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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江陵旧事(10) 付之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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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之东流……池鸢听懂了,但只能装作没听懂。
所以,明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事,却还是为此奋不顾身,云兮慕说他执意执着确实没有错。
天色渐亮,但依然破不开雨雾的阴沉,不久,空闻便上来向流光君汇报了一些事。
池鸢趁机挣脱回手,推开门,站到外廊边去瞧山雨朦胧中,撑着伞向学堂方向赶去的学子。
滴答两声,檐头惊鸟铃被寒风拂动,甩下两滴硕大的水珠,正正砸在池鸢的袖口上。
低头撇眼的时刻,池鸢看到不远处的院落,花漾被秉橙几人簇拥着出了门,他着一身淡青色的学子长袍,手撑着一把晃眼的红底莲花伞,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伞面微微抬起,像是往这边瞧了一眼。
但,也只瞧了一眼,一眼之后,便头也不回的往山下去了。
池鸢心中微微纳闷,本想向他打招呼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在看什么?”一道清冷至极,犹若玉石相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鸢恍惚一刻,慢慢回头,略带一丝紧张地看着流光君从门帘后走出。
流光君扎着半高的马尾,以一条银白的发带缠绕系着,那颜色和灵兮剑后幻化的一模一样,细看,其上还绘有青鸾神鸟的暗纹。
这样的发式将流光君自带的那股慵懒和少年感诠释得淋漓尽致,让池鸢一时有些看愣了神。
流光君察觉,黛青的眉微微挑起,如明月皎洁纯美的眼眸溢出欢喜的笑意。
“怎么了,要看我看得这么仔细认真?”
“你……”池鸢眨了眨眼,咬字有些发烫:“你这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倒忘了,你也不过才比我大一岁而已。”
“呵……”流光君一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上池鸢的脸,顺着她的眉眼一路扶到下颌,只是动作很轻柔,距离也把握得刚刚好,似碰不碰,格外撩人。
“我一直都是少年人,谁与你说我很年长了?”
被流光君挑眉盯着,池鸢心口那股气又开始不顺畅,赶忙转移话题:“…我听象枢说,你曾去云梦山庄找过我?”
“嗯,是找过你。”流光君轻声应答着,身体也靠了过来,陪她一起倚在栏上说话。
“那…没找到我,你是什么心情呢?”池鸢睨了他一眼,小心试探。
流光君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柔和:“能是什么心情?只是徒劳的担忧罢了。”
“徒劳的担忧……为何是徒劳?”
“你身边有折芳君护佑,我的担忧还不是徒劳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池鸢轻咳一声,淡然若素地迎上流光君略带质问的眼神:“他只是人不是仙护不住我,就算可以,我也不需要别人的护佑。”
流光君看着池鸢,好一阵都没开口。
弥漫开的低气压让池鸢内心不由忐忑起来:“你真的很生气吗?”
“什么?”
听着这突然开口的嘶哑,池鸢心神一紧:“你在信中的那些话,看上去很生气,像是要对我怎么样似的……”
流光君眸光微微闪烁,定定看着池鸢好一会,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唇角溢出的一声无奈轻叹。
“要对你怎么样……池鸢,我能对你怎么样?”
近乎哀怨的话落到池鸢耳中即刻换了个意境,是啊……他能对自己怎么样?一介凡夫俗子,不对,他不是凡夫俗子!
像是想起什么,池鸢猛地站直身,有些惊奇地打量着流光君。
流光君微微莫名,但什么都没说,神色柔和地任她打量。
“池鸢,这已经是今日你第二次这么仔细的看我了。”流光君话音里透着几许不满,但他嘴角的弧度却是高高扬起的。
池鸢轻哼一声,暗自嘀咕,真是个心口不一的家伙。
“看你怎么了?我喜欢看你不行吗?”
