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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亲近你是本能。 “梁寻,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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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吃早饭的时辰梁寻没起,往日五人围坐的八仙桌只有老头和老太太两人。
十二点半的时候,老太太终于没忍住去叫了楼上的孙子。
其实她昨天是隐隐有所察觉的,因为昨天寻儿和他妈出门不久她就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存折,那张存折她记得,是自己儿子开始酗酒后自己偷偷给儿媳小芬的,里面有两万块钱,是专门让她留着给自己零花和寻儿上学用的。
但存折却跑到了自己的枕头下,而里面的钱不但没少反而还多了五千。
老太太最后把存折收到了衣柜里,什么也没说。
中午儿子又喝了个烂醉,老太太心里几次冲动想拿扫把把他的酒瓶打个稀碎,最后还是在听到老伴儿在旁边笑说今天的红糖糍粑很糯要多给寻儿和小芬留几个时才把火气压下,对,不能生气,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我们家乖孙子的生日。
下午的庭院很安静,家里三个男人,三个都在睡觉。
其他两个不用看,一个病着,一个醉着,老太太只去瞧了眼孙子,但没瞧上,方格窗里的布帘今天拉上了,从外面什么也瞧不见。
老太太一个人在楼上楼下走来走去,五心不做主,思考着如果晚上儿子醒了发酒疯该怎么办,要不要先让老伴儿和寻儿去河对面老敬家躲一躲。
却发现睡了两个多小时的孙子起床了。
老太太跟在他身后,呆孙子却没发现。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独自一人跑到厨房一刻不停地揉面团,忙活了一个小时后,又去店里忙活了半个小时,然后又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老太太心里始终不安,等到终于看到孙子端着一个大菜盘儿出来时才故意问了句:“寻儿,你妈割兔草去了?”
孙子点了头,然后跑去了河对面。
老太太知道他肯定是去陪敬老二家的小崽子去了,今晚说不定不会回来,才略略放下了心。
她去叫醒了老伴儿,和他说了自己的猜测。
老伴儿却不信:“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寻儿?”
老太太没有再多话。
但孙子没有如自己所料的很晚才回来或者不回来,十分钟没有,天都没黑就回来了。
老太太本来想说问他怎么不多玩儿一会儿,结果十七岁的小伙子像一阵风刮过似的上了楼,然后楼上门被嘭地砸响,紧接着是玻璃碎地的声音。
给老太太吓得一愣。
好家伙,用了十八年一直安然无恙的窗玻璃就这么被震碎了两块,老太太也终于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小芬这次是真的走了。
晚饭时她没叫儿子,叫了孙子,孙子却说吃了蛋糕没饿,老太太只能作罢。
晚间吃好饭她把老伴儿伺候好早早关了房门睡觉。
酒鬼是在半夜十二点开始发酒疯闹的,先是朗声喊了好几声小芬,陈小芬,没有人答他又开始骂,粗话脏话轮着番儿的来,老太太几次想出去,老伴儿便拉住她的手说,让他闹吧闹吧,别管他。
然后很快隔壁孙子的门就被拍得啪啪响,老太太尖起耳朵没听到孙子的声音,跟着很快就听到踹门的声音。
想着那下午就已经挨过一遭的窗玻璃,老太太心里真是七上八下,最后还是因为担心孙子,没坐住,终于还是开门出去了。
酒鬼听到响动便气势汹汹冲过来,找不到媳妇儿,儿子的门又打不开,他气得早忘了眼前的人是他妈,拎着酒瓶儿指着老太太就骂:“你们把陈小芬藏哪儿去了?又送回娘家了?让她自己滚回来,不然老子明天就提菜刀去接人!听到没有?个*妇婆娘卖**跑不脱……”
满脸的泡肿横肉,满嘴的污言秽语。
这人真是自己的儿子吗?!
