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说我是反派》薇薇糖醋鱼

5、最不可能的可能

　　听到孙嬷嬷二人前来，原本打算告退的顾不衣便硬生生止住到嘴边的话头，饥肠辘辘且有耐心地当一个背景板。

　　她想知道这个人对待其他人是否和她一样，还是说单单对她有所不同。

　　因此，顾不衣忍着腹中的饥饿和长时间站立带来的不适感，旁观了整场金絮接待孙嬷嬷二人的表现。一丝一毫皆纳入眸中，心底默默有了计算。

　　至少得出结论，这个人……只对她格外照顾。

　　对待孙嬷嬷一干人等，一如既往。只是言谈举止中，多了些以往不曾有的宽容。

　　门开关之间，有风吹来烛火晃动一下，恍惚间坐在书桌后的人换了一个模样。

　　顾不衣瞳孔微震，使劲眨了眨眼。可是再看去那里，分明还是那个人没有丝毫的变化。

　　可此时，她的心底有了一个最不可能，也最大胆的猜测缓缓成型。

　　梅香作为金絮身边年纪最长的贴身丫鬟，施令布号习惯了。看顾不衣一直清闲着不动便忍不住指挥，“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小姐磨墨啊。”

　　后突然想起顾不衣目前和她平级加上正得三小姐宠的事，梅香脸色一白不禁有些后悔，忙走了两步补救道。

　　“还是我来吧，你陪三小姐说话就行。”

　　梅香本以为顾不衣不会听她指挥，可谁知道顾不衣不仅动了，还只听一半。她是听自己的去给三小姐磨墨了，但是她没听后面自己补充的那句。现在霸占着书桌，丝毫不给自己让开。

　　金絮刚坐回书桌前，把刚刚那张纸铺平。就见书桌前来了两人，小小的书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和压迫感。

　　抢了会儿活没抢过来，梅香也不争了。只要顾不衣不记恨她以前做的一些事就行，她对金絮笑着说：“三小姐，那顾不衣在这伺候您磨墨。奴婢为您去厨房煮碗甜汤过来暖暖身子。”

　　金絮嘴里正有些寡淡，听到这忙应允。想到今夜可能会忙很晚，屋子里还有这几个伺候的人，叮嘱说：“多煮一点过来，到时候你们一起吃。”

　　话音落，在房间伺候的人全都大大小小地吃了一惊，之后分分谢恩：“多谢三小姐。”

　　被人这么感谢，金絮心情不错，甩开膀子接着往下写着什么。

　　顾不衣探头一看，满张纸的【家和万事兴】

　　顾不衣知道这是金府的祖训，以往金絮也没少被安排抄祖训，回回都是她代笔。这回见金絮自己写，顾不衣目光流连一番后瞳孔紧缩一瞬。

　　她从小临摹父亲以及各大家的书法，更是知晓每个大家写到一定境界都有自己的风格走势。是真得写的很烂还是故意磕磕绊绊着四仰八叉，她是能够分辨的出来的。

　　之前那如云烟般淡薄的猜想一瞬间凝结成令人遍体生寒的冰。

　　顾不衣瞥见书桌暗处掉落许多纸团，她不动声色随意捡起其中一张展开后，顿时见鬼似的盯着宣如雪的纸张，半天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不衣……”金絮毫无察觉。

　　“三小姐。”顾不衣打断她，盯着手上那满张堪称赏心悦目的书法，语气有点奇怪，“你的书法似乎变好了不少，这些都是你写的？”

　　金絮回头一看，小脸白了白。她故作镇定地抢过顾不衣手中的纸，强行解释：“那是临摹的，不算我自己写的。”

　　团吧团吧将这张纸揉成纸团再扔桌底下的犄角旮旯，金絮见顾不衣目光还似有若无地落在那地方，忙转移她注意力。

　　“你别看那些，多看看我现在写的如何。比起之前有进步吗？”

　　金絮侧了侧身子让开点空间，一边留意身后顾不衣的动静，看她眸光落到书桌正铺开的纸面上才松了口气。

　　顾不衣犹自震惊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三小姐书法日益精进，定能得到老夫人夸赞。”

　　金絮：真亏她说的一脸真诚。

　　把孙嬷嬷二人送走的小巧回来，和竹香一起取下琉璃玲珑灯罩，添了些灯油再盖上。两人同时忍不住伸了脖子去看桌上的字一眼，小巧很快缩回去，眼睛像是被柴火扎到一般，选择缄默不语。

