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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阿堰患了肺病。

      15岁那年,为了生计阿堰带着11岁的高银娣走出大山,在一处矿下井挖矿,这一干就是四年,

      忽然有一天,阿堰原本健壮的身体时常感到乏力、呼吸困难,有时候甚至不能平躺睡觉,阿堰想多赚点钱带着高银娣过上好日子,即使身体不适,也强撑着继续下井,几个月后实在支撑不住,甚至开始咳血,才在高银娣的劝说下去了医院,阿堰得了尘肺,医生面部表情凝重,告诉阿堰继续下井随时会丧命,要马上入院治疗

      几个月的入院治疗花光了阿堰和高银娣所有的积蓄,阿堰的病也没能完全治愈。而手术的费用实在过于高昂,阿堰和高银娣完全负担不起。

      高银娣只能搀扶着阿堰出院,为了缓解痛苦,阿堰平时不能断药,即使是最便宜的药,每月也要上百块钱,阿堰丧失了劳动能力,高银娣不得已,做了娼/妓,因为腿部残疾,没有会所舞厅肯要她,只能做了娼妓里最低级的站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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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灯下,阿堰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得刺绣,原本粗糙笨拙的双手如今已经能熟练得穿针引线。除了晚上做站街女,高银娣找到一份裁缝店的兼职,在衣服上钉扣子串珠子,裁缝店的老板娘同意高银娣将活儿带回家做,连阿堰也学起了女红,虽然给的报酬很少很少,但可以让阿堰打发时间,不胡思乱想也是好的

      刚开始阿堰总是把自己的手扎出一个又一个针眼,两年多下来,他的手指灵活得像翻飞的蝴蝶,比高银娣做的还快还好

      阿堰聚精会神,没有察觉高银娣已经站在他面前,长期呆在没有阳光的房间,加上病痛的折磨,阿堰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因为胃口差吃得少,高大的身体只剩下了骨架一般,虽不至于瘦骨嶙峋,但那突出的锁骨和瘦削的颧骨,还是让高银娣的心针扎般的痛

      高银娣脱了鞋子坐到床上,正对着阿堰,默默拿起框中的针线,随手拿起一件活计做起来。高银娣今天没有编辫子,披肩长发散发着淡淡香味,一缕青丝垂下划过脸颊,阿堰抬手将那缕青丝绾到她的耳后,高银娣抬头,四目相对,嘴边皆是浅浅的温暖笑意

      如果阿堰的阿爸没有出意外死掉,他们二人应该还在那座大山里,已经成亲过着清贫但幸福的日子吧

      作为有着几十年捕蛇经验的人来说,被眼镜蛇咬到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但就是那样的不幸,阿堰的阿爸被眼镜蛇咬伤,不治而亡

      那年阿堰15岁,高银娣11岁

      得知阿堰阿爸被眼镜蛇咬死的消息后,高老二打起了小九九,他前几年如愿生了一个儿子,将来儿子娶媳妇儿要花不少钱,得为儿子早做打算。既然阿堰阿爸死了,那之前的买卖一笔勾销,可以将高银娣要回来,

      阿堰不过15岁,在寨里又没有其他亲族,胳膊扭不过大腿,不同意也不行。况且寨子里那个算命的瞎子说了,愿意出十块大洋作聘礼娶高银娣。

      那个瞎子快五十岁,半个糟老头子不说,还相当猥琐,在村头算卦是主业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儿是副业,高银娣听说后吓哭了,死也不跟高老二回去,阿堰手持锄头将上门的高老二赶出门去,高老二落荒而逃时愤愤丢下一句“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阿堰哥,我害怕,他不会就此罢休的,他一定会带人再来把我抢走,我不想嫁给那个瞎子”高银娣抱着阿堰啜泣,阿堰眉头深锁,良久,为高银娣拭泪,“阿娣,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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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狗皮来了!黑狗皮来了!”高银娣大惊失色,其他站街女纷纷逃窜进各条巷子中,高银娣因为跑不快,被带到警务所

      这不是高银娣第一次被抓到。半年前,也是同样的情形,她被一个一脸横肉的“黑狗皮”带到警务所。那“黑狗皮”双腿交叉搭在桌上,吞云吐雾得打量高银娣,高银娣被烟味呛得一阵阵咳嗽。透过氤氲烟雾,“黑狗皮”盯着高银娣的目光有着不怀好意的猥琐

