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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5、涟漪起(32)   将紧要 ...

  •   将紧要的话说完,池鸢让简渺掀起衣袖,露出身上的梅花斑。

      简渺怔了怔,像是在忌讳男女有别。

      “简斋长,这里没有外人,我并非俗世中人,不会在意俗世礼法那一套。”

      简渺眉峰一蹙,犹豫片刻,到底是顺了池鸢的意,将衣袖挽到胳膊上。

      几日不见,简渺臂上的红斑似乎多了几道,图案艳红,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薄薰好奇凑上前,拿手轻轻碰了碰,“我这样摸,你会不会感到疼?”

      简渺眼瞳微微一震,另一只手紧紧蜷缩在袖中,一丝羞窘在他眼底悄悄划过。

      “……不、不疼。”说完,将手往回缩了缩,惨白的手臂上,凸起的血管跟着他小心压抑的呼吸微微鼓动着。

      薄薰眼睛一眨,察觉出简渺这点情绪变化,笑嘻嘻地站直身,居高临下地打量半垂下头的他。

      从这个角度看,简渺的眉眼轮廓极深,病时带来的消瘦让他眼窝深陷,一张温润的脸,硬生生被勾勒出几分淡薄的冷肃。

      特别是皱眉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十分阴郁。

      薄薰打量完,趁简渺愣神之间,猛地伸手紧扣他的手臂,将简渺吓了一大跳。

      “薄薰…姑娘,你…你这是何意?”

      身为学院斋长,简渺的修养自是不用多说,但还是被薄薰这过于唐突的动作吓得面容失色。

      薄薰捂嘴一乐,手上动作没因简渺的挣扎有半分松动。

      “嘿嘿,别紧张……我是代主人来查探你的病情,如果你不想我碰,那就换主人来!”

      听此言,简渺的脸色更是白了一分,池鸢的身份他可是心知肚明的很,不说旁的,单是和流光君那层关系,就足以让他万分小心。

      若让池鸢来碰他,与他接触,怕是这近三十年的修养都白费了。

      “不不不,不用池姑娘。你,就你了,薄薰姑娘,还是你来吧……”

      “嘿嘿,好说好说!”

      薄薰满嘴答应着,手上动作更加放肆,她把简渺的手臂一寸寸从头摸到尾,落在脉门处,更是用了几分巧劲。

      简渺一张脸又红又白,暗自咬牙一声不吭地任由薄薰盘弄。

      薄薰摸完这只手,又让简渺拿出另一只手,简渺一一照做,后来像是习惯薄薰粗鲁怪异的摸法,脸上再也没露出羞臊神情。

      薄薰这般做实则是故意逗弄,想要探清简渺体内的病情,她其实有更简单的方式。

      池鸢也明白这一点,但她没有阻拦,正是这无声的默许,才让薄薰肆无忌惮。

      不过,薄薰这般蹂躏,并不会对简渺的身体产生不好的影响。反而,近距离的接触,能让薄薰将自己的灵息更好的引渡到对方体内,引渡过程的异样,也能借此动作让其忽略。

      “主人,这小子身体实在是太虚了,我得多渡一些灵息过去,护住他的心脉。”

      听到薄薰的传音,池鸢细细观察着简渺的脸色,“他这尸气来得古怪,你小心些,莫要沾染上。”

      “嗯嗯,我知道。刚才我就发现了,正想和您说呢!简小子体内的尸气非同寻常,感觉不像人的,倒像是……”

      “像什么?”

      “……像妖,不对!像魔族的尸气!”

      池鸢当即正色:“魔族尸气?你何时见过魔族人的尸体了?”

      薄薰微微一噎:“呃……好像确实没见过,但感觉这尸气怪怪的,里面掺杂了许多不好的气息,很像魔族人的气息,所以就……如此猜测了……”

      查探完简渺的身体情况,薄薰面上还维持着笑,心底却猛地生出一股寒意。

      池鸢今晨便与她说了简渺的事,包括神秘诡异的鹿角岭。

      她小心收敛气息,在灵息退出简渺身体时,那些游移在他体内的尸气像是嗅到什么,饿狼扑食地朝她蜂拥而来。

      薄薰猛地将手抬起,只见一团黑气萦绕在简渺手腕上,它们盘绕着形成一条首尾相连的蛇,蛇头位置的眼睛,红得渗人,明明没有瞳孔,可薄薰却感觉被它盯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主人,您快看……”

      池鸢眸光一凝,束在脑后的灵兮剑随之一震,一点银光直击蛇头位置。

      黑气被击中溃散成烟,一丝丝沉进了简渺的身体里。

      简渺浑身一震,感觉手腕像是被一根钢针刺中,疼得他呼吸都呼吸不上来。

      他看不见刚才的异状,忍着刺骨的疼意,询问薄薰:“薄薰姑娘,我…我的病情如何了?”

