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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2、江陵旧事(5) 池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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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鸢的话可谓是无礼至极,在场的护卫,包括身后马车里的世族子弟全都探出头瞧热闹。
集市上的路人虽是退得远远的,但都不想错过这场好戏,全都缩在摊位后探头探脑地瞧。
“大胆!你可知我家小姐是什么人?”第二辆马车中又钻出一个衣着鲜丽的少女。
她跳下马车,走到秋葵身边,神色高傲地对池鸢道:“也就我家小姐心善,容你这等无礼之徒在此造次。”
说着,她细细瞥了一眼池鸢的打扮,冷声嗤笑:“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你家公子都没说话,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池鸢听言不由暗笑:好嘛,原本想看云兮慕的好戏,却不想这好戏全被自己揽了去。
“我家公子?哦~我倒不知,你还成了我的公子了呢?”池鸢扯开嘴角,冲云兮慕笑得灿烂。
云兮慕低眸笑望着她,语气认真,声音沉透:“嗯,我是你的人,但不是公子。”
池鸢微微错愕:“我的人?”
但现在的局面不容她细想,又转头对那少女道:“你都听见了,他可不是我的公子,至于我是身份,你觉着我是什么身份?”
秋葵扯了扯少女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秋芙,不许无礼,那位公子身份不一般,我们还是回去请示小姐吧。”
秋芙撅了噘嘴,也知自己这般言行会给自家小姐丢脸,于是恶狠狠地瞪了池鸢一眼,便跟着秋葵往马车方向走。
然而两人才走到半途,那辆马车的车帘就被两个看起来更小的小丫鬟左右掀开,最先出来的还是一位着粉衣,和秋葵衣裙形制一样的丫鬟。
丫鬟目不斜视地退到一侧,把手向马车里探去,扶出一位青衣华裳的少女,这少女气度娴静,姿容出众,一双明眸如雾霜下的秋水,带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愁。
但随即,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愣住神色,剪水双瞳剧烈收缩一瞬,在迎来的一众婢子搀扶中,下了马车快步走到云兮慕面前。
“秋如音不知折芳君大驾,还请恕罪。”
秋如音的话让周围所有人大惊失色,一个个活像雷劈般不可置信地望向云兮慕。
见此,秋如音微微蹙眉,将头垂得更低,行礼的姿势也显得更加谦卑:“还不快向折芳君见礼!”
一声娇斥吓得后知后觉的众人齐齐跪下行礼。
这天下,唯有皇室,秋氏嫡系一脉的掌权者,以及两位被尊称为君的人,才有被人跪下行礼的殊荣。
但下跪者大部分都是奴仆婢女或寻常平民,作为世族子弟,只需俯身行礼皆可。
躲在路边看热闹的路人并未听清秋如音的话,见他们都在行礼,暗地里纷纷猜测云兮慕的身份。
云兮慕的目光在秋如音身上停留一瞬,漫不经心的问:“你是如何看出云某的身份?”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秋如音还是不免惊讶一阵,毕竟这可是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折芳君,就算是南浔云氏的族人,都很难见自家家主一面。
“……如音看到折芳君衣袖和衣摆上的暗纹,故而作了一些猜想。”
秋如音顿了顿,微微抬头看了云兮慕一眼,见他没在看自己,心口微松,继续道:“折芳君衣上桃花暗纹和寻常云家弟子不同,云家不分嫡庶身份,以医术实力论高低。而与寻常弟子暗纹不同者,只有各大谷主或是绝尘宫宫主地位以上的人。”
“如音观您外貌不过弱冠,整个云家年纪附和并有这等身份的,就只有绝尘宫的宫主,和……和您……如音听说,您常年戴面具,从不轻易示人,故此推测您便是折芳君。”
云兮慕听完轻笑了一声:“起来吧。”
“是,多谢折芳君。”秋如音恭敬一揖,才缓缓直起身,但目光还是不敢与他对视。
“秋如音……你是秋如月的姐姐吗?”池鸢突然开口询问。
秋如音闻言朝她看去,神色中露出一些惊疑,又细细端详了两眼,才颔首回道:“我是秋如月的姐姐,想来,您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池鸢姑娘吧?”
这声您让池鸢有些讶异,什么时候她这来历不明的身份,在世族子弟里面这么受人尊敬了?
池鸢的名字早就在世族之间声名大噪,不说流光君,便是同秋玉彦、谢离交好的关系,一般都不会有人敢轻视她,至于尊敬与否,完全要看势力归属,不过对她保持敌意的还是大有人在。
“你能猜出云兮慕的身份我不觉奇怪,可你是如何猜出我的身份的?”
