赤焰,不是死了吗?休要在此装神弄鬼!今日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黑衣人也嗤笑道:“我从来不记仇,因为当场就报了。北鸢,冤有头,债有主,今日我只要你的人头,其他人我不屑你们的小命,滚吧!”
      北鸢怒道:“大言不惭!”
      一个纵身,北鸢暴转身形夺了辰渊手中的降魔杖,飞身朝黑衣人劈去,那降魔杖在北鸢的灵力加持下,化作庞然大物,黑衣人在它面前堪比沧海一粟。
      降魔杖劈去的一瞬,黑衣人并不躲闪,手中的纯黑利剑出鞘,与降魔杖对垒,霎时电光火石,没想到这黑剑遍布的魔气竟化作团团火焰,那降魔杖在火焰的吞噬里,慢慢被烧成灰烬。
      众人惊呼:“是焚天玄火!”
      “怎么可能?”
      “那是帝尊才能使出的焚天玄火!”
      “他究竟是谁?魔尊赤焰万不可能使出我天界帝尊才能使的焚天玄火!”
      ......
      看到这焚天玄火,北鸢也慌了,这个人,到底是谁?风止?北鸢攥紧了拳头,若真的是风止,那他可真的通过了八卦炉的煅炼,那他可真就是名副其实的真龙天子!
      北鸢气到脸色铁青。她恨骁勇,恨黛月,恨他们还有一个野种...
      北鸢这头没讨到便宜,一个返身回转,掐住牧野的脖子,只道:“小子,你倒让我真的有点相信,你就是赤焰,不过,纵然你是赤焰又如何?你想救的人,在我手上,我让他活,他便能活;我要他死,他不得不死!”
      黑衣人目光如炬,横眉冷对,只道:“你若杀他一人,我便屠满此间众人。这些人的性命,和他一人的性命,孰重孰轻,你可要考虑清楚,保他们还是杀了他,给我个答案!”
      众神纷纷下跪求饶:“帝后,不然先放了他们吧!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是啊,帝后,现下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与其枉死,不如再从长计议!”
      ......
      北鸢只觉得可笑,心道不是他对手的是你们这群莽夫而已!她的杀招还没放出,只是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可她受不了这份屈辱,便道:“我若回答我既要保他们,也要杀了他,你会如何,你又能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北鸢将牧野扭头瞬间,银灵子奏起七弦琴,使出迷幻咒,然后对黑衣人道:“朋友,就现在!”
      黑衣人使出纯黑利剑,斩断栓天链,银灵子化身萤火虫托住牧野,飞到黑衣人身旁道:“和我们一起走吧!”
      黑衣人本来就不想多生杀业,只是北鸢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他飞身落入天诛台中央,手中剑指北鸢,却没料到眼前飘落几瓣冰雪,如梦似幻...
      他还未来得及思考,下一秒,只见如梭剑出,将黑剑掷到一旁。
      云上...
      一眼万年,黑衣人看见云上的身影,一时呆住,北鸢趁机一剑刺穿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口吐鲜血,北鸢再举剑刺他时,银灵子飞身替黑衣人挡住,只一瞬,银灵子便身形消散,化作无数流萤,流萤的光芒逐渐消失,星星点点的坠落地面然后化为乌有...
      这可是帝后的罗刹剑,天界仅次于灭神的第二神武,遇神杀神,佛挡杀佛...
      黑衣人全身痛苦的抽搐颤抖着,眼里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伸出手,接住一只下坠的的萤火虫,那萤火虫的光芒气若游丝,落到他手上的时候光亮已经灭了...
      只依稀看到银灵子的脸浮现在眼前,喃喃说着:哪怕一只萤火虫追随月亮,它也会想把自己所有的光都给它,就为月缺的时候,奉上它微不足道却跳动不止的心意...不管你是不是魔尊,不要为我难过,保护好自己...
      云上也呆住,尽管看不到黑衣人的脸,可那双眼睛,分明就是风止的眼睛,可她此刻却任由北鸢刺中他...
      如梭剑从云上的手中掉落,牧野拼着最后一口气,飞身前来护住黑衣人,带他飞走...
      北鸢再想起身追杀,云上挡在她身前道:“帝后,你先解开众神的迷幻咒,这两人身受重伤,我去追!”
      把北鸢拦下后,云上便追着牧野的方向飞去...
