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尾巴［久别重逢］》烟艺

34、烟花尾巴 戳破

　　周一晚，杨雪妮叫舒窈回家吃饭。

　　她以为是平常的家庭聚餐，结果回去以后才发现舒良和舒游都不在，晚餐只有她和杨雪妮两个人。

　　两人面对面在餐桌坐下，安静吃饭，都觉得很生疏。

　　舒窈抬眸。
　　杨雪妮低头在吃，她接着微微抬头，发现舒窈的视线，弯着唇瓣问怎么了。

　　舒窈摇头。
　　杨雪妮就没再问。

　　两人继续吃饭。

　　饭后，舒窈跟杨雪妮去客厅坐。
　　王阿姨端来一盘水果。

　　杨雪妮拾起一颗葡萄，递给舒窈，“这葡萄很新鲜的，你多吃点。”
　　舒窈剥开皮，咬住一口果肉，然后吃完一颗完整的葡萄。

　　其实并不太甜，还很涩。

　　舒窈喝了点水，润润嗓子。

　　杨雪妮看她动作，眸色中落了点隐约的闪烁。
　　舒窈放下水杯。

　　母女俩对上眼神。

　　杨雪妮：“叫你来是有事要跟你说。”
　　舒窈眸色安静，她有猜到。

　　要是没事，杨雪妮不会叫她过来的。

　　杨雪妮继续道：“你哥哥的人生大事就算是定下来，接下来就是你了。”

　　舒窈从没想过，“我还不着急吧。”

　　“怎么不着急，女孩子的青春就这几年。要趁着年轻，多为自己以后考虑。”杨雪妮非常不认同舒窈的观点，大有要和她掰扯一番的势头。

　　舒窈抿唇，没和她犟。
　　她其实想说她一个人挺好的。

　　杨雪妮却以为她服软，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说：“一直没告诉你，你小时候是给你定了门亲的，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正好男孩留学刚回来，找个时间你们见见。”

　　这么突然，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从没有人和舒窈提过，她有婚约在身上。

　　舒窈问杨雪妮。

　　杨雪妮：“之前你小，就没告诉你。现在告诉你很迟吗？”
　　她渐渐失去耐心，态度仿佛是要求舒窈立刻接受这件事。

　　舒窈垂眸，她还是无法相信。
　　这要让她怎么接受。

　　舒窈有些生气，她看着杨雪妮，还没说话，只是多看几分钟。

　　杨雪妮像被踩住尾巴一般，突然变了脸色，嗓音拔高，激动得似乎要跳起来，“你这是什么眼神，怪我没早告诉你？还是说你对这门亲事有意见？”

　　舒窈提起气，刚要说话。
　　杨雪妮抢先一步，“有意见也给我不许提！”

　　“人家男孩条件不错，家里当初还不如我们家，现在公司发展势头一年比一年好。要不是我去提，人家未必肯认这亲事。你不要太挑了，把心思收一收，准备和男孩见面吧！”

　　杨雪妮说完，像是完成任务一般，神色如常上二楼。
　　留下舒窈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找谁问一问。

　　周五傍晚，远远地，周则序就看到舒窈站在甲板上的身影，碎花裙摆随风摇曳，侧脸冷丽，气质清冷。

　　他微微勾唇，缓缓走近。
　　有影子斜晃，舒窈偏头，周则序在她身侧，眸色暗深。

　　白衬衫挺括，袖口折上去，露出紧实的小臂，肤色冷白，却不显得病弱，眉宇之间有股子锋利之气。

　　只是此刻面对舒窈，这些锋利便被藏起，只余眉梢间的隐隐笑意。

　　周则序认错，“我迟到了。”
　　舒窈摇头，是她早到了。

　　本来周则序说去接她，她拒绝了，她想早点来吹吹江风。

　　“进去吧。”舒窈道。
　　周则序点头。

　　舒窈先一步进船舱。
　　周则序紧跟着，眸底些许笑意。

　　一开始舒窈说晚上到这里来吃饭，他还以为是她给错地址。

　　这家邮轮餐厅生意很好的，并且一晚只接待一桌客人，预订基本都是要靠抢。周则序那次是有人退订，空出一个名额，他才能补上。

　　而这次，舒窈起码是一个月前就开始在预订今晚。
　　周则序眉梢都染上愉悦，他唇角一直微抿着往上，笑意太明显。

　　连舒窈都不动声色看他好几回，然后低眸，心里微微发闷。

　　舒窈觉得上次要请周则序吃饭但没请成，这次她早早就付完钱。而之所以选在这里，大抵是那晚的落日给舒窈留下太深的印象。

　　她很喜欢江边的落日。

　　饭后，两人重新回到甲板上看夜景，邮轮已经在往回开。

　　江面与岸边的景色与那日没什么不同，又好似哪哪都变了。

　　今晚月明星稀，岸边来来往往，行人如织。江水平静，风也安静，抬眸是漆黑的夜幕，偶尔亮起点点繁星。

　　今晚，没有人放烟花。

　　舒窈静静看着。
　　周则序在盯舒窈。

　　她知道，可她没有回应。
　　周则序眸色深深，他不想在乎舒窈是否回看他，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

