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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江陵旧事(20)   城西主 ...

  •   城西主街空旷又开阔,能一眼望见莲湖上,那些美轮美奂、气派非凡的亭台楼阁。

      池鸢拒了花漾乘车的邀请,打算绕着湖岸一路步行,好好领略这座古朴城池的风光。

      一路走来,也见各种风格迥异的车马舆轿,其中穿着贵气容貌出众的世家权贵亦是不少。

      因此,池鸢一行人走在人群中并不显得过于起眼。

      “驭——驭驭……”一个老翁驾着驴车熟门熟路地在热闹的长街上穿梭,挂在车头的铜铃,叮当作响,惹得一堆半大孩童嬉笑着跟在后头。

      “罄月小心。”花漾虚虚扶住池鸢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

      池鸢退后半步,随意扫了一眼那驴车上装载的货物,而后,就被路旁一个不起眼的杂货摊勾去目光。

      “镜城一直都有这么多西域商人?”

      花漾想了想,引着池鸢向杂货摊那边走:“是啊,一直都有,镜湖往西去有一条通往外域的商队,故而异域之人比别处多上一些。”

      杂货摊上卖都是玉器和一些市面上少见的珍奇古玩。

      池鸢挑了一个蛇骨手环把玩,这手环头尾相连,蛇头个头颇大,尖利的獠牙保存完好,戴在手上时,那对毒牙刚好对着腕上主脉,真不知是这制作手环的人居心险恶,还是别有用心。

      “哎哟小姑娘,您眼光真是独到!这蛇骨手环是从西域淘来的孤品,传说这手环是用敦煌烽火山最毒的红斑蛇骨制作而成。”

      “关于这制作工艺那可是相当繁琐,先不说完整去骨这一步,之后更是要泡上七天七夜的特殊药水,再晾晒个七天七夜方可开始塑型。”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红斑蛇骨真正厉害之处在于佩戴它的人不仅能驱百蛇,还可稳持心性,让习武之人免除心魔之扰。”

      “如果小姑娘诚心想要,小的忍痛割爱,一口价五百两就成!”

      听完摊主滔滔不绝的介绍,池鸢十分利索的将佩戴在手上的蛇骨手环卸了下来。

      且不论他话里的真假,这蛇骨环戴上时,她明显从蛇头中感应到一丝极淡的诡异气息。

      见池鸢将手环还了回来,摊主颇为急切地劝说:“小姑娘若是真心喜欢,价格都是好商量的。”

      “罄月喜欢这个?”花漾伸手要去拿。

      池鸢手指一弹,一道无形劲气止住了他的动作。

      花漾微怔,见池鸢朝他摇头,当即收回手。

      还不待池鸢向他解释,一旁的空闻突然走到两人身后,压着声音道:“这摊主心术不正谎话连篇,烽火山的红斑蛇全身都带毒,别说做手环,便是碰都不能碰,而且,它的蛇骨也不会这么小。”

      花漾恍然大悟:“还是空闻公子博闻多识,净梵受教了。”

      空闻冲他挑挑眉,笑出一口白牙:“还叫什么公子,叫我空闻就好。”

      池鸢没去过敦煌,不知那红斑蛇是何模样,但由此她想到了一个人,敦煌城主——蝉不知。

      摊主听不到空闻的话,但见三人凑在一起耳语,还以为他们在商讨价格之事。

      “小姑娘,您看,这天色阴沉怕是不久又要下雨,小的着急出货,这手环……就卖您三百两吧……”

      见池鸢笑而不言,目光不断地在摊面上搜寻,摊主心中焦急,又道:“小姑娘,这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再低小的就要赔本了……”

      “谁说我要这个了?”池鸢抬头瞅了他一眼,这一瞅才发现眼前的摊主穿着十分怪异,全身裹着一件黑袍,帽檐宽大,将眉骨尽数遮掩,只露出一些鼻梁和唇巴的轮廓。

      虽说寒冬将至,但街上人来人往,就没见谁比他裹得还严实。

      摊主与池鸢对视一眼,不知是被她锐利的目光刺到还是做贼心虚,一对上就慌忙挪转。

      当即她心头一动,试探道:“你这手环是不错,但对我来说却没用,一来我不需要出行所以遇不到蛇,二来我不是江湖儿女,因此不需要那维持心性的作用。”

      摊主愣了愣,赶忙赔笑:“原来是这样,这蛇骨手环一般女子看都不会看一眼,日常也就江湖人会来问一问价,您一来就看中这手环,小的还以为姑娘也是同道中人,真是误会大了……”

      说完,摊主又急忙为她介绍摊面上的其他物品:“小姑娘,您看看这个……”

      摊主拿起一串香气扑鼻的五彩珠环,其珠面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池鸢神色不动,摊主又打开一个锦盒,将里面珠光闪耀的发簪展示给她看,“小姑娘,这些都是女子喜爱之物,作为之前的赔礼,这些首饰小的都让您三成价,如何?”