老太太气怒交加,后槽牙咬得差点没把假牙崩掉,但高举的巴掌还没扇下去,发酒疯的人已经先一步把手里的酒瓶撞墙上嘭地砸烂了,屋里听到响动的老头子厉声骂了几句让他别乱来,只换来酒鬼一句:“老不死的,没力气就闭嘴!挺尸!表说话!……”
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看着那尖端锋利的酒瓶老太太也没顾上怕,只气得全身发抖,一巴掌就给人呼了过去,但仍没打着,手落下去的一瞬便被酒鬼一把拽过:“跟我走!”他早已忘了眼前的人已经年迈,拖着老太太就往楼下拽,“跟我去找,死婆娘肯定又跑回娘家了,你跟我去接,这就去接……”
“没有去外公家,她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一米七几的梁寻身形不算单薄,他走过来掰开了酒鬼的手,把老太太拉到了自己身后。
“你说啥子?”酒鬼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消化梁寻话里的意思,似是难以接受,他猛地扯过梁寻的衣服就用酒瓶屁股怼上他的胸口,“你再给老子说一遍,啥子一辈子?安?你妈去哪儿了?她去哪儿了?说,不说清楚老子……”
卧室的灯光透过漏风的窗户照到酒瓶上,泛出缕缕幽光,玻璃豁口狰狞如齿牙,尖端就那么隔着单薄的T恤直直杵在梁寻的胸口。
“你干啥子!快放手!……”老太太吓得差点尖叫,赶忙要把孙子拉开,却被梁寻轻轻用手拨开,他对酒鬼说,“我陪你去找,你想去哪儿都行,很晚了,让奶奶他们休息。”
他看着酒鬼,声音听不出情绪。
酒鬼偏了偏头,似是听进了梁寻的话,他想了两秒,扔下酒瓶就拽着梁寻往楼下拐。
酒鬼的人缘和毅力都没有他自己以为的好,叫车车不来,打电话电话别人不接,于是只能徒步,但凌晨快一点打着手电徒步走了近半个小时后,酒鬼不干了,死活不走了,说走不动,要梁寻背,梁寻就听他的,背。
等到背着走了二十分钟酒鬼发现才走一半路程不到又不干了,就地撒起了酒疯,哪怕背也不走了。
梁寻就任他闹,两人就那么席地坐在漆黑的马路边上,一个一言不发,一个骂骂咧咧。
直到半个小时后有幸路过了一辆同乡熟人的小面包,两人把别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半夜撞鬼了,远远看去,乌蒙蒙的乡村马路边杵两团黑影,亮个微弱的灯。
最后的结果是人好心给两人捎回了家。
累极的酒鬼没再闹腾,回家躺倒就睡,浑身湿透的梁寻也没心思折腾,也躺倒睡了。
不过第二天就出问题了,上楼叫孙子吃饭的老太太才发现躺在床上的孙子脸色青白,怎么都叫不醒,一摸额头才知道人都烧烫了,同村医生没在家,走亲戚去了,老太太打电话没能请来,只能去叫宿醉未醒的酒鬼,酒鬼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辱骂叫他起床的人,百十来句不带重样的川式脏话骂了个遍,直到老太太一扫帚给他迎面拍过去才算清醒,而后在听清老太太话后又开始辱骂儿子:“怎么不跟他妈一起死!去死!治什么治?没钱,让他病死算球**的!他*的**……”
梁寻醒了。
眼睛被糊得一塌糊涂,怎么都睁不开,伸手一揉才发现自己脸上是湿的。
意识慢慢回笼,刚刚的梦也逐渐清晰。
梁寻叹气,又梦到那些了啊。
简直……糟糕透了。
为什么还会梦到这些?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梦到过那一年的事了。
梁寻知道自己喜欢逃避,可当现实无能为力时他不知道自己除了逃避,除了不去想起还有什么办法。
这些年,身边发生的一件件事好像都在告诉他,他能做的,只有面对现实。
他规正不了已经变坏的人,也挽留不了决心要走的心,他根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闹钟还没响,梁寻继续躺着没起,没必要睁眼,再睡个回笼觉就好了,醒了就又会忘了。
他换了个姿势,改侧躺为平躺,却在躺平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发现腰间那沉沉的重量。
眼倏地睁开。
视线直直撞进那双凝眸不动的潭,对面眼波轻晃,梁寻讷住。
眼睛的主人一时谁也没动。
就在梁寻自觉尴尬错开视线时听到暗哑的声音问:“做噩梦了吗?”声音意外的轻柔,和昨晚撒娇要抱抱的简直判若两人。
梁寻愣了愣,这才明白应该是自己刚刚哭声太大把人给吵醒了。
啊,怎么能这么衰?为什么每次自己哭都被敬轩看到?
明明平时不爱哭,这下好了,别人该觉得自己多脆弱了。
梁寻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就要把头扭开。
“梦到什么了?”
他吸了口气,扯嘴道:“没什么,不记得了。”
说完转头就要背过身去,却突然后脑被整个一掀又转了回去……
惯性太强,脸直直怼上一堵肉色的墙。
“……”
熟悉的味道随着白花花的马赛克扑面而来,梁寻眼睛猛然闭上的同时才想起——自己刚刚醒来时不就是面朝着这边!?
所以……我昨晚?
是这么睡的?
那我刚刚哭岂不是被人脸怼脸看了个全程?
……
啊……这是什么社死瞬间,我为什么要做那个梦!