      牧野架着黑衣人御剑飞行,都深受重伤,云上很快就追上。
      云上在黑衣人身后,拉住他的手臂,牧野举剑要刺向云上,黑衣人用手推开牧野指向云上的剑,这个人,他宁愿伤他自己也不愿伤他半分,他怎会由着牧野刺他...
      云上轻声道:“风止,是你吗?”
      黑衣人用力甩开云上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冷笑道:“什么风止?我不认识,我是赤焰,你是来杀我的吗?”
      这几秒的触碰,已让云上探到黑衣人的脉络,魔气肆虐,五脏六腑已然快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力量,他正在遭受蚀骨焚心的反噬,再加上北鸢这一剑,若不能好生医治,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云上道:“你受了很重的伤,若不及时救治,性命难保。随我回昆仑。”
      黑衣人脸上笑着,心里却泪如雨下,这世上,若还有一人信他,护他,那个人定是云上...他甚至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风止,仅凭他的一个眼神,相似的眼睛,他就要来守护自己...风止的心到底还是感动了...
      可嘴里却说着最南辕北辙口是心非的话:“不必!我不是你说的什么风止,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不是来杀我的,便让开,放我们走!”
      后面已经传来众神前来讨伐杀戮的声音,那阵势排山倒海,劈天盖地,也不枉他们,毕竟斩草要除根,此时魔界的两大魔尊都深受重伤,正是一举歼灭的好时机,他们怎么能错过!
      云上不顾黑衣人的劝阻,只道:“好,你不去昆仑,去哪里?我送你...”
      牧野望着云上,这个昆仑神族神君,向来对风止很好,此刻也没有对他们起杀心,便道:“去魔域魔鬼城!”
      黑衣人不可思议的望向牧野,他不知道牧野竟然真的是魔界中人。
      牧野也不做多做解释,此刻逃命最重要。他带着黑衣人一直往西飞去,云上在身后跟着,在身下布下重重迷雾,甩掉前来追杀二人的众位仙神。
      终于抵达魔域入口,牧野从怀里掏出时光沙漏,戴在黑衣人手腕上。不知有意无意,掉了一个落在地上,也没去管它...
      牧野道:“云上神君,多谢!就此别过!”
      牧野架着黑衣人欲前往魔域魔鬼城,黑衣人迟疑。
      云上拉住黑衣人的手臂道:“你真的要入这魔域吗?”
      黑衣人垂下眼眸,他不入这地狱,还能入哪里呢?
      昆仑?和云上一样洁白无瑕的美好世界,他怎能让自己去玷污?
      人界,他终究是回不去了,已经掀起了腥风血雨,他绝对不能拖累那个生他养他伴他长大的港湾...
      天大地大,现在的他,丑陋不堪,他真的无颜,也不敢面对那些爱他的,他爱的人...
      便头也不回的,随牧野踏入魔域魔鬼城...
      自众人前去屠戮两位魔尊时,北鸢便火速赶往八卦炉,只见八卦炉依然完好无损,架火、看炉的兵将仍然在煅烧,便问道:“此间可有异样?炉中的人是否走出?”
      一众兵将跪道:“帝后,一切如常,炉中之人未曾走出,只一刻钟他的声音便从鬼哭狼嚎到鸦雀无声,想必早就被焚成灰烬了...”
      北鸢狐疑,扒开八卦炉的炉顶往里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无穷无尽的火焰。
      那那个自称赤焰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一众仙神回禀未曾抓获两位魔尊,空手而归,北鸢怒不可遏,喝道:“昆仑神族的云上神君呢?为何不见他?有他在,那两个人岂能逃脱?”
      众仙神七嘴八舌道:“莫不是云上神君故意放水?我等前去抓捕时,眼见他们就在不远处,可偏偏传来重重迷雾,所以才跟丢的...”
      “可是昆仑神族向来不问三界之事,云上神君又有何动机放了那两个魔头呢?”
      ......
      北鸢已经起了疑心,八卦炉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何况那个黑衣人还能使出焚天玄火...而且早就听说昆仑受训时云上对风止格外看重,此次若真的是云上放水,说明那人绝对有可能就是风止!
      北鸢想着,也罢,既然放走了,那便再容他活几日,她还有更有趣的计划在等着他呢!从前对黛月做的事,她要黛月的儿子也同样再经历一遍,什么生离死别、至亲叛变,全都在她的计划里...