　　竹香忍了又忍，却没有忍住，直言劝谏：

　　“三小姐，要不您还是让顾不衣代笔吧。”

　　金絮：？

　　小巧眸中流露几分佩服，但不妨碍她默默远离了竹香几步，怕这人被雷劈的时候轰到自己。

　　竹香顶着压力，但不吐不快，硬着头皮说：“以前你交上去的课业都是顾不衣代笔，让大家以为您大有长进。可您悄悄练习这么久，还是不及顾不衣的书法，一眼让人看出差距。这一回如果贸然换成自己的，恐怕老夫人会察觉出以前代笔的事，会更加重重地责罚您。”

　　眼看着金絮沉默不语，顾不衣也很好奇她会做出什么选择。

　　“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金絮停下笔，故作恍然大悟，“幸好有你提醒，否则被祖母看出来，到时候确实有些麻烦。”

　　竹香一颗心瞬间归回原位，“可就是啊，三小姐明白就好。”

　　“一会儿甜汤过来，赏你第一碗先喝。”

　　“多谢三小姐赏赐。”竹香忙应承，笑容甜甜。

　　顾不衣：……

　　累活全是她干，得到赏赐的却是提出馊主意那人？

　　顾不衣眸子冷冷清清，等着金絮马上下令要她写完那一百遍家训时候，却见坐着的那人半天不吭声。

　　“还有一个问题。”金絮揉着面前纸张的边角，突然有些难办的说：“之前孙嬷嬷和马嬷嬷来的时候，我给她们看过这张纸。上面是我现在写的，如果她们回去告诉祖母，祖母后面叫我当着她面重新写一遍的话，代笔的事还是会露馅。”

　　顾不衣动了动眉毛：“所以三小姐想……？”

　　“你把这五个字写一遍，我来临摹你的字。”金絮刷地起身，掀起之前落下墨的纸张揉吧扔掉后，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偏头示意顾不衣坐那可以开始写了。

　　顾不衣眼神浅浅变化，脚步微动上前，站着一手拿起笔，落笔前突然想到什么，对旁边期待眼神的金絮说。

　　“老夫人不一定检查，不如这百遍祖训都由我来抄写吧。”

　　小巧也加入劝说：“就是啊，以前都没被发现，这次老夫人肯定也不会发现的。”

　　小巧想法和顾不衣不谋而合，想到的都是由顾不衣抄写的话，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写完，可换成三小姐来写，还要写成顾不衣那水平的估计等到明早也不行，到时候还是得顾不衣写完剩下九十九遍。

　　顾不衣早点写完，三小姐不折腾早点睡下，春暖阁伺候的姐妹们也能早点休息。何乐而不为？

　　“不用。”

　　可金絮直接摇头拒绝，自然的说：“顾不衣，你写一遍就回去歇息吧。身体还没痊愈就不要太过劳累，剩下九十九遍我自己来就好。”

　　她没察觉到这话里的关怀之意有多浓郁，只当平常的推脱之辞。

　　顾不衣手猛地顿了一下，笔尖落纸时比平常稍重。但很快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声音轻缓听不出情绪：“多谢三小姐体恤。”

　　小巧暗叹倒霉，心底做好了一夜不睡的准备。想着一会儿要不找个借口和兰香她们交替着出去躲一躲，找个地方小憩会儿再回来伺候。

　　正盯着鞋尖儿发呆呢，顾不衣已经写完那一遍在告退。

　　小巧艳羡地看着顾不衣退出去房间门，咂摸着嘴想着反正睡不了，赶紧跑去金絮身边继续卖乖挣表现去。

　　“三小姐，我来为您接着磨墨。”小巧殷勤地跑到一边，可一看砚台之中的墨还好好的，根本用不着补。又关心烛台亮不亮，屋里炭火足不足，冷不冷之类的。

　　烦得金絮真想把这个小马屁精关门外边去，压低了语气喝令了一句：“闭嘴。”

　　世界才终于恢复安静。

　　回到自己房中的顾不衣心绪则是彻底乱了，今晚得到的讯息是她从未设想，甚至觉得可笑的方向。

　　可如今……种种迹象在告诉她。

　　那个本该死在湖里的人或许真的死了。

　　房中的那个人，不是原来的她！

　　昏黄的烛火中，顾不衣抬眸望向对面的铜镜。光滑的镜身照印出的镜中人唇角缓缓上扬，扯出一个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