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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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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
初吻的味道,是七星淡淡的苦味。
“滴滴”又是短信提示的声音。
西莫睁开眼睛,视线是雪白到刺眼的天花板,撇过头,手机近在伸手能及的地方。可是,不想拿。
即使没看,她也知道是谁发来的信息。
10:53
她拉上被子盖住眼睛。
已经过了3天。
小悦把手机举过头顶,翻来覆去,信号显示满格,发送成功。
10:56
她笑笑,用冰冷的手掌盖住眼睛,滚烫的泪水涌出指缝。
已经是第三天了。
最后发送的信息是:所以,我们是结束了?
真不该用问号。
突然消失很久的自尊心涌上来,心痛如刀割。
爱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在它面前,我们都不堪一击。
一包七星静静地摆在吧台上。
小悦缓缓地饮下一口酒,顺着流下的方向,暖到心里。
所以,人失意的时候总喜欢喝酒。
水越喝越冷,酒越喝越暖。
曾经那么讨厌酒,现在却爱上它给的温度。
也许,也会喜欢上烟吧。
他抽烟的时候,是狠狠地将烟抽到肺里,然后才吐出。
她不喜欢烟的味道,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抽烟。
他笑笑说,因为无聊。
她很久没有说话,有她在,他依然觉得无聊。她开始嫉妒他指尖的烟。可以进入他的肺,伤害他;而她,不管离他有多近,都不曾真的靠近他的心。
西莫回到吧台,旁边多了一个人。那是个楚楚动人的小女人。如果她是男人,一定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接受那么多不怀好意的视线。
来酒吧的人,不外乎是寂寞来找乐子,或伤心不想一个人呆着。
她看得出这个女人有心事,是后者,她对她笑笑,举杯。
小悦吓了一跳,傻傻地跟她干杯,清脆的玻璃声。
西莫看她的笨拙,忍不住摸摸她温顺的长发。
出了酒吧的门,走了一段路,西莫回过头,说,你干嘛总跟着我。
小悦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然后低下头。
西莫一走,她又跟上去。如此,重复好几次。
你究竟想怎么样?西莫无可奈何地问。
你的七星……她怯怯地说。
西莫掏出烟,你想要?
她摇摇头,我不会……
你要不要试试?西莫抽出一支,递到眼前。
小悦接过来,看着她。
西莫明白过来,没有打火机。她又给她打火机。
她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打火机,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办。
西莫拿过来只好给她点上。
第一口就呛到。
西莫觉得自己像是带坏乖学生,有点荒唐可笑。
小悦问,七星是什么味道?
西莫只是挑挑眉,你这样的抽法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烟是要抽进肺里,循环一圈再吐出来。
然后,她们住一起了。
多一个人分摊房租总归是好的,再加上难得能遇到不讨厌的同居人。
很奇怪,也许,就是缘分吧。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缘分定义,带着宿命的迷信。
西莫是自由职业者,作息时间很不稳定,每个月会有几天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悦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可有可无的文员,生活规律的比火车时刻表还靠谱。
虽然她们是那么天差地别,可是居然不会起冲突。有时西莫回来,带来的夜宵剩一点就可以当小悦的早餐了。
也只有那么一条规矩,就是绝不干涉对方生活。
同事生日请吃饭,饭后自然有寿星最爱的k歌环节。小悦很想早点回去,可是大家兴致那么高,她怎么也说不出扫兴的话。
不善音符的她,就只有做安静却坐立难安的听众了。
突然,门被推开,走进一个男人,很自然地坐到她边上。
最近可好。男人看似随意地问。
嗯。
你搬家了?号码也换了?
嗯。
也不跟我联系一下?
联系干嘛?
你的东西还在我那。
没关系,你扔了吧。
你不介意我抽烟吧?他拿出淡蓝色的烟盒。香烟在他修长的指间冒着星火。
你随意吧。小悦双手抱于胸前,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将右腿叠在左腿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的姿态看着眼前这个曾让她夜里默默流泪的人。她突然发现,以前的感觉已消失不见,简直是另一个跟他有同样一张脸的人。
爱情是很莫名其妙的东西,来时不讲道理,风风火火,至死方休的模样;走时却悄然无声,连小小的涟漪都不起一个。
也许,她对他根本就不是爱吧。只是迷恋。她只是迷恋他不可救药的寂寞。而他的寂寞,不过是极爱自己,没办法把爱分给他人。
他按灭烟,说,我送你回家吧。
车上,他们像朋友一样聊天,说天气,说时政,说公司的旅游计划,甚至还说到他家楼下的一盆花……居然相谈甚欢。
此时,电台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播放的一首歌叫他们戛然而止。
她仔细听着,是EASON的《想哭》。
“……我想哭怎么哭
完成爱情旅途
谈天说地是最理想的出路
谈音乐谈时事不说爱
若无其事原来是最狠的报复……”
她率先打破沉默,说,这里下就可以了。
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麻烦了,再说这么晚了。
不方便吗?
她知道他话里有话,心里涌上不快,干脆含糊承认,说,嗯,室友应该睡了吧,不方便请你进去。
她站在房间的窗口看见他的车绝尘而去。
西莫问,是那个人吗?
她说,是,也不是。
西莫了然,点一支七星,吞云吐雾。
她看着,默不作声抢过来,西莫也不说话,只是看她。她抽一口,这次居然没呛到,很自然地吸入肺中再出来,就这么无师自通了。
七星是什么味道?她问。
你感觉不到吗?