秋如音双眸一弯,笑时莫名给人一种亲近感:“我与三哥哥相熟,时常在一起喝茶,您的事我时常听人提及,而关于您的容貌,我好奇求着三哥哥几次便知晓了。”
池鸢托颌细想:“三哥哥,是秋玉彦吗?”
“是,前阵子,三哥哥还经常提起您。”说到此,秋如音顿了顿,欲要说的话悄悄咽了回去。
见池鸢不搭话,秋如音想了想笑着邀请:“折芳君、池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可否赏光,随如音去前面寻个清净处吃茶?”
“多谢好意,不用了。”池鸢干脆拒绝,连句客套话都不愿多说,扭头就走。
望着两人的背影,秋如音眼中露出几许深思,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敢吩咐下人启程。
集市旁紧挨着一个小镇,池鸢寻了家茶馆歇息,两人倚着窗品了半茶盏,才见那世族的车队从外面路过。
不知秋如音下了什么命令,整支车队不再走路的中央,而是倚着左边缓缓而行。
之前骑在马上的那些世家少年郎,也全都老实地坐回了马车。
整支车队浩浩荡荡足有五十多辆马车,但此刻却寂静无声,所有护卫包括车夫都是半垂着头,面对路人好奇的打量,也一声不敢吭。
看到这一幕,池鸢不用细想都知道是因为云兮慕,只是没想到他的身份会给旁人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见池鸢一直盯着车队瞧,云兮慕指尖对着乌陶杯轻轻一弹,一道不太清脆的响动一下将她的视线拉回。
“怎么了?”
“马上要下雨了。”
没头没脑的话让池鸢一愣,“下雨又怎么了?又不耽误我们进山。”
云兮慕眉峰微不可察的一动,搭在一侧的左手,倏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离霜降还有三日,小池鸢是想现在就进山,还是过几日进山?”
池鸢想也不想回道:“当然是现在了。”
“嗯。”云兮慕颔首应声,斟酌几许又道:“山中灵泉共有三处,其中两处有主,没主的灵泉在很深的山涧,开启时间比另外两处要迟好些时日。”
“这是为何?”
“所处灵脉不同。”
“哦,那两处有主的灵泉在哪?我们找主家借用一下便是。”
面对池鸢好奇的追问,云兮慕的神色有片刻的迟疑,可惜这些迟疑全被面具藏匿。
“最好的一处在风铃别院,另外一处在观心书院。”
池鸢当然要选最好的,“风铃别院在哪?”
云兮慕没回话,侧脸看向窗外。
池鸢也跟在往窗外看,接近晌午,微微灼眼的日光映照在青瓦白墙之间,在这之后有一座巍峨庞大的山影,影影绰绰的青黛,被一团团云霭所笼,微微起伏的山线隐约可见。
只一眼,池鸢就看出这琥珀山的不同,也难怪能孕育出灵泉这般特殊之物。
琥珀山共有四个山头,最中间的山峰常年覆雪,云霭沉在山峰之下,像仙人遗落的一件仙衣。
忽而,一阵清风拂来,吹开层层云雾,露出一角灰瓦飞檐,檐头上雕着一个朱红的飞鹤,在满山枫红与霜黄之间,格外显眼。
“那里就是风铃别院吗?”池鸢问道。
云兮慕收回视线,把目光投向池鸢,她依然在好奇打量,丝毫没察觉他眼里复杂神色。
“是。”云兮慕沉声回道。
“这风铃别院的主人是谁?在不在山中?”说完,池鸢顿然回首,但云兮慕已经收敛好神色,她瞧了他一眼,摆手道:“不对,这话怎么能问你?你又不住这里,肯定不知别院的主人是谁。”
就在池鸢准备招手请茶楼伙计过来时,云兮慕突然开口:“我知道。”
池鸢转过头,有些奇怪地觑了他一眼:“你知道?知道怎么不早说?”
云兮慕迎上池鸢的目光,唇角微启,语气低沉:“风铃别院的主人是流光君。”
一句话让池鸢惊得差点站了起来,心头没由来的一阵慌乱,虽是知道不久后会见到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对,不对不对……池鸢在心中不断否决,这风铃别院就算是流光君的产业,但不表达他就在这里。
看着池鸢快速变幻的脸色,云兮慕微微垂下眼,即便预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但还是免不了一阵钝痛。
池鸢是魂不舍守的跟着云兮慕走出茶馆的,一直走到琥珀山的地界,被周遭淡淡灵气环绕,这才微微缓过神。
一回神,就见云兮慕撇头看来,显然他一直在留意她的状态。
池鸢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的思绪:“那个…流光君可能不在这里,不如我们去观心书院如何?”
