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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3、涟漪起(30)   和杀手 ...

  •   和杀手的追逐战,池鸢从城南一直跑到了城北。

      偌大的一座水城,绕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对方向。

      她停在一处墙檐下,放眼望去,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十分宽敞,两侧高墙大院,灰白的墙面映着灰蒙蒙的天,显出几分初冬的萧索。

      这边的街道正正方方,沿路看不到一个商铺,全是连绵起伏的院墙,和紧闭的黑色宅门。

      偶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奴仆沿着墙角路过,除此外再无旁人。

      趁四下无人,池鸢跳上一处院檐,茂密的樟树将前院屋宅遮得密密麻麻,也正好掩住了她的身形。

      从外面看这座宅院并不起眼,到得高处,望见里面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雕工精美的照壁和看不见的长廊,才堪堪瞧出一分端倪。

      估摸着是哪个世族的老宅,池鸢心里这般猜想着。

      下一瞬,一道利箭从西墙花丛中窜出,池鸢矮身躲避。就在这当头,五六个护院已经呵斥着攀上墙头,操使棍棒追着她撵。

      “哪来的小贼,给我站住!”

      片刻,墙上墙下,院内院外,池鸢能看到的所有退路全部被堵。心中不由惊叹,这宅院究竟是哪个家族的势力,布防如此严密谨慎。

      可就算如此,也不会难倒池鸢。

      她扫视一圈步步逼近的护院,发出一道讥讽的轻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借着忽起的秋风瞬间飘远。

      然而还不容她得意一会,一批暗卫突然从宅院深处的屋墙后窜了出来,他们分成两拨,一拨搭弓上箭,一拨飞速追击。

      箭矢如雨,砸得池鸢东躲西藏,追来的几个暗卫速度极快,晃眼的刀刃擦过空气,精准又干脆地对着她要害之处攻击。

      池鸢不是滥杀无辜之辈,更何况是她先闯人家宅院,犯了忌讳,于此,她也没有理由对这些人痛下杀手。

      处境虽是狼狈,但在如此围攻之下,躲还是能躲得过去的。

      池鸢先后避开暗卫的连环进攻,好不容易逃出弓箭能射到的地方,孰料,又一批暗卫不知从何地冒出,加入围剿她的大军。

      她抽空观察了一下,现在她已不在刚才那座宅院的范围,此时冒出的暗卫似乎是另外一座宅院里的。

      世家大族的人都这么团结吗?

      池鸢整理好歪掉的帷帽,等暗卫全都靠近的一刹,手中银光一凝,奔涌的劲气瞬如浪潮四散漫开。

      所有贴近的暗卫皆在这一刻被定住,包括被残风卷到半空的枯叶。

      三息后,寒风呼啸从十几名暗卫中间掠过,他们不受控制地向着中心冲去,手里的刀剑撞击得哐当作响。

      而池鸢,早就跑远了,此刻正躲在一处高墙后看戏。

      正高兴时,忽察觉到一丝隐匿的呼吸声,当即,手中霜气一凝,冰刃直直射向拐角的墙面。

      “池姑娘,是我。”空闻摇着扇子笑盈盈地从墙角走出来。

      池鸢瞥了他一眼,“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空闻合起扇面,笑着拱手:“我是奉公子之命来接姑娘的。”说完,头一歪,往前面的混乱之地瞧了瞧,“哎呀呀,还是来晚了一步,池姑娘,你没受伤吧?”

      “这些乌合之众,连我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池鸢神气地翘起嘴角。

      空闻忍住笑意,十分认真的恭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池姑娘是谁!还好还好,幸好我来晚了,不然冲出去帮忙,怕是会扫了池姑娘的雅兴。”

      池鸢摆摆手:“也没有啦,你若是来帮我,正好一起戏耍戏耍他们!”

      “池姑娘还想玩?”空闻持扇掩住脸,又往外面瞧了一眼,似在观察那些暗卫和护院都是哪家的人马。

      池鸢想了想,摇头道:“算了,你都来了,流光君肯定是等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池姑娘多虑了,公子倒是不急这个,只担忧姑娘的安危。”

      空闻将扇面摇的欢快,又道:“池姑娘可知追你的共有三批势力?”

      池鸢当然不知,茫然回问:“哪三家?”

      “带弓箭手的那批是水家,后面的暗卫和护院,赵家、钱家皆有。”

      池鸢露出讶色:“江陵四大家族都住一起吗?”