      薄薰沉下心绪,故作无事地轻拍他的肩:“放心,有本姑娘在,你还死不了!”

      简渺抬眼看向她,唇角笑意浅淡,眼里却是一片了然。

      他没将骤然而起的剧痛告诉薄薰,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是如何情况。

      从不抱希望到心灰意冷,再到如今的释然,却因池鸢主仆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读再多的圣贤书,明再多的事理,他还是无法抛开生死,让不该有的期翼悄悄生根发芽。

      “好,我信你,我也信池姑娘。”

      话落,门外响起仆从的声音:“先生,谢秀公子来了。”

      闻言,简渺忙整理好被薄薰弄乱的衣袍,带池鸢两人去外厅会客。

      谢秀每日都会往这里跑,今日也不例外,他让仆从等在院外,独自提着一堆补药吃食迈进草庐。

      “行之,行之?可起了?今日冷,记得加衣。”

      谢秀将提来的礼物交给迎上前的仆从,掀开布帘,径直迈进厅室。

      当见屋内多出来的两个人,心头微微一诧,再仔细一瞧,一个是他之前就见过的薄薰的那张脸,另一个是他没见过却一直想见的池鸢。

      看到薄薰,谢秀一下就猜到池鸢的身份,再细观她的衣着气质,心中答案几乎是笃定了。

      “谢秀拜见池姑娘。”

      谢秀向池鸢拱手见礼,行止神态端得一派温文尔雅,与他私下随性慵懒之状迥然不同,似乎想在池鸢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池鸢笑着瞧他,眼里透着揶揄。

      薄薰则是好奇打量他,露出的神色完全是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两人反应皆被谢秀看在眼里,心里不免疑惑,但依然不动声色地在简渺的示意下,落座于案前。

      “薄薰姑娘,又见面了。二位来此,可是为了确认行之的病情?”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池鸢的谎言,简渺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意外,反倒露出一抹笑。

      谢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寻探,心中不知琢磨什么,突然对薄薰道:“薄薰姑娘,你上次嘱托我的事,我都与行之说了。”

      薄薰还在打量谢秀,越看越觉得谢离和他眼睛很像。

      听到谢秀的话,薄薰有些茫然,因为她并不知主人与他嘱托了什么。

      池鸢适时解围:“我们正为此事而来,同时,也为简斋长粗略检查了一下病状。”

      “行之情况如何?”谢秀焦急追问。

      池鸢淡笑着解答:“一切都还在预料之中,关于尸浮草,两日之内我必寻到。”

      说罢,池鸢沉思几许,抬眼看向谢秀,“谢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谢秀跟着池鸢主仆出门,来到院角的草亭里。

      “池姑娘……”

      不待他说完,前面的池鸢缓缓转身,“其实你前日看到的薄薰,是我。”

      谢秀眉心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池鸢,又看了看她身旁嬉笑吐舌的薄薰,半响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前日是池姑娘扮作的薄薰,也就是说,池姑娘与我早就见过?”

      池鸢笑着点头,抬手请谢秀落座。

      谢秀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池姑娘还真是令人惊喜不断,修远以前与我说时我还不信,现下是不得不信了。”

      说着,扭头对上薄薰探头探脑的好奇眼神,“也难怪,这小丫头从见我时起,就一直瞧看不休,我还以为今日出门穿错了衣服。”

      “哈哈哈……”薄薰被谢秀的风趣逗得捧腹大笑,“你的衣服是没穿错,但你把人认错了。”

      谢秀笑叹一声:“小丫头果真古灵精怪,不过今日一见,你们主仆还是有些区别的,怪我眼拙,将你们认错。”

      “不用谦虚,那日又不止你一人认错,再说了,这变化术,以你凡人的肉眼,若能看出端倪才叫奇怪呢!”

      谢秀笑眸轻敛,回头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池鸢:“那日,流光君可认出了池姑娘?”

      “他认出了。”

      “…不愧是流光君,果真不是凡夫俗子。”

      闲话一段后,池鸢便要启程去寻找尸浮草的下落。

      临走之时,再次嘱托谢秀,“其实简斋长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会尽快回来,这两日,你务必守在他身边,日夜不断。”

      谢秀面色一肃:“日夜不断……为何如此?”

