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卖白菜》野有鹿鸣

3、六十年代佛跳墙

　　林余心里碎碎念，面上则摇了摇头。不过因为出门时徐喆直接把她整个人架在了脖子上，此时压根看不见她这个摇头的动作。或者说他根本慈父心爆棚，只想给萌娃氪金，因此默认小姑娘不好意思开口，直接扛着她走出家门，大刀阔斧地几步走到了镇上的供销社。
　　红日县的供销社与百货商场在一起，统称百货大楼，那几层高楼是全县人民心中的奥特莱斯。向阳镇林余没来过，直到徐喆跨过门槛走进去，她才看清这个镇子的供销社模样。
　　向阳镇上的供销社开在一处高梁青瓦的大院子里，前面三间大开间做了销售区，这里房梁极高，地上铺着青砖，后面老旧的门窗上还藏着雕花。林余猜测这屋子大概是以前的大户人家住宅。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摆了几组玻璃面的木制柜台，柜台后面大概是货仓和工作间，隐约能看见一些货架和悉悉窣窣的人影。
　　“同志，需要什么？”
　　一名双麻花辫的年轻姑娘靠在柜台上，一见有人过来忙摆出一个和煦的微笑。一点也没有年代小说里态度倨傲高抬下巴看人的不屑之意。当然，也不排除是徐喆一身军装加大杠的缘故，林余揪了一撮头发在手里绕啊绕，心里想着。
　　她做好了准备，等这回她这位便宜姑父问她时，要大声说出拒绝的话。然鹅徐喆这回却不询问她了，手一挥指着柜台台面下摆着的几样糖果点心，阔气得像电视剧里的智障男主指着女主看过的衣服首饰说全包一样，“这个这个这个，每样来一点。”
　　对，一点跟全包一样。所以林余都来不及阻止，售货员姑娘立刻动作敏捷地取出一沓油纸，挨个儿抓上几大把包起来。对于满柜的商品来说，几大把，真的是一点，林余痛心疾首，眼睁睁看着油纸包裹得鼓鼓囊囊，似乎都要满出来了。
　　妈呀，不管是哪个年代的销售都是这么……这么牛批的吗？
　　她赶忙抓着徐喆的脑袋摇一摇，“姑父，太多了，囡囡不要。”
　　柜员小姐姐听了这话，手下依然有条不紊，嘴里却开口笑道：“哟，原来是姑侄啊。不打紧，小妹妹长大了多孝敬你姑父两瓶好酒就行。我也有个姑父，小时候可疼我了，老是给我买各种吃的玩的，我姑走了以后，还不是我隔几天就过去看看他？”
　　来了来了，无中生友。林余敢保证，他俩要是姨甥、父女，这位年轻的柜员小姐姐一定也有个可疼她的姨父和爹。
　　她脑子飞快转动，翻找反驳的话。
　　然而徐姑父已经笑得全身抖动起来，豪爽道：“你们这还有什么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吗？”
　　姑父啊，以后你一定是老年保健品销售群体的资深会员用户是不是？林余唉声叹气，深深地为徐喆感到忧虑。
　　柜员小姐姐动作迅速地绕到架子后面翻箱倒柜，隔了会儿提了一包卜灵卜灵的发卡和大红花塑料凉鞋往柜台上一放，环视四周。这会儿时近正午，供销社内除了他们几个别无他人。只有外面街道上偶尔路过几个神色匆匆的路人。
　　她小声说：“好货，新到的。你们来的巧，咱们这儿有个采购员前几天跑了趟广交会，买了不老少东西，好些都被自己人抢空了，这些可是最后剩下来的，都没放上柜面。”
　　徐喆这个老年保健品的预定会员，一听这话仔细打量一番东西，点点头，把林余从脖子上放下来，问她：“囡囡喜欢哪些？”
　　塑料凉鞋还泛着七彩的荧光和一股机器倾轧的味道。
　　林余脑子里出现一个扎朝天揪，苹果脸蛋的年画娃娃形象。她激动地甩了甩头，视线突然凝在墙角那个小纸袋上。
　　她拿手指了指，“姐姐，那是什么？”
　　店员胡巧梅漫不经心地回头，见着林余手指的东西想了想，眼珠一转道：“啊，这个是虾米，这可是海货，咱们这里没有。也是广州买回来的。听说那边有些人家专给老人小孩孕妇吃这东西补钙呢。”
　　徐喆一听这老人小孩和孕妇，又注意上了。家里丈母娘老婆和囡囡，正好都有啊。至于她老婆还没怀上，他表示对自己的能力心里有数着呢，迟早的事。
　　林余目瞪狗呆地看着她姑父又包圆了一纸袋虾米，心里懊悔不已，干嘛要脑抽问这个问题，难道她现在二点零的视力还能看错不成？
　　店员小姐姐看她像小财神爷似的，笑得殷殷切切，林余差点以为回到了从前那个销售靠奖金和提成发工资的时代。连忙随意捡了一朵大红花，拉扯徐喆的衣袖，“姑父，囡囡饿了，咱们快回家吃饭吧。”
　　等回去后，她一定要暗示姑姑，以后绝不能让她姑父独自掌握大量金钱。
