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攒眉千度 ...
-
第十一章攒眉千度
一场寂寞凭谁诉。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夏凝眉,请我吃个饭你不亏吧?"万宇脱下皮夹克,一屁股坐在后海九号楼上阳光房的沙发里。"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这就算了,大过年的站在大街上张牙舞爪的咒我死,你算算这笔帐,请我吃个饭你亏在哪了?"万宇掰着他细长的手指头历数着夏凝眉罪状,"对了,还有,差点把我英俊的脸毁了。。。"
夏凝眉苦着脸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男子,满脑门直冒黑线。这一路上他的嘴就没停过。"万宇,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妹妹啥的?"
"嗯?"
"至少有一个吧,八成叫千言,"夏凝眉看着他,"你们俩凑成千言万语,万语千言,whatever."
"唉,夏凝眉啊,万语千言也控诉不了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啊!"万宇拧着浓眉,细长的眼睛微微斜入鬓间。
"男人长这样的一双妩媚桃花眼,不定要生出多少是非来。"凝眉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暗想。
万宇已经招手叫过服务生,拿来了菜单。
后海九号是一座老四合院改装的餐吧,主人用了很多心思,以环境幽僻菜品一流价格昂贵驰名京城。
夏凝眉刚听到万语要来这里吃饭的时候恨不得一头撞死以完此劫。想想被人当场活捉红口白牙的,心下就暗暗告诉自己权当花钱买个教训,以后当街骂人一定先观察一下周围情况。
万宇从菜单上瞥见夏凝眉阴晴不定的小脸,想起她听见后海九号时绝望的表情,随即从牙缝里挤了一个好字,壮士断腕般的跟了他来。小妮子果然有点意思。
"我们来个九号极品鲍尝尝吧?他们家的大厨是香港人,粤系菜做得好极啦!"万宇板着脸说,半只眼睛觑着夏凝眉。
果不其然这丫头脸都绿了。
于是他接着嘟嘟囔囔的说着,"要不,来个龙虾刺身,哦,对了,这家的佛跳墙我吃过,也挺好的,哎,夏凝眉,"万宇抬眼看着她,"你想吃什么?"
"万宇!"夏凝眉再也装不下去了,自己此后数月泡面加榨菜的悲惨画面已经出现在脑海。。。"你要是敢点什么鲍什么身的你就死定了!我都跟你说了几遍对不起啦?你自己数数,你吃我饭呢还是要我命呢?!我不就说了一句去死吗,我叫你死你就死啊,你要是点了佛跳墙准保被噎死!"
万宇看了她一眼,招收叫过服务生,微微一笑,"小姐,请帮我们来两杯白开水。"服务生被这个笑电的有些发晕,红着脸蛋下去了。
万宇十指交握放在桌上,"这样可以吗,葛小姐?"
"你才葛大爷呢!"凝眉腆腆的有点不好意思。
"辈份错误,"万宇晃着长长的食指,"我最多能当你个葛郎台哥哥,撑破大天是个葛叔叔。"
凝眉气的伸手去掐他。
三杯白开水后,夏凝眉忽然意识到,万语千言莫不是上帝派来陪她喝酒的?于是提议去蓝夜喝几杯。没想到万语千言是下了决心要她出血,赖在沙发上死都不走,说要喝就在这喝,哪里都不去云云。夏凝眉气急败坏的让服务生上酒。
酒再过三巡,万语千言的话反倒不多了,看着凝眉一杯接一杯倒水般的灌酒。
她的果绿披肩搭在沙发一旁,里面穿了一件墨绿色开司米的连衣V领裙,酒酣耳热之际,大围巾也被她扯下丢到一边。耳朵上一对长长的银色流苏耳环,随着头部的摇摆在黑发间若隐若现的闪着光。
"万语千言,你也喝呀。”凝眉端着酒杯,笑嘻嘻的看着他。“没想到我们会这样见面,”凝眉傻笑着,眼圈因着酒气微微地晕着粉红,一双眸子也似开始有波光鳞动。“I heard you’ve lived in London for several years?”
(听说你在伦敦住过几年?)
万宇未料到她忽然换了英语,见她已染了几分醉意,便微微的笑了笑,伸手按住了凝眉端着酒杯的手,“好了,今天就喝到这吧,改天我请你吃饭。”
凝眉挣开他的大手,笑吟吟的把杯中物一倾而尽。“Don’t be silly! Drink wine, and you will sleep well. Sleep and you will not sin. Avoid sin, and you will be saved. Ergo, drink wine and be saved. You don’t know that?"
(别傻了!喝了酒才睡的香,睡的好才不会犯错,不犯错,你就被救赎了,所以啊,喝酒就会得到救赎。你不知道?)
“Medieval German,” 万宇笑着看着她,些许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凝眉依旧笑吟吟的,眼睛盯着空空的酒杯,“I want to be saved.”
“仲乔?” 施韶颜拍了拍牧仲乔的肩膀,“你觉得如何?”