“没说不行。”流光君抓住池鸢乱晃的小手,轻柔地拢进袖中,“但别让我知道,你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人。”
一句威胁的话让池鸢准备试探的心瞬间凉个底透。好险好险,万一对他说你是什么仙君下凡历劫,怕是要当场发作。
“咳咳,我看的就是你,怎么能说是在看别人!”池鸢提高话音,一本正经的纠正。
“哼,最好如此。”
檐下雨线陆续断开,碎成一滴滴细小的雨珠,昭示着这场秋雨即将要停歇的势头。
吹着寒凉的潮风,池鸢又悄悄撇了流光君一眼,不死心的继续试探:“那个……郗子恒,在你小时候有没有发生过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流光君轻轻捏了捏池鸢的手心,低眉思索片刻,“不曾有过。”
“这样啊……”池鸢苦恼地蹙起眉,照理说流光君身份特殊,就比如之前山洞那些精怪的反应,他身上肯定还发生过类似的异象。
“不信我的话?”流光君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心思。
“没,怎么会呢?你又不会骗我。”
听到这笃定的口吻,流光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次来江陵是要做什么?”
“借灵泉给薄薰疗伤,之前在天机宫的秘境,她为了帮我受了重伤。”
说着,池鸢又追问一句:“郗子恒,你派象枢到天机宫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知道我在那,特意遣他来传话的?”
“有何不可?”
听出他话里的戏谑,池鸢作势要收回自己的手。
果然流光君就吃这一招,立马改口道:“象枢擅长占星卜卦,往届的问道大会他也参与过。当然,我知道你在天机宫,带话只是顺路的事。”
池鸢略感意外,没想到象枢居然还懂占星卜卦,看来流光君的四大书侍,每一个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就在池鸢兀自思忖时,流光君也在默默审视着她的神色。
“是又在怪我派人盯着你了?”
“没有,你多想了。”池鸢赶忙摇头。流光君眼线遍布天下,除非她永远待在深山老林不出来,否则不可能躲得过他的暗哨。
“外面风冷,进去吧。”未□□光君再多想,池鸢赶忙拉着他的手,引他进屋子。
流光君眸光幽幽闪动,一下不错地盯着池鸢的脸,似要探寻她如此做的目的。
大概是被流光君盯得不好意思,池鸢只得解释:“我是关心你,而且,这天气变化无常,你穿得薄,很容易着凉。”
这些话让流光君十分受用,之后喝茶叙旧时嘴角就没下来过。
见他这么高兴,池鸢却突然想起一事,脸一下拉了下来:“郗子恒,有一件事我还要找你算账!”
“嗯?什么事?”流光君推开一侧的琉璃盏,将精心烹煮好的茶,倒进池鸢案前的翡翠玉杯中。
与此同时,心里暗暗回想,自己究竟有何事出了纰漏,让池鸢察觉到。
“就是在天机宫的幻境试炼中,你化作了我的心魔,对我言辞过激很不客气,受了这等欺负,你说,我该不该找你算账?”
流光君听完怔了好一会,一双漂亮的眼眸露出些许不可置信,微微牵起的唇角也显出几分哭笑不得。
但随即,他就抓住了这句话中的重点,心魔,能成为影响到池鸢的心魔,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将自己放在心上了?
“池鸢,心魔是心魔,我是我,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即便心里高兴,但面上的情绪,流光君还是遮掩得很好,没较池鸢看出一丝端倪。
池鸢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心里偏偏莫名有气,师父就算了,凭什么流光君还能变成心魔来欺负她?
“我知道不可混为一谈,我……但我就是要找你算账,哼!”道理说不过,池鸢干脆直接耍赖了。
流光君被这理直气壮的耍赖给逗笑了:“好,找我算账,我认了,所以,你想如何算账?”
“我……”原本气鼓鼓的池鸢,对上流光君带着宠溺笑意的目光,没坚持一会就泄了气。
“你、你,你怎么反而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流光君拿手碰了碰翡翠玉杯:“不高兴,难道要哭出来么?喝吧,此刻的温度最好。”
池鸢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端起茶盏细品了一口:“不错,很香。”
见对面满怀期待的眼神,池鸢清了清嗓音,顺坡下驴:“咳咳,念在你亲自为我泡茶的份上,这笔账就算了。”
“这就算了?”流光君为池鸢的好哄程度略感惊奇。
“嗯,这就算了,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池鸢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茶,也不知流光君是如何烹煮的,竟让这平平无奇的茶翻了一倍的好喝。
流光君倚着凭几靠坐,漫不经心的道:“还想着好好补偿你,既然你不要,那便算了。”
“补偿?”池鸢不是贪图物欲之人,但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补偿,“你想怎么补偿我?”