      池鸢细细扫视摊面上的东西,除了摊主现在向她介绍的珠宝首饰,其他物品,像蛇骨手环,不知名木头雕的怪鸟,红色的葫芦,还有一堆雕刻着毒虫蛇蚁的木牌,都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我不喜欢这些。”池鸢伸出手,在一众古怪物品中挑中一块雕有骷髅蜘蛛的木牌,“这个怎么卖?”

      两句话让摊主的心情起起伏伏,他抬了抬帽檐,目光认真又快速地打量了她一眼。

      “这个……这东西便宜,也就十两银子……”

      “不错,这块木牌的图案倒是新颖。”花漾认真端详着池鸢手里的木牌。

      “嗯,看着是有趣。”怕花漾像之前一样去碰那些阴诡之物,池鸢又紧接着道:“不过也就图个新鲜罢了,你就别拿了。”

      花漾轻应一声,心里却暗想,原来罄月喜欢这些古怪玩意,待之后遣人去西域寻一些珍品回来送她。

      就在这时,空闻从两人中间挤了过来,对着池鸢手里的木牌啧啧称奇:“池姑娘,你的癖好还真是奇怪,如此诡异的东西也就你喜欢了……”

      “欸,不对……”空闻不知看出什么,正要开口,池鸢却直接打断他:“别废话,快拿银子!”

      “我、我掏钱吗?”空闻下意识的反问。

      池鸢一眼瞪去:“我没带钱,不是你付还能谁付?”

      花漾抓准机会开口:“罄月,我可以……”

      不待他说完,空闻立刻接话:“哎呀,当然是我付钱了!谁叫我是公子的人,我的钱当然是公子的钱咯!”

      空闻把‘公子的钱’四个字眼咬得极重,生怕池鸢听不出这块木牌是他替流光君付的。

      摊主乐呵呵地接过空闻抛来的银子,目送四人离开。

      许久,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从人群中闪到他身后,声音像闷在罐子里的虫:“今日卖出几件圣物?”

      摊主没有转身,但神色恭敬道:“回使者大人,今日共卖出两件圣物。”

      黑袍男子微微侧身,借着摊位后的布幔遮掩身形:“不错,护法大人不日便到,你好好表现,莫要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

      摊主低垂头,抬手至额顶做了个别致的礼节:“是,属下定当尽心。”

      长街另一边,池鸢几人站在人满为患的茶摊后方,远远看着那处杂物摊之后发生的事。

      空闻憋不住开口:“池姑娘,刚才我就想说了,这木牌看上去很不妙,骷髅蜘蛛像是南疆那边的毒虫。”

      池鸢面上一派淡然:“是很不妙,若很妙的话我也不会买它了。”说完,将木牌藏进了袖口中。

      “原来你之前不让我碰是这个缘故。”花漾讶异一声,又不解追问:“不过,既是不祥之物?罄月为何要买它?”

      “木牌里的一丝气息和我一个敌手很是相似,我需应证,便买下它。”

      空闻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那个从摊位后离开的黑袍人,“这东西邪气冲天,城中怕是不少人会因此遭祸。”

      花漾颔首道:“嗯,此事我会派人细查。”

      小小插曲落幕,几人本想在茶摊里喝口茶,奈何等了半晌还是没等到位置,索性继续沿着街市向繁华之地行去。

      在路过一家布庄时,忽有两名男子气愤地从店铺里跑出,对着街市上的人群高声大喊:“大家快来看呀!水泽布庄店大欺客以次充好,我家主人半个月前来此定了一批货,说好的半个月工期,这家店赶不上工,却用次等品敷衍人!”

      两名男子一边说一边将手里抢来的布匹,递给聚来看热闹的路人瞧。

      “大家看看,这布料他们怎么拿得出手?”

      不过片刻,水泽布庄外就围了一大批看热闹的人,池鸢几人赶到时,被挤在最外围,好在池鸢眼力好,透过人缝瞥见了那男子手里的布匹。

      见过世家贵族之人的排面,池鸢对好料子有一定了解,男子手里的布匹针脚绵密,隐有光泽,这样的布料在寻常路人身上都很少见到,说它是次等品其实有些过了。

      “这料子确实不该啊……”

      “看着也还行吧,反正我是外行,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一会就有懂行的人站出身:“不对!这匹‘黛山青’光泽看上去不太对,以水泽布庄的织布工艺,应该呈现出一种水雾烟泽,初晴雨后乍破天光的那种感觉。”

      随即人群中就有人应和:“兄弟,还是你懂门道啊!要说这水泽布庄可是百年行当,凡是由此出的布料,南边那些绣坊都是争相抢着要的。”

      “是啊是啊,整个镜城谁不知道这水泽布庄背后的东家……”

      “嘘,这话可不兴乱说!”