　　林家这一天的午餐跟过年似的。至少林余来这里后还没吃过这么多丰盛的菜肴，她望着那只老鸭，可惜了下它没有落入自己小口袋的胃，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一桌子的菜。清炖老鸭，蒜泥白肉，辣椒鸡蛋，肉末豇豆，爆炒鸭杂，还有酱爆小杂鱼和素烧冬瓜。
　　林家并没有拼命往人碗里夹菜的习惯，但林余自己吃了个肚儿圆。吃完一颠一颠地在院子屋子里踱步。
　　林奶奶收拾完碗筷才注意到女婿徐喆出门一趟又买回大包小包东西，责备女儿，“敏敏，你们以后过来少买些东西，我跟你爸能吃得了多少？”
　　林知敏眼角余光扫了眼丈夫，掩嘴笑，“知道了妈，下回下回。”
　　下回还这么干。林余替她姑姑补充道。
　　可惜林奶奶没听出来，她又将目光从一堆糖果点心的油纸包上略过，温声劝徐喆，“小喆啊，囡囡身体弱，吃多了糖要不消化的，你不用买那么多。”
　　徐喆笑笑。
　　林爸爸看了看姐夫，又看看一脸担忧的她妈，知道她担心囡囡乘家里人不在胡吃海喝，把肚子吃坏了。于是一把抱过在屋里转圈的闺女，哄她，“囡囡，姑父给你买这么多你是不是吃不完？分些给可以不？”
　　全家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林余认真回答道：“好啊，都分给爷爷奶奶姑姑姑父爹妈哥哥吃。”
　　小孩子皮肤白皙，眼眸乌亮，神情真挚，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特别是一个好看的小姑娘，殊不见后世那么多的晒娃视频萌的人不要不要的，直播时一堆怪蜀黍怪阿姨争先恐后要组团偷娃。
　　囡囡养得好，长得又好看，一帮家长被假孩子林余萌得血槽都空了。
　　徐喆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下巴继续对林奶奶说：“妈，我在供销社买了一包虾米，你跟小敏还有囡囡平常煮饭炒菜放点，吃了补钙的。”
　　虾米？
　　林奶奶低着头从纸袋中抄起一把出来凑近了看，翻了翻道：“小喆在镇上供销社买的？这里面怎么还有石头？”
　　红日县地处内陆，海鲜是稀有食品。几个人诧异地凑上前去，又看又捏又闻，末了感叹还真是石头。
　　这年代很少有人因为一些小事就闹到供销社去，生怕惹祸上身。林姑姑便说：“没事儿妈，赶明儿我抽空挑一挑就行。听说刚从广州那边买回来的，估计供销社也不知道。”
　　虾米里有石子？
　　海虾从海里捕捞上来之后会用盐水煮开，再经过晒场晒干。一般来说不会夹杂大颗粒的石子才对，难道是异形珍珠？
　　林余异想天开一番，好奇地从林知义膝上跳下来挤过去看。
　　等到看清林奶奶口中的白色石子之后，她没忍住张大了嘴。我去，这分明是干贝肉，也就是她的佛跳墙里要用到的一样珍贵食材，瑶柱啊。
　　当然，再过几十年，普通品质的瑶柱在市场内随意就能买到，也称不上珍贵食材了。
　　她赶忙憋住嘴角的笑意，眼珠一转，卖乖地看向林奶奶和林姑姑，“奶奶，我帮你挑吧，姑姑要和姑父回家呢！”
　　那个赶明儿，她直接忽略了。
　　这叫什么来着？三十六计之……，围魏救赵？不管了，要是错过了今天这个好机会，下回再来时姑姑奶奶已经挑拣好，她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呢。
　　林爷爷坐在大摇椅上磕了磕烟管子，沙哑着嗓子呵呵笑着，“姑姑回家，那囡囡在这儿陪陪爷爷奶奶好不好？”
　　林余点点头顺着爷爷的话，“好呀。”
　　林奶奶则若有所思，转头看向闺女，点头道：“也对，小喆回来，你俩好好过两天，别总往我这儿跑。”
　　林知敏脸一红，低声哼道：“妈，你说什么呢？“
　　林奶奶扫了眼她的肚子，眼一瞪，继而转过身和蔼可亲地对着林余说，“来，就让咱们囡囡帮奶奶一块儿干活儿。”
　　林余对她姑姑表示隐晦的同情。然后开开心心拖了个小马扎坐到院子里。林奶奶支了个大匾萝在地上，把所有的虾米都倒进去晃平，好方便孙女挑拣。
　　经过一下午明目张胆的摸鱼工作，林余成功集齐了佛跳墙的第一味食材：瑶柱。下晌坐在她爸林知义自行车的二八大横杠上回县城时，她拿小鼻子嗅嗅手里残余的海鲜腥气，心里乐滋滋地想：你拍一，我拍一，今天瑶柱明天猪。你拍二我拍二，鸡鸭鲍鱼不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