      “城北都是世家大族的地界,四大家族素来交往密切,祖宅会挨在一起并不奇怪。”

      “原来最开始那座宅子是水家的……”池鸢暗自嘀咕一句,向空闻招手,“算了,反正他们也不知我是谁,先回去吧。”

      见回去的路不是往聚风楼走,池鸢不由好奇,“这是要去哪?不回聚风楼吗?”

      “公子已经不在那了,池姑娘请看,过了前面的石桥,河岸边有一艘小船,公子就在里面。”

      池鸢没深想流光君为何出来了,更不会去追究在她离开之后,有没有和越王见面,反正这不是她该思考的事。

      接近酉时,寒风越发冷冽。

      风一阵接一阵地吹,头顶的阴云越聚越多,一下将天色压了下来。

      沿岸的商铺陆续开始掌灯,灯火照映在河面,晃荡出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暖意。

      池鸢跟着空闻走到河岸边,身后就是热闹的集市,来往商旅游人络绎不绝。

      小船被风带着左右摇晃,空闻用折扇分开光秃秃的柳枝,请池鸢上船。

      池鸢没立刻上去,左右环顾几眼,又瞧了瞧石桥另一边停着的一艘乌篷船。

      这次流光君出行只带空闻一人,暗卫那些自是不提,空闻奉命去寻她,这段时间流光君岂不是独自一人在此?

      登船而入,船篷里空间有限,她和流光君面对面坐着,双腿都免不得要贴在一起。

      进去时,流光君正倚着软靠看书,瞧见她进来,眼里荡出醉人的笑意:“小猫回来了,如何,去了这般久可有什么收获?”

      “怎么还叫我小猫?”池鸢摘下帷帽,从旁边的小几上取了一盏温度正好的茶。

      “以前没发现你和小猫的脾性相似,叫你小猫岂不是正合适?”

      池鸢浅啜了一口茶,也不急着反驳,仔细打量流光君,“你叫我小猫,觉得我和那猫儿脾性相似,那你就是凤凰,平日高贵得不可一世,脾性也一样的古怪。”

      “凤凰……”流光君低笑一声,放下书,伸手握住池鸢执盏的那只手腕,“我没见过凤凰。”

      “我也没见过,但我看书中描述过。欸!要喝茶自己倒,为何抢我的?”

      池鸢不满控诉,可惜却败在流光君低头的那一瞬眸光里,身不由己地被他挟持着,一点点地被挪了过去,用她的手喂他喝茶。

      “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许我一口都不得?”

      许是池鸢的手抖了一下,又或是流光君挟持的角度不对,茶水顺着他唇角,慢慢向脖颈深处浸透,一寸寸濡湿他的衣襟。

      池鸢呼吸跟着他喉咙吞咽的动作起落,瞧了一眼后,又对上他沉着清月一样的眼眸。

      鬼使神差地问:“我喂的茶就那么好喝么?”

      “嗯。”流光君声音低沉又绵软,听得人耳根子忍不住犯麻。

      “咳……”池鸢挣开他的手,将茶盏放回去,“那个,你让空闻去找我,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船悄悄动了,厚沉的布帘外,空闻双手持橹,坐在船尾划动。

      “有一会了。”流光君说得含糊,垂下的眼眸在船灯的照拂下,投出小扇一样的阴影。

      “空闻走了,你一个人就等在这里?”

      “嗯,你担心我?”流光君轻眨着眼。

      池鸢没好气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担心啊。”

      推完才想起他的衣袍都被茶水沁湿了,赶忙找来帕子为他擦拭,“怎么不注意一些?湿着衣再被风吹着,又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呵,我哪有你想得那么脆弱?”流光君低头望着池鸢认真擦拭的模样,唇角的笑渐渐加深。

      “也不知是谁前阵子身子那么虚,连卧好几日床。”池鸢揶揄一句,又道,“不过,以你的身份,就算空闻不在,也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流光君挑了一下眉,意味深长的笑:“那可不一定。”

      “嗯?”池鸢疑惑一瞬,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将自己在水家祖宅遇到的事说了。

      “我道你去这般久,原来又是贪玩。”

      “你才贪玩!我就好奇想进去看看,哪知院子里藏了那么多的护卫……”

      “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流光君亲昵地点了点池鸢的额头,“你不是追齐霜去了,难道跟丢了?”

      “嗯,跟丢了,算她跑得快!”

      察觉流光君的目光有异,池鸢抬眼对上他,“怎么?作何这样看我?”

      流光君没说话,就那般直直望着池鸢,狭小的船篷内,船灯来回荡漾,暖红色的烛火明灭扑动,将气氛烘托得正好。

      “你不怪我当时误了你,拖住了你?”