      “怕什么!他们花家的布庄敢做出这种事,就不怕大家伙背后戳他们脊梁骨?”

      听到这里池鸢回头问花漾:“这布庄你家的?”

      花漾眉眼一弯,浅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嗯,原本是兄长旗下的产业,前不久都转给了我。”

      “他们这般诋毁你们花家,你不生气?”

      “宵小诽谤之言,无需理会。”

      很快,场中形势就开始逆转。

      “大家别听他们胡说,这布料也就是水泽布庄每月会贱卖的一些下等次品,这两人说他们定的货被以次充好,有什么实证?莫不是觉着水泽布庄名气大,想借着大家伙的势讹一笔钱财?”

      “对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哎呀,差点被这家伙的一面之词给骗去了。”

      两男子见形势突然逆转,顿然红着脸气愤地将布匹扔到地上:“要证据是吗?好呀,大家随我们进店里来,订货单和手契可骗不了人!”

      两男子说得言之凿凿,当即就有几个好事之人叫喊着要跟他们进去看证据。

      很快,堵在布庄前的人群就少了一半,池鸢踮着脚也想跟着进去瞧热闹,但见里面被挤得水泄不通,便罢了这念头。

      花漾对这些事毫不上心,一双眼睛只落在池鸢身上,见她如此,自是明白她的想法。

      “罄月想进去看?”

      “嗯,我想知道他们说的证据是不是真的。”

      花漾思量一会,道:“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闹事,又抢在花家内乱这个节骨点,证据多半是真的。”

      池鸢微微惊讶:“啊?若是真的,你不着急吗?”

      花漾浅淡一笑:“不着急,着急也没用,现在想趁势扳倒花家的势力多如牛毛,布庄生意覆盖面极广,难免会混进几个细作,这证据之事便有机可趁了。”

      “那之后你会如何处理呢?”

      花漾抬眸看了一眼布庄大门,听着里面唏嘘惊讶声此起彼伏,平静回道:“此刻的花家可谓是一团乱麻,不过理线,最该平心静气一缕一缕的来,且让他们得意一段时日,日后我会跟他们慢慢清算这笔账。”

      一旁的空闻听了,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花家的二公子自从病好,行事手段狠辣又果决,和温吞的花澈完全是两个画风。

      而今空闻又发现了花漾狠辣手段下的另一面,这般沉定气度和不疾不徐的心性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一番话,让池鸢无心再看热闹,安静走了一段路,她猛地的顿住脚,问花漾:“等等花家内乱?花江那边的族人还没清理完?”

      池鸢的关心让花漾心头一阵泛甜,当即,那冷掉的眉眼又柔和了起来,一如他对外温润无害的少年模样。

      “江陵世族林立,试图取代花家跻身七大家族的比比皆是,这内乱确因花江而起,但其中有一半因素也不止因为他。”

      话说到重点花漾却没再说下去,其一是他不想池鸢被牵扯进来,其二是身边还跟着个流光君的亲信,他不得不防。

      池鸢也不是傻子,不会傻呆呆的去追问。

      走过一条长街,临上石桥欲到对岸去时,一道轻如月光的视线,从临河的小茶楼上落下来。

      池鸢转过身,缓缓抬头。

      只见红墙乌窗之间,一个白衣少年临窗而坐,河风卷起他垂下的衣摆,一阵阵的,勾起的弧度直直挠进她心尖里。

      花漾注意到池鸢怔顿,跟着转身,随即就看到茶馆二楼的流光君。

      空闻早就知道流光君等在此处,一路上也是他有意无意引着池鸢往这边走的。

      故而,见到流光君他没有任何意外神情,但在池鸢面前还是装模作样的讶然喊出:“公子,您怎么在这?”

      流光君微微勾起唇角,他披着发,垂在肩头的发由细小的红绳编了几束发辫,脑后的长发用一束银白的发带松松垮垮的系着,浑身气度看上去慵懒又贵气。

      他看着池鸢,虽没说话可眼神却表明了一切。

      池鸢明白他的意思但没有动,只因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让她心起怀疑,他是不是刻意在这里等着的。

      最终,她还是上去了,无关乎别的,在旁人面前,面子还是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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