嗯。
七星的味道,是淡淡的苦涩,到了喉咙却是甜甜的。
小悦知道西莫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但她不会去问,不仅是那条默认的规定,也是保持那份神秘,那份神秘,让西莫更加迷人,无法自拔。
西莫,我们养只猫吧。有一天,小悦突然提议。其实也没多想,只是看见西莫低头时白皙的脖颈,她突然萌生的想法。
为什么?西莫依然低头看她的笔记本。
就是想嘛。小悦把头靠在她的背上,蹭着撒娇。猫多可爱啊,毛茸茸的,吃的也不多。
西莫回过头来,嗯,吃的不多也会拉的,你打扫吗?养猫有猫臭的。
西莫有些洁癖,但却不爱打扫,所以辛苦的还是她。
可是人家想养嘛……小悦还是继续撒娇,就想看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猫?你不就是。西莫抱住她,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毛茸茸的,眼睛大大的,一般情况很温顺,凶起来还是会伸出爪子,嗯,吃的也不多。
小悦在她的怀里,睁大眼睛看她,喵~这样吗?
西莫哈哈大笑,乖,绵绵。
于是,小悦成了西莫养的小猫咪绵绵。
然后有更多的借口,可以停留在那个温暖而柔软的拥抱。
那一天,西莫带回一个男人。
小悦毫无准备地开门而入,就看见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和西莫看电视。
你是谁?小悦问。
我朋友。西莫回答道。
男人局促地站起来,你好,我是张奇,你是西莫的室友吧,西莫性格不太好,多亏你能忍得了她那脾气……
西莫拉下他,坐着说,那么紧张干啥啊,叫她小悦吧。
小悦看着西莫,不是说不能带别人进来吗?
西莫说,破例一次嘛,他是我哥们,从小就认识了,难得来x城一次。
规矩就是规矩,怎么能随便就破呢?小悦冷冷地说。
破例一次会怎么样吗?
小悦闭紧冰冷的嘴唇。
张奇坐立不安,不早了,我还是回去吧,明天再来看你。
西莫拉住他,你住哪?
张奇挠挠头发,附近宾馆凑合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张奇犹豫地看一下小悦,不用了,我一个大男人住宾馆,安全的很,你跟来干啥。
不是这个问题。
门关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门关的特重,不然,心里怎么会闷闷地痛了一下。
第二天等到很晚的时候,西莫才回来。
小悦从背后抱住她,对不起,昨天我心情不好。
是我先破坏规定。
你别生气好吗,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小悦在心里说。
妒忌的种子一旦在着陆,必定从阴暗潮湿的土壤里生根,在恍然失神的时候发芽。
好像从那个晚上开始,小悦就习惯等西莫回来。一开始,她会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像只很乖很乖的小猫咪。西莫回来,摸摸她的头发,绵绵,还不睡啊,什么电视这么好看啊。其实播的是无聊拖沓的韩剧,第8集开始吃饭,到了80集终于上饭后水果的那种。西莫以为她喜欢这种剧,还嘲笑她中年妇女,她也只是笑笑。直到有一天,西莫快早上了才回来,一开门,小悦对着雪花屏的电视,她顿时明白了,心里无可奈何地涌上一份凄凉,还有些愤怒。
你不要这样等我。她说。
小悦点点头。
可是这样的等待不会停止,她知道的,一墙之隔,小悦要等她回来才会睡觉。有时候,她有一种冲动,踢开隔壁的门,抓起那个柔弱的女孩,大吼,你别再折磨我了!
对,就是折磨。无声息的等待,不挑明的情愫。
然而,也有种被珍视的甜蜜。
西莫害怕自己将终于习惯这种等待,更害怕失去。
所以,当晨曦说,跟我一起去s城吧,她只是犹豫四分之三秒就答应下来。
在这个城市,也待太久了,已然2年。
王家卫那个很小资的电影里说,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不会停下来的人,即使留2年,留3年,她还是会离开,她要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人,见更多的事。即使在另一个地方,人们还是一样重复着柴米油盐,重复着劳碌奔波,也是不一样的尘埃喧嚣。
她害怕留恋一个地方,想在那里扎根,然后就5年,10年,看得到以后的自己,生命的轨迹就那样定下来。
晨曦说,你不是想去另一个地方,你是想逃避。
她狠狠地瞪他。
是因为,没有勇气。她心里有答案。
她把剩下的房租钱水电费都交给小悦。
你可以一个人住,或者再找其他人合住,我跟房东说了。
你要走,去哪?
S城。
为什么?
她笑笑,我本来就没打算长住。
小悦反应不过来,只会问,为什么为什么。
她烦起来,我要走就走,还要什么理由吗?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然后,莫名的尴尬起来,那句说的,空气像冻结了。
晚饭时小悦做的,本来都是她喜欢的菜,结果大家都吃的郁郁寡欢。
她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钱,卡和证件,没有非带不可的东西。
半夜里,她口渴醒来倒水,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
你怎么不去睡?干嘛坐在地板上?她问。
小悦抬起头。嗯,睡不着,要天亮了吗?
明天上班吗?
不用。
你不会回来了吧?
本来就不属于这。
西莫蹲下来和她对视。
如果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会不会记得我?小悦问。
西莫没回答。
小悦笑了,漆黑的瞳孔里映出西莫的影子。
那样的笑,还不如哭呢。
火车上,晨曦问,你想什么那么出神呢?
想绵绵。
谁啊?
猫。西莫点燃一支七星。窗外,景致不可抗力地向后倒。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曾经缠绕自己的梦靥,已然分不清是梦,还是曾经真的发生过。天台上那个人惨然的笑容,毫无预警的向后一倒,白色的长裙咧咧作响,最后地面上,开出冶艳的红色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