流光君微微撑着手,含笑的目光一寸寸的烫红池鸢的脸,说出的话也故意放慢放柔:“补偿……自然是我们都很欢喜的事。”
虽不理解流光君话里的意思,但池鸢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欢喜的事……我不要这个,我也不要补偿了,此、此事就此就作罢,不许再提!”
“好~不提不提。”流光君好脾气的附和,随后抬手轻叩桌案,稍许守在门外的空闻便走了进来。
流光君头也不回,对他打了个手势,空闻心领神会,立刻退走。
池鸢好奇问:“你让空闻来做什么?”
流光君笑了笑,兀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你马上就知道了。”
又是卖关子!池鸢心中不住诽谤,一个两个都喜欢卖关子,有话就不能直说吗?
池鸢没等太久,很快就看到空闻领头,带着以之、为从两名剑侍抬着几口大箱子从门外进来。
在流光君的示意下,空闻将木箱在书案边一字排开,随后俯身向池鸢禀报:“池姑娘,这是我们公子为您准备的礼物。”
池鸢点点头:“打开看看。”
“是。”空闻应声领命,先开启离池鸢最近的一口木箱。
这些木箱都是上好的紫檀木,表面镶着繁复的螺钿花纹,还未打开就透出一股难言的奢华之气。
木箱一打开,清雅花香扑鼻迎面,而里面的东西,池鸢早就猜到是什么。
一件件绣纹精巧的裙衫层层叠叠摆放其中,一侧还有简单而不失设计巧思的环佩首饰。
空闻观察了一下池鸢的神色,见她兴趣缺缺,立马去开第二口木箱。
第二口木箱中都是各色珍奇宝石,其中有一颗夜明珠,几乎快赶过池鸢的巴掌那么大。
剩下的都是从各地收罗来的奇巧玩意,每一件都巧夺天工精美至极。
可惜,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这些东西要来无用,以后你不必再费心了。”
流光君神色不明地看向第三口木箱:“还有一个,不打开看看吗?”
池鸢摆摆手:“不看了,都拿下去吧。”
空闻有些忐忑的看向流光君,流光君并未多言,随意摆手,示意他们将木箱搬走。
原以为不收礼物流光君会责怪自己,但这之后,两人对话一切如常,让池鸢提起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念过书吗?”流光君突然道。
池鸢愣了一下:“念?我只看过很多书。”
流光君微微摇头,目光转向窗外:“我是说,你去过书院或是学堂吗?”
“没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方才见你在外驻留许久,可是想同那些学子一起去学堂念书?”
池鸢双眸一亮,一脸的跃跃欲试:“想啊,但是以我的身份好像没资格入学吧?”
流光君转回头,目光在池鸢脸上巡睃一圈:“没资格,谁敢对你说出这样的话?”
流光君不笑的时候,那双温柔得像是浸满了月色的眼眸比寒霜还要冷,再加上那微微压低的剑眉和紧抿唇线,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平白让人心神一颤。
池鸢自是不惧他这模样的,反倒饶有兴味的多瞧了几眼。
但很快,流光君就收敛起气势,满含情意的对池鸢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一切有我为你做主。”
池鸢下意识的想反驳,但念在刚刚拒掉他礼物的份上,勉强应了这番话。
“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若仗你的势,你可莫怪。”
“不会怪你。”
实际上就算不仗着流光君的势,池鸢亦有办法混进学堂中。
算了算时辰,池鸢将薄薰从袖口里掏出来,见她一切无恙,心中稍安。
“这是它本来的模样?”流光君没见过薄薰的本体,但知道她跟草木有关。
“嗯,要看看吗?”池鸢把手伸过去,完全无视缩在她手心里瑟瑟发抖的薄薰。
流光君淡淡扫视一眼:“不必了。这个时辰讲堂授课差不多要开始了,你想什么时候去,便带着空闻一起。”
池鸢收好薄薰,见流光君径直朝临窗的书案走,顿然明白他有要事处理。
“左右无事,那我现在就过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