云兮慕淡淡微笑:“好啊,一切都听小池鸢的安排。”
但其实,他已经知道流光君此刻就在别院中,不然也不会在集市上那般张扬的表露自己的行踪。
轰隆隆,天边隐有雷声,看着绵延到山脚的幽长山路,池鸢加快脚步,和云兮慕赶到附近一座由茅草青竹修建的长亭中避雨。
长亭中坐着几个头戴方巾,手持书卷的学子,他们坐在最角落,察觉有人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未抬头好奇窥探。
雷声近了,陆续有背着书笈赶过来避雨的书院学子,看到亭中有人,纷纷拱手见礼,见到同样衣着打扮的书院学子,口头问候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渐渐的,赶来避雨的学子越来越多,其中还有不少女学子,她们皆着素色长裙,头发简单扎束,看上去整洁又不失礼仪。
看到这些学子,池鸢突然想起花萤说,花漾也在这书院里读书,不知会不会遇到他。
转眼,风雨便声势浩大的扑了过来,小小长亭挤满了观心书院的学子,离屋檐近的一些人,全被斜打进来的雨浇透了半边衣衫。
雨势太大,一群学子只能狼狈挤在一起,但亭中还是空出了一条不太明显的男女分界线。
池鸢和云兮慕是最先来避雨的一批,自然而然被这些不知情的学子挤到了长亭最里面,不过,有云兮慕的法术在,他们并未挤到两人,而是挨着一圈看不见的空气墙。
这些学子也察觉不到这一点,全都探着头看向外面的风雨,祈祷它快些过去。
一刻钟后,雨势终于转小,带伞的学子匆忙离开,还剩一半没带伞的学子留在亭中等雨停。
就在这时,一支庞大的世家车队从山道尽头缓缓驶来,巨大的车轮走在湿软的泥路上,轧出一长串的车辙。
这车队不是别人,正是秋如音带领的车队,他们先去了镜城的私邸,随后才择道向观心书院行来。
车队中,马车的数量比之前少了一半,护卫仆从人数也大为减少。
能到观心书院读书的学子非富即贵,看到这些华丽车马倒也见怪不怪。
不过,当见领头马车上的红色牡丹族旗,一些学子还是露出了惊讶神色,低声议论了几句。
池鸢讶异道:“这秋如音也是来观心书院读书的吗?”
云兮慕轻声回道:“世族女子和男子一样可选择出行游学,但能让女子入学的书院只有三所,其中观心书院最为出名,故而来此游学的世族女子最多。”
“哦,难怪刚才有那么多女学子。”池鸢沉吟一会,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点子:“云兮慕,要不我们也去书院里游学,当一回学子如何?”
云兮慕衣袖一动,眼中露出些许笑意:“好啊,不过我的身份不太好掩饰,只能靠小池鸢你自己了。”
池鸢听了微微皱眉:“为何要掩饰,不能像寻常世族子弟去游学吗?”
说完,池鸢就反应过来:“喔,以你的身份确实不能,就比如刚才集市上发生的事,若是这些学子知道你的身份,哪还有心思读书。”
云兮慕眸光微闪,笑着提议:“我会一种法术,能将你变幻成他人模样,你可愿一试?”
“好呀好呀!不过你的术法能维持多久,若是离你远了是不是就会失效了?”
这术法薄薰曾对池鸢使用过,但她修为低,施术起来限制也极多。
云兮慕微微抬手,轻轻点触在池鸢额心印记上:“只有我还有灵气,就能一直维系,不论距离多远。”
“这么厉害!”池鸢小声感叹,对云兮慕的修为实力渐渐有了个大概的认知,“那这法术可有弱点?”
云兮慕收回手,眼睫颤动几许:“没有弱点,但可能会在流光君面前失效。”
池鸢心头一震:“为何会在他面前失效?”
对于这一点池鸢心底其实有一些猜想,但她一直没弄清个中缘由,现在听云兮慕这般说,想来他早就对流光君身上的异象有所察觉。
云兮慕神色微凝,好一会才回答:“他确为肉体凡胎,但神魂并非凡人,我猜想,他极大可能是仙人投下的一缕分神。”
一缕分神……
池鸢不是没猜想过流光君的身份,最开始她以为他是上界仙人下来渡劫,可这样不该体内灵息全无,但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异象又无法作合理解释。
想罢,池鸢有些郑重地望向云兮慕:“你是何时想到的?你和流光君很熟吗?”
小小结界里,只有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在交织,结界外雨声淅沥,周遭学子既不会注意到他们,也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嗯,见过几面。”
池鸢急声追问:“然后呢,你的这些猜想是什么时候的事?”
云兮慕目光沉静,一眼不错地望着池鸢:“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有所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