      薄薰嬉笑着凑到谢秀身边,耸着鼻头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因为你阳气足气场正,能压住他身上的尸气,并且这几日就是月晦,简小子身上的尸气恐会生变。”

      正是这几日月晦,谢秀心中担忧,这才早早赶来。

      “阳气足……既要阳气,那我便寻一些年轻力壮的护卫,将此院守住。”

      “不行不行!”薄薰严肃地对谢秀摆摆手,“不是年轻力壮就阳气足,你身上的阳气和别人不同。不止阳气,还要与生俱来的一种气场,眼下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所以还是你辛苦一些吧。”

      谢秀倒不怕辛苦,他本就担忧简渺,是简渺觉得屋子病气重,总是不愿他多留。

      “好,我记住了。池姑娘,薄薰姑娘,我代行之谢过二位辛苦奔劳。”

      “不辛苦不辛苦,小事一桩嘛!”

      告别谢秀,池鸢和薄薰就马不停蹄地往后山赶,先从最近的幽谷山涧搜寻,看能不能捡到现成的便宜。

      结果是一株都寻到,细想也是,有地脉灵气的琥珀山,不可能会孕育出尸浮草这种邪性之物。

      于是,主仆二人只能往琥珀山地界以外的地方找,花了近四个时辰,在镜湖以北一个偏远的小山镇,靠西边的祖坟地里发现了潜在的可疑气息。

      这片祖坟地位于山林密处,周围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离此三里外还有一条瀑布,是一处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黄昏时分,林中起着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薄薰和池鸢并排走着,浓雾在她们眼里形同虚设,目光所及,皆是一些半透明的虚影在坟碑附近游荡。

      这里的阴气格外浓重,雾里渗出的冷和外面的冷完全是两回事,就好像有人用千万把刀往脸上刮,疼得薄薰不断揉脸。

      “主人,这里好冷啊……”

      薄薰忍不住,将脑袋缩进池鸢胳膊里。

      池鸢毫不客气地提着她的衣领,将她拔出来:“忘了你会法术,一点小事也与我撒娇?”

      被看破伎俩的薄薰嘿嘿一笑,赶忙施加一个护罩,将自己和池鸢护在里面。

      进到深处,密密麻麻的树影将天笼得像罩了一层黑布,雾中那些飘游的绿色鬼火也渐渐多了起来。

      咔哧一声,池鸢踩中了一根树枝,清脆的声音在空寂的林中不断回响。

      隐约有几声低到不可闻的鬼哭随着风飘来。

      薄薰鼻尖嗅了嗅,“好浓的鬼气,主人,这里肯定有尸浮草!”

      “嗯。”

      事情比池鸢计划得要顺利太多,心中不免升起一缕忧虑,并且,在深入坟地之后,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主人,你听到了吗?有好多小鬼在哭,我们顺着哭声,走到鬼气最浓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尸浮草。”

      继续走了大约百十来步,却还是没有走到哭声来源的地方。

      细听去,那哭声还是不远不近。

      池鸢眉头轻蹙,沉声道:“此地有迷阵。”

      “迷阵?”薄薰小心撤回迈出去的脚,怕怕地紧抱着池鸢的胳膊,“这样的地方为何有人下迷阵?”

      “迷阵有两种,一种是地势使然,一种是人为。”

      “那现在的迷阵是哪种?”

      “还不知道。”

      池鸢是真不知道,她只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按理说,走了这么久早就该走到了,而她们脚下的路却像没有尽头一样,路过的坟冢都是未曾见过的碑文。

      忽然,一声低低呜咽跟着一团鬼火飘了过来。

      薄薰伸手一抓,鬼火发出细小的尖嚎,扑腾几下就在她手里湮灭消散。

      “啧,怎么这么弱?我都没使力呢!”

      薄薰想抓一只小鬼来问话,经这一遭,周围飘游的小鬼全都吓得躲了起来,连鬼火都跑不见了。

      鬼是不见,四下却弥漫着令人沮丧的死气,如果不小心吸多了这里的雾气,心口还会像压着大石一样喘不过气。

      薄薰捂了捂脑袋,使劲摇了几下,试图让自己更清醒。

      “主人,好不对劲,我刚才居然生了幻觉,好像看见花漾了。”

      “花漾?”

      池鸢疑惑抬头,这雾气倒是影响不到她,只是薄薰的幻觉里为何会出现花漾?

      “他怎么了?”

      “他……”薄薰四下张望,眼神有些迷离,“我看见他……好像往那边走了……”

      薄薰指的方向在她们右后方,那里正是她们来时的路。

      不对……池鸢摇摇头,既是陷入迷阵,周围方向便不是既定的,随时都可能改变。

      想罢,池鸢当即转身,带薄薰往回走,“现在还能看见吗?我们追上去瞧瞧。”

      薄薰揉了揉眼睛,“还能看见……不好!主人,花漾突然跑起来了……快,我们快追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5章 涟漪起(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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