      黄昏将至,狼嚎渐起。魔域的颜色是残阳昏沉的血橙色,瀚海阑干的风沙色,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生气,像阴森的海底,千沟万壑。
      天空暗红,大地流火。一轮血月镶嵌在这幽暗萤幕般的魔域夜空,给这阴暗的世界镀上一层银色的轻纱。
      轻纱慢慢揭开地面的景色...
      一支支泛着乌黑光泽的暗箭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残戈断剑横于大地,入目皆荒凉。血迹腐烂入草木,花枯水断,生机涅灭。
      黑色的熔岩拓满猩红的手印,摞下森森白骨,褐色的岩浆流淌着腐烂的尸身上流出来的黯黑冰凉,腥臭的血液,让人闻之昏眩,看之惊心动魄,那是怎样一个山河失色,惨绝人寰的血涂地狱啊...
      黑衣人声音颤抖的问道:“这...便是魔域?”
      “这,便是魔域。十八年前仙魔大战后的魔域。”
      牧野指着远处一块隐隐若现的残垣断壁道:“那儿,原也是一座媲美云顶天宫的魔界宫殿,玄天殿...”
      黑衣人望向牧野,问道:“牧野,你真的是魔尊黥武吗?”
      牧野苦笑,弯腰蹲下,捡起地上一根被尘土和白骨掩埋的棍子,用手轻轻拂去粘在上面的灰尘,漫不经心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就像此刻若我问你,你是不是风止,你会回答吗?”
      黑衣人沉默不语,牧野捡起黑色的棍子,递给他。
      黑衣人望向牧野,接过棍子,那是一个黑金权杖,盏形仗托上飞扬着一对瘦长白色骨翼,骨翼中央,仗顶端,有一个椭圆的触手,看着像一枚宝石,却没有宝石的光芒,更像一颗蛋。权杖上面镌刻着精巧的图腾和铭文,图腾细看像是生机勃勃的金色龙形,又跟龙不一样,黑衣人想起来那图腾的样子和太极泉一头两身的幽冥鱼很像...芊美与力量,生命与死亡,看似矛盾的因素却在这根权杖上得到了巧妙的融合。
      黑衣人道:“我是...”
      牧野道:“可你不愿让他们知道你是...风止...”
      黑衣人掀开斗笠面纱,露出一张骇人的脸,见牧野也惊诧万分,便立刻放下面纱,无奈的笑道:“我这个样子,谁会相信我是风止呢...”
      风止捂着胸口,那被罗刹剑刺过的地方仍在不停的流血。
      牧野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风止苦笑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变成这样?在八卦炉中被煅烧了三天三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牧野道:“是噬魂,保住了你。”
      风止道:“噬魂...是什么?如何保我?”
      牧野道:“说来话长,你的伤太重了,先歇息,以后我再告诉你。”
      风止冷笑道:“如果做了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事变成这样,我欣然接受,可我什么都没做,我要找谁评判?以前在昆仑,辩证佛魔因果,我说世间正邪黑白,皆为同源之水,清浊善恶,终有同流之时。佛未必是佛,魔未必是魔。现在看来,世界大雨滂沱,淹没几多城郭,身边狂风掠过,错愕难辨佛魔...既然佛魔并无定论,佛可渡天下众生,魔亦可渡天下众生。当佛的慈悲无能为力时,只有魔的残暴去渡天下,当人性泯灭,佛魔无力时,便是这乱世毁灭之时...”
      可我当真要成魔吗?风止问着自己。
      不忘初心,以大道为己任,锄强扶弱,惩恶扬善,即使身陷沟壑,也要仰望星云,心怀担当,普度众生...
      和云上一同叩首坚守的信念,还萦绕在耳边,为何心中为这么痛...
      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风止踉跄,靠着手中的权杖支撑才未摔倒。
      牧野搀扶风止,只道:“风止,你先歇下,你的伤...真的太重了...”
      风止望着牧野,干涸的眼眸透过面纱折射出苦痛的神情:“牧野,我是不是快死了...”
      牧野道:“你不会死,你会好好活下去,活得比谁都久,因为你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很多事没有做,你不能死,我会慢慢告诉你,关于你的一切...”
      “关于我的?”
      “是,关于你的,你的身世,你母亲是谁,她的心愿是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我...我想...在死之前,我想都搞清楚...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那就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在你醒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
      风止听着牧野的话,像被催眠了一样,慢慢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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