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记小饭馆》江赊月

60、窥得其意 情愫

　　沈明檀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往二楼走。

　　因着已是初冬时节，天气冷了许多，原本的绣花鞋换成了动物皮毛做的小皮靴，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如同她这会儿的心跳一般。

　　之前想的时候还不觉得，真要跟谢霁玄见面，说起这事儿了，沈明檀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她不知自己为何紧张，故而心中很是不安。

　　怕谢霁玄早已心有所属，怕他不愿意陪自己做戏，毕竟关乎着人家一生的幸福。

　　怀着忐忑的心，沈明檀推开了那间熟悉的厢房的门。

　　谢霁玄坐在窗边，手上端着一杯热茶，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看不真切。

　　听见门边传来的动静，他偏头看过来，眼里满是沈明檀看不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有希冀……

　　沈明檀想不通，有何事能令他如此，明明他是个情绪很难外露之人，今日却如此反常。

　　看来她离开之后，明帝与他说了些不好之事。

　　沈明檀反手掩上房门，“咔哒”一声，打破了室内的静默。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沈明檀不好直接问谢霁玄他与明帝谈了些什么，只能关心地问道，委婉地打探。

　　“并无不舒服之处，只是心中有些烦闷罢了。”谢霁玄给沈明檀倒了杯热茶，长安一日冷过一日，她进来时，手都冻红了。

　　沈明檀接过热茶，小口啜饮，热意缓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也缓解了她的紧张之感。

　　“若是不介意的话，说与我听听，可能给不了你什么好的建议，但是烦心事说出来之后，心里会舒服很多。”奔波了大半天，回到自己的地方后，沈明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疲惫。

　　听着对面女娘有些慵懒的嗓音，谢霁玄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转而问起别的事。

　　“皇后娘娘找你做什么？”问这话时，谢霁玄的视线落在沈明檀脸上，不想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说起这个，沈明檀就有些头疼，她是觉得自己还小，但是在这个时代，她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女郎都已经嫁作人-妻为人母了。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但以后皇后娘娘那边肯定少不得催，毕竟是抚育她长大成人的长辈，沈明檀也不想让其过于操心。

　　所以，此事想两全其美，便有点难办了。

　　叹了口气，沈明檀答道：“问我对婚姻之事有没有打算。”

　　谢霁玄睫毛一颤，声音有些低哑，按捺着情绪继续问：“那你可有打算？”

　　沈明檀望向窗外，喃喃道：“我并未想过此事，总觉婚姻二字离我太过遥远。”

　　她的眼里又出现了那种怀念的神色，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孤独，又带着一点绝望的感觉。

　　谢霁玄小时候经常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那时候的他并不懂，她明明是沈府的掌上明珠，自小锦衣玉食，应该过得很快乐才是，为何他却觉得她一点也不快乐。

　　一个几岁的小娘子，眉眼间却总带着一股仿佛怎么都散不去的忧愁。

　　时至今日，谢霁玄依旧不知为何，但他还是很害怕她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会让他觉得，他与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才会相遇。

　　“是因为害怕吗？”谢霁玄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想把沈明檀从那种感觉中拉出来。

　　沈明檀回眸，笑道：“可能是吧，一想到要跟一个没见过几面，也一点都不熟悉的人过一辈子，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反正我自己是接受不了的。”

　　不愿跟陌生人成婚，那若是跟她熟悉之人成婚呢？

　　谢霁玄垂眸，轻声问了一句：“若是你知根知底之人，阿眠，你会愿意与其成婚吗？”

　　“啊？”谢霁玄这一问，倒是出乎沈明檀的意料，她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问，“这个知根知底之人，说的可是你自己？”

　　谢霁玄没有第一时间回话，沈明檀等了半晌，在她以为谢霁玄不会回答时，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应答。

　　“是。”

　　沈明檀听见这话时，心绪复杂，不知该如何形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是高兴的。

　　她舒了口气，唇角微扬：“当时皇后娘娘问我时，我便想到你了，若是与你成婚的话，我倒是愿意。”

　　谢霁玄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此话当真？”

　　“自然，我骗你做什么，回来路上还担心你已有心上人，不好与你商议此事，这会儿我倒是放心了。”沈明檀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愉悦。

　　听得此话，谢霁玄觉出一点不对劲，阿眠这话里的意思，不像是因为心悦他，反倒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何事？”谢霁玄镇定下来，问道。

　　不论如何，说到成婚之事，阿眠想到的人是他，这就足够了。

　　沈明檀讨好一笑，说道：“这事说起来对你并不公平，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我何时与你置过气？”谢霁玄挑眉。

　　“那倒是，从小你脾气就好，我还真没见过你生气。”沈明檀想了想，放心了，“我是想着，我俩假成婚，先应付过去，等什么时候你有了心上人，届时我俩再和离。你觉得如何？”

　　假成婚，和离？谢霁玄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这话也就只有她能说得出来。

　　见谢霁玄不答话，沈明檀以为自己吓着这个古人了，又补充道：“当然，你是可以拒绝的。”

　　“我若是不想拒绝呢？”谢霁玄看着她，问道。

　　沈明檀被他盯得有点心慌，总觉得谢霁玄今天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跟平常的感觉不太一样，但她来不及细想。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成婚这事嘛，也急不得。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跟陛下和皇后娘娘说，先培养培养感情，再说谈婚论嫁之事，这样又能拖一段时间。”说完，沈明檀看向谢霁玄，“你觉得呢？”

　　“培养感情？”谢霁玄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

　　“对，要一起过日子，总得知道双方的性子、兴趣爱好等等是否合得来罢，不然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开心啊。虽然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但是已经十几年没见了，跟小时候肯定不一样，还是需要磨合的。”沈明檀解释道。

　　谢霁玄懂了，与他理解的差不多。

　　“阿眠说得是，是该互相了解一番，培养培养感情。”两人聊过之后，谢霁玄先前的烦闷之感不翼而飞。

　　阿眠对他，或许也不是他以为的一点好感也无，只是阿眠还未意识到。说起成婚之事，能在第一时间想到他，便是证明。

　　只要心里有他就好，至于别的，他会慢慢让阿眠知晓他的心意，等她开窍。

　　日子还长，他等得起。

　　“那便这么说定了，下次皇后娘娘再问起此事，我便跟她说我想与你成婚。”事情很顺利，沈明檀很高兴。

　　谢霁玄认真应道：“好。”

　　说完这事，沈明檀又说起去祭拜她亲人之事，因着入宫，耽误了大半日，便决定往后推迟一天，后日再去。

　　谢霁玄并无意见，能跟她一起去祭拜她的亲人，他已经很高兴了。

　　更何况，两人一同去祭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阿眠认可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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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沈明檀并未去沈记，而是将店里的事交给了陆莺和杨泉生两人，她则是专心准备明日去祭拜亲人的祭品。

　　香烛纸钱不消说，与清明那日无甚分别，只是祭拜用的吃食有所不同。

　　古代的人好像都比较喜欢吃甜食，她的阿翁、阿爹和阿兄们也不例外，每次府上庖厨做了什么新鲜甜点，几人都很高兴，能当饭吃，所以沈明檀决定做几道甜点带过去。

　　她难得去看他们，自然要挑他们爱吃的做，让他们高兴高兴。

　　以前她总管着他们，不许他们多吃，如今人不在了，做吃食带去，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有点宽慰。

　　她都能穿越了，有些事万一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