      高银娣这种暗娼是不被允许的,但街头暗娼横行此事可大可小,全看“黑狗皮”心情,可能罚点钱当场给放了,可能被关一阵子。

      阿堰不能没人照顾,自己不能被关在这里,想到阿堰,高银娣心急如焚涕泪俱下,苦苦哀求那“黑狗皮”。最后被“黑狗皮”推进一间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再无其他,高银娣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直到天快亮了,“黑狗皮”再也没了力气,才从床上下来,搜出高银娣身上的几十块钱塞到自己腰包里,挥手让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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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银娣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警察,不像第一次被抓到时忐忑不安,只是暗暗心疼身上的钱,那是阿堰半个月的药费。

      高银娣故伎重演,哭得梨花带雨诉说自己的不幸,并暗示那警察对自己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不曾想,这次碰了钉子。高银娣无心去体会那警察脸上的不屑、厌恶和鄙视,直接被丢进了禁闭室

      阿堰那天晚上没能等到高银娣回来,直到天光大亮,高银娣仍没有回来,阿堰再也待不住,强撑着身子走出家门去寻高银娣。

      三步一喘五步一停,阿堰佝偻着身子四处打听高银娣的去向,却一无所获,阿堰更加着急,打听了那间叫春丽裁缝店的地址,亦步亦趋走向裁缝店,裁缝店距离不近,阿堰花了小半天时间才走到。

      老板娘从未见过阿堰,忽然看到一个皮肤发青面色潮红的瘦弱男子走进来,以为大白天见了鬼,吓得连连后退。听到他说是找高银娣,老板娘咚咚的心跳才止了下来

      “阿娣啊,她前天来送做好的活计,之后没再来过,你是她什么人啊”,阿堰抹了一把汗,“我是她。。。她哥哥,她昨晚到现在都没回家,我出门找找她”

      “哦,你就是阿堰吧,阿娣经常提起你,哎呀,什么哥哥呀,明明是小情郎嘛,还不好意思承认,阿娣都告诉我了”

      阿堰听了心里开心了一下,旋即又十分担心,老板娘自然看了出来,“你别担心,这样吧,我陪你去一趟警务所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找找阿娣”

      阿堰连连道谢,老板娘看出阿堰身体虚弱走路吃力,还贴心得叫了两辆人力车,阿堰推辞不过不得不坐上车。

      管辖这个片区的警务所在另一个方向,人力车走了约莫半小时才到,阿堰抢先一步付了车费,老板娘嘴上客气了两句没再谦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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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堰不知道是自己怎么回到的家中,当警务所的警察告诉他高银娣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关起来的时候,阿堰脑子就轰得一下成了一片茫茫雪原,裁缝店的老板娘在阿堰的眼眸中似乎看到了雪山崩塌

      不管老板娘在和阿堰说什么,这个原本就像个活死人的男人更如行尸走肉一般充耳不闻也不答一句,他只是默默得往回走,老板娘看着阿堰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有些话想说,最终还是咽回肚子里。

      阿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了三天,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的尘肺竟然前所未有的一阵轻松。第三天天色微亮时,阿堰走出家门,径直去商店买了包老鼠药。

      “屋里闹耗子?我这药包你满意,耗子要是不死,这药我吃了。。。”商店老板没注意到阿堰的神色,只是极力吹嘘自己的药厉害,阿堰拿上药一言不发离去。

      摩挲着高银娣的照片,阿堰终于泪如雨下嚎啕大哭,“阿娣,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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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明月,月色正浓,沁河被这银色月光披上一层银色鳞片,这里已远离晋城城区,城内的灯火喧嚣像是远在千里之外,这里天地都是安静的,周遭只听得到细细波纹摇曳的声响。

      一个跛脚女人徐徐走来,孤身一人,由远及近,这才看清楚她手里捧着一个盛放骨灰用的瓷罐。终于走到沁河边。她抬头望了一眼月亮,又低头将脸贴在抱在怀里的瓷罐,两行泪在瓷罐上蜿蜒:“阿堰哥,这一生我们命太苦,下辈子,下辈子我们再过好日子。”

      高银娣淌水前行,不多久,水面没过她的膝盖、腰、脖子,直至没过头顶,水面翻滚出一片旋涡和泡沫,一阵风吹过,水面归于平静,月色余韵无穷,天边飞过一只飞鸟,啼声戚戚,回音哀哀,似是一曲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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