梁寻内心哀嚎,后脑却又被大掌覆上。
被摁多次的记忆复苏,梁寻立马预见后续,抬手撑着敬轩就要起来。
触手一片硬邦邦,他不知道他摸到了哪里,他只知道为什么我的力气还是这么小!?
脸最终没能避免和滚热的皮肤来了个亲密接触,额角与敬轩的胸腔共振,怦然的混响中他听到头顶的声音轻声说:“有人说,梦是人内心愿望的达成,是人现实生活的影射,虽然,我不完全赞同这个观点,但我也认为,很多时候,真的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梁寻,你心里有事对不对?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或者,你梦到了什么。”
梁寻睁开了眼,但没有说话,他盯着那片厚厚的马赛克发愣。
胸口被刮得瘙痒,覆在梁寻后脑的手紧了紧,顺势又捏了捏才说:“我承认我昨天离开是在生气,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以我们俩的关系你要如此见外,我接受不了你和我生分。是,你说我们分开了十三年,你说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但我不认为我们的感情能因为这十几年,或者说因为我们长大有所改变,”他低头,把下巴轻轻搁在梁寻的头顶,蹭了蹭才继续道,“至少,在我这里,不会变。”
卷翘的眼睫轻轻扑闪,梁寻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动。
该说什么?
是,的确是可以不生分的,其实昨晚敬轩那声哥哥一出梁寻全身都酥软了,不是那几次会让自己心生旖念的声音,是和小时候一样让自己心疼心软的声音。
他不知道既然事实真如敬轩所说的,他那么舍不得自己那么想亲近自己那么怕自己生气又为什么要一走十三年从来不回来找自己。
电话联系不上,QQ联系不上不会到家里找吗?
你敬轩倒是辗转中国大片土地,处处留下了意气风发的足迹,而我,最远也没跨出过省门,每年两点一线锦城到归县一成不变。
你找不到我吗?
说得那么可怜那你又为什么不找呢?
梁寻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和以前确实是不同的,自己不能不顾及自己那微薄的自尊,也不能不顾及自己是弯仔的事实。
他可以接受敬轩的回报,但不能过度,他也可以接受敬轩的示好,但仍然不能越界,人都是有惰性且有惯性的,更何况自己,一个孤独了十几年便小心眼地对眼前的人存了十几年怨言的人,一个素了十几年会馋涎对方身体的人,一个……明明和对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该怎么做?
他当然只能保持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者,难道该直接告诉对方说是因为我们“性别不同”?
梁寻差点被自己逗笑,身子轻颤,覆在后脑的手立马趁机揉了揉,下巴又在头顶蹭了蹭:“……不说别的,就说现在,你说我们都成年了,不能这样挨挨蹭蹭,我也知道,可我这样做你真的反感吗?”
梁寻蹙眉,这下蹭地抬头:“我……”反感。
“不,或者换个说法,”脑袋又被摁了回去,“你会让任何其他男人不穿衣服这样抱着你吗?”
腰间那只手收紧,他很笃定:“你不会,但是我这样你只会教育我说这样不好却并不会真的生气对不对?所以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外人,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我可以恢复之前的样子和你相处,但前提是,你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好不好?或者,你觉得我们之间确实生分了也可以重新了解对方对不对?我只是想要你像小时候那样亲近我,相信我,可以吗?”
梁寻不知道敬轩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么多,他听进去了,但就是因为听进去了,所以他一刻也不能和他以这种姿势呆着了。
他撑着敬轩想要起身,手却突然被捉住。
“梁寻……”五指被根根按上胸膛,仿佛听诊器,透过指腹传来的心跳一下下是那么铿锵有力,然后头顶的声音说,“你不知道,每次你哭,我这里都很难受。”
他早上的确是被梁寻吵醒的,但不是梁寻以为的声音,是濡湿的柔软的触感,梁寻在梦中哭了,本能地寻求安慰,于是敬轩醒来发现自己被梁寻紧紧抱着了。
不是前几次自己抱他他冷漠地拿后脑对着自己那种,是面对面,像只小猫窝在自己怀里,脸贴着自己胸口,手也紧紧抓着自己后背那种。
所以自己的胸口湿了一大片,也红了一大片。
梁寻哭了多久,他就穿过手臂,搂着他的肩膀和腰回抱了他多久。
他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想在他醒来告诉他:“梁寻,就像小时候你不忍心我受委屈一样,我也看不得你受委屈,你想我过得好,我也想你好,我也想对你好。”就这么简单,而已。
腰间的手贴着后背轻轻上抚,战栗从脊髓直攀后脑,梁寻腿不自觉夹紧,挣扎着就要撑起,耳畔却忽地一热。
“梁寻,亲你是恶作剧,亲近你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