      池鸢愣了一下,坦然回答:“不怪啊,这有什么好怪的?要怪就怪齐霜跑得太快,就好像知道会有人跟踪似的。”

      流光君呼吸微滞,俯身向她这边靠了过来,“她确实知道有人跟踪。”

      池鸢被这句话惊住,没注意流光君越贴越近的距离:“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发现我们了?”

      “不是我们,是另有他人。”

      池鸢还欲追问,“咚”的一声闷响,是船橹撞在石壁上的声音,小船跟着开始摇晃,一下将两人之间还存在的空隙填满。

      雾凇一样的清冷气息扑满鼻翼,便是不受控制地撞过去,流光君也稳稳地托着她,没让她的脸正面撞上。

      “出何事了?”流光君声音微沉。

      “公子恕罪,不知哪来的几条船突然冲过来,公子放心,以之已经去处理了。”

      “嗯。”

      池鸢仰起头,望着流光君的下颌问,“以之来了?何时的事?”

      流光君笑着轻抚她的发,“他们一直都跟着,只是没露面。”

      听言,池鸢瞬间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嘛,原来一直都在,你为何不与我说?”

      “你又没问。”

      “你——”

      “好,算我错了,我给你道歉。”

      流光君说完,慢慢圈住池鸢的腰,在她讶异的目光下,慢慢将头靠过去,贴着她耳边连声说了几句道歉的话。

      池鸢瞬间红了耳廓,此刻的流光君,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蛊惑得让人难以移眼。

      “你、你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撒娇?”流光君闷笑一声,连带着被抱在他怀里的池鸢也跟着一起微颤,“小笨蛋,你为何会这样想?”

      “难道不是吗?”

      “不是。”

      “那是什么?”

      “自己体会。”

      一眨眼,船外的天色就变成了一张灰蓝色的画布,水汽慢慢在河面氤氲开,使得岸上商铺人群都显得朦胧了几分。

      饭点一到,酒香和肉香又开始肆意飘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池鸢挑起厚厚的布帘,小脸红扑扑的,唇色艳红得不正常,细看,唇角处还有一道不明显的牙印。

      流光君懒懒地躺在她身后,衣襟半开,露出玉白修长的脖颈,以及脖颈上那道淡银色的弯月印记。

      便是躺着,他也不厌倦地牵着池鸢的手,像是怕人被外面的热闹给吸引走了。

      “看什么?”

      “看热闹呀。”

      流光君微微笑出声,手中施力,一把将池鸢拉到了怀中,“外面热闹有我好看?”

      池鸢怔了怔,脸上的红晕似染进眼眸里,媚得他喉结不断滚动。

      眼见流光君又靠了过来,池鸢赶忙制止,“你你……你别过来,你还没亲够吗?”说完硬生生地将他按了回去。

      流光君躺在软垫上,好气又好笑,气池鸢推拒自己,笑她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力气,不是方才还被自己亲得上气不接下气吗?

      “这种事哪有够的?”流光君语气暗哑,目光紧盯着池鸢诱人的唇。

      池鸢被他盯得羞愤难当,强硬板正脸,严肃回绝:“不可纵欲!”

      “呵呵,纵欲?”流光君双眉弯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衣襟,“那是谁将我的衣衫剥开,弄成这副模样?”

      “我……我哪知道?”池鸢嘴硬反驳,一双眼睛都不知往哪看了。

      流光君眼眸暗了暗,按住她腰身的手终是松了一分力道。

      心想,也罢,不能吃得太急,得循环渐进慢慢来,万一把到嘴的小猫儿吓跑了可不好。

      等过了这劲,池鸢再次掀开布帘,没想到就说笑的这阵功夫,船板上就堆满了街市上卖的各种东西,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池鸢看了看,又瞧了瞧船尾的空闻,就是再厚脸皮,脸也不自觉地热了。

      空闻肯定是听到她的话,这才遣人将街市上能买到的都买来,省得她眼巴巴地去惦记。

      如此,这是不是代表,她和流光君在里面的所有动静,他都能听到?

      空闻注意到池鸢的目光,猜出她在想什么,故作平常地对视一眼,便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划船。

      天地可鉴,船篷里的动静他可不敢偷听,只是偶然听到池鸢掀帘时,说的那些话这才自作主张了一回。

      “怎么了?”

      见池鸢愣住,流光君起身,往船板上瞧了一眼,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

      笑着安慰:“放心,他不会偷听。”

      池鸢脸有些烫,狠瞪了一下流光君,出船篷,到船头吹风冷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3章 涟漪起(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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