　　游轮行过一半，岸口已近在眼前。

　　舒窈抬眸终于看向周则序，眸色安静，吐字清晰。
　　“我们结束吧。”

　　周则序一直噙着笑的嘴角骤然收缩，他不太明白刚刚舒窈说了什么。
　　他的大脑在回避接收这条消息并处理。

　　舒窈语气平静，戳破周则序试图创造的自欺欺人。
　　“我们结束。”

　　他的心头落下一颗石子，接着越来越多，几乎将心脏填满了。

　　周则序不想信。
　　可舒窈不曾躲闪的眼眸告诉他，这是真的。

　　结束关系。
　　她是认真的。

　　周则序慢慢开始有反应，他想挽留，但是语气很硬，眸色与夜色一样黑。
　　“我不说结束，就不能结束。”

　　开始由他开始，结束也该由他结束。

　　周则序：“我就当你刚才的话没说过。”

　　他盯着舒窈，眼睛跟着使劲。
　　只要她收回这句话，就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还是可以维持住关系。

　　他到底还是在自欺欺人，可他没法不自欺欺人，听到她要离开，要结束，他的心脏似乎碎成两半了。

　　他忍着痛，冷着脸，眸色卑微，在求。

　　他想她总不会这么狠心的。他们不是很好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身体对情绪的控制力在减弱，舒窈眸色终于出现难过，她垂眸，尽量不与周则序对视。

　　“我陪了你这么久，你就当放过我吧。”

　　放过？
　　她觉得是束缚吗？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她真的感受不到吗？他对她明明是……

　　周则序眼眶微红，语气硬邦邦的，和冰块无异。

　　“是因为舒游已经订婚，我对你没有用了。”

　　他只能往这方面去想，毕竟舒游是她最在乎的人，毕竟她可以为了舒游开始这段关系。

　　舒窈沉默一阵，开口：“你可以这么想。”
　　周则序泄力，不受控往后踉跄了一步，双眸仍死死盯着舒窈。

　　而舒窈低眸，她去看江水，去看远处的跨江大桥，就是不看他。

　　周则序忍不住地想，她已经开始无视他。

　　邮轮到岸，舒窈立刻就要走。
　　周则序握住她的胳膊，又怕弄疼她，手放得很松，没让，“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不正常的关系，何必要纠缠下去。

　　舒窈低着头没说话，周则序握着她纤细的腕子，以为她有所松动。

　　便见舒窈抬眸，眸子里隐忍烦躁，冷冽冰冻。

　　说出口的话更是决绝，“你不让我走，我可以不走。但你要问我的真实想法，我不想跟你耗下去。”

　　“我……”她喘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话说完，“早就厌倦了这段关系！”

　　“你到底懂不懂，我不想继续，我厌倦，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难有情绪起伏的时候，所以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气息，说几个词就要缓一下。
　　周则序愣住。

　　舒窈眸色冷淡。
　　她今天可以不走，可以不提结束。但又可以这样装傻到多久？

　　这段关系开始得不纯粹，现在大家得到各自想要的，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不能再拖了。
　　她做了对双方都好的决定。

　　舒窈甩开周则序的手，越过他离开。

　　周则序追上岸，双臂张开拦在舒窈面前，气息很喘，暗深的眸色里隐隐有期待。

　　“如果我说，我们正式交往，你做我的女朋友，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一口气没停，说完之后大喘气，可仍不敢放松盯着舒窈。

　　她说她厌倦这段不正常的关系，那么换一段呢，一段正常的健康的恋爱关系。

　　他能给，他很愿意。

　　舒窈眸色安静，却很轻笑了下，心口还是闷闷的，无法疏解。
　　可能是吸入太多江风了。

　　她的头也开始疼，可见吹太多风不是什么好事。她又笑，低落的眸色里划过一抹深切的无奈。

　　正巧发丝随风扬起，舒窈没去管，看着周则序。
　　他已经控制住气息了，却依旧精神紧张，心脏不是要碎成两半，而是要跳出来了。

　　周则序一直在吞咽，就在他觉得一秒钟太过漫长的时候。

　　舒窈缓缓摇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扑面。

　　然后她没有犹豫，越过周则序头也不回离开。
　　周则序眸中的光黯淡，手臂垂落，没有去追。

　　他只是偏头。

　　两侧路灯下，她身姿纤细，裙摆风中摇曳，离他越来越远，好似从不曾为他停留。

　　周则序垂下脑袋，眸色痛苦，心口抽疼。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完，他往下落，掌心勉强撑着地面，心脏疼到想抬头再看一眼舒窈都做不到。

　　烟花依旧漂亮，就是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