“嗯?”牧仲乔定睛细看眼前这轴大涤子山水卷,“气象萧疏,烟林清旷,墨淡如雾,画面混润,倒是典型宋画之风。”
“哈哈,有你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施韶颜转身拿过一把精致的紫砂,斟了一杯在牧仲乔面前,“尝尝,松云古寺的毛峰,去年我专门去黄山求了妙音老和尚,让他无论如何也把那云海里泡着的宝贝给我留几两,今天你有口福了。”
牧仲乔微微一笑,“难不成韶颜放着这京城里九号院的主人不做,倒要为了这白毫雀舌做一回和尚不成?”
施韶颜大笑道,“我倒是真有此意,就怕李琼跟着我在松云谷旁边建一座尼姑庵,唉,到时候,怕是要毁了佛门净土啊!”
话音未落,听得一声娇喝,“你们哥俩背着我嚼什么舌头呢?!”李琼推开门走了进来,一张小脸似喜似嗔。施韶颜忙走上前去,一把揽住老婆,“姑奶奶,我哪里舍得编排你什么,都是仲乔乱讲话。”
牧仲乔站了起来,“你们俩夫妻的帐永远清算不完,池鱼无辜,再不走恐怕要遭殃了。”
李琼笑着拦住了他,“好些日子没见到你,来了又要走。听韶颜说小禛被auntie接到美国去了,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吃了饭再走不迟。”
“就是,仲乔,你还怕吃穷了我?走吧!”施韶颜说着便搂过仲乔的肩膀向外走。
认识韶颜已是十年有五,彼时韶颜、李琼、自己和秋声经常在一起谈古论今,吟诗品酒,一派潇洒少年的做派。如今,韶颜已将后海九号经营的风生水起,也如愿将佳人纳入怀中。听说秋声嫁去了大洋彼岸,一成不变的只有自己,日子过得依旧淡漠、平静。确切的说,是渗入骨髓的孤寂。寂寞要凭谁诉,惟有攒眉千度。。。
三天前,妈妈忽然打来越洋电话,说派了管家夫妇来接小禛去洛城玩一段时间。想起当初妈妈那么反对自己留下小禛,看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
“仲乔,你说怎么样?”施韶颜大声问道。
“什么?”仲乔猛然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院心里。
“又想什么呢?”施韶颜捶了他一下,“我说,我把二楼改成了全通透的玻璃结构,日采云阳华彩,夜集星月精魄。我老婆大人的主意啊!”
仲乔不禁莞尔,“自然是李琼的主意,你说不出这两句话来。”李琼笑的花枝摇颤。
院子四周回廊曲转,一溜大红灯笼在浓浓的夜色里分外妖娆。二楼的灯光由玻璃墙倾泻而下,洒在院心亮晶晶的似月华如练。仲乔抬头看着晶莹剔透的玻璃,猛的觑见了窗边一个熟悉的影子。
仲乔心下登时一紧。再细眼看去,见凝眉正仰头一口喝掉了大半杯的红酒,摇着手里的酒杯笑着。
这笑容牧仲乔再熟悉不过,和那晚她流着眼泪叫着Leo的笑容不差分毫。牧仲乔的心忽地一阵抽痛。
初二早上离开凝眉家时,她睡得正沉。枕头被她抱在怀里,身子紧紧的蜷成一团。睡梦中的她似乎没有什么安全感,死死的攥着拳头。小禛乖乖的坐在高脚凳上吃早餐,牧仲乔将凝眉踹到一旁的被子轻轻拉起,盖在她身上。
看着凝眉熟睡的脸,牧仲乔有些恨自己,面对着她,如何总似少年般的情难自已。伸手把她脸颊上乱蓬蓬的头发拢到脑后,牧仲乔已下了决心不去搅乱她的生活。
硬着心肠不去回复她的信息,却惊异的发现自己只要一静下来,哪怕几秒钟,她又软软的缠上他的腰,亮晶晶的眸子笑意盈盈。
“仲乔,”李琼站在牧仲乔肩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二楼的女孩,“你,认识她?”
牧仲乔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盯住凝眉,她的外套顺着沙发扶手滑落在脚下,她丝毫未在意,拿着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
李琼诧异地看着牧仲乔,他的脸色铁青,嘴角抿成薄薄的线。这么多年了,他只有在暴怒时才会有这种表情。“这个女孩,”李琼心中暗喜,“怕是不简单呢。”
当凝眉再次端起酒杯往嘴里送时,牧仲乔终于忍无可忍,拔脚就要往楼上走。
这时,他看见凝眉对面站起一个男孩,一把夺过了凝眉的杯子,蹙着眉头和她说着什么。男孩剑眉凤眼,身量挺拔。那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的、正常的男人。
李琼看着仲乔忽然松懈的表情,浓浓的难掩了几分落寞。“仲乔,你认识这个女孩?”
“哦,”牧仲乔低头看着身旁满脸八卦表情的李琼夫妇,忽然有些尴尬。“见过几次,是小禛的英语老师。”
“唉?他们要走了!”李琼忽然道。
仲乔抬头,见男孩弯腰拾起了凝眉的外套,耐心的给她系好,又把围巾帮她围上,细心的将她的长发捞了出来。凝眉很不配合的掰着他的手,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
“改天再吃饭吧,李琼,”仲乔说道,“我还要去公司拿些材料,明早要用。”
忽略了李琼一脸“骗鬼啊”的表情,不顾身后施韶颜气急败坏的叫喊,牧仲乔转身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