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后》二景

9、敬茶

　　翌日清晨。

　　谢兰舒醒来时，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触到一片冰凉。

　　魏廷玉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被中早已没有了温度。

　　她转头望向床尾，正见他更衣完毕，从屏风后迈步而出。

　　几乎是本能的，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锦被顺着肩头滑落，霎时间，一股凉意袭来。

　　谢兰舒垂眸，发现自己身上的已换了一身新的中衣，穿戴整齐，身上十分干爽，仿佛昨夜的事只是一场梦。

　　可腰间传来的酸痛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再多休息会儿，”魏廷玉瞧见她起身，脚步顿了顿，轻声道。

　　谢兰舒摇摇头：“还要给父亲母亲敬茶，不能迟。”

　　说罢，便要掀开锦被下了床，她动作迅速，牵扯到腰间，忍不住蹙眉。

　　魏廷玉颔首，也没再劝，便招呼丫鬟进来服侍。

　　春菊替她梳妆，刚拢起发辫，目光扫过她的脖颈，上面的红痕十分惹眼，她忍不住低低笑了声。

　　“笑什么？”谢兰舒透过铜镜看身后的春菊，有些疑惑。

　　春菊忍着笑，轻轻梳理她的长发。

　　“姑娘自小养在宫中，皮肤娇嫩，您下次可要提前同姑爷说轻些，这痕迹若再多些，只怕您白日没法见人了。”

　　谢兰舒闻言一愣，低头看去，脖颈上的淡淡红痕顺着中衣领口往下蔓延，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惹眼。

　　她脸一红，瞬间攥紧了衣领，将那痕迹捂得严严实实。

　　更衣时，谢兰舒望着铜镜左看右看，问春菊：“这领子是不是太低了？遮得住吗？”

　　丫鬟替她披上外衣，春菊抬手将颈间扣子扣住，笑道：“姑娘放心，保管看不见一点。”

　　一盏茶的功夫后，春菊已经灵巧地将谢兰舒一头乌黑的发丝尽数盘成了精致的发髻，并戴一套璀璨夺目的点翠红玉头面。

　　新婚第一日，按照礼俗要穿红衣，谢兰舒便穿了一身朱红色交领短袄，下配一件织金马面裙，衬得整个人明艳动人。

　　站在她身后的春菊和秋灵，一边为她梳妆，一边相视而笑，由衷赞叹道：“姑娘今日真是美得让人心醉。”

　　谢兰舒望着铜镜中笑魇如花的两个丫鬟，心中也不由得欢喜起来，便从桌案上随手拿了两袋沉甸甸的喜钱分给了二人。

　　“就数你俩嘴最甜。”

　　谢兰舒妆洗完毕，已近卯时，春菊细心地为她整理好发间珠钗。

　　这时，门外走进一位满脸堆笑的婆子，朝谢兰舒恭敬地行礼道：“少夫人好，奴婢是夫人身边的宋嬷嬷，时辰不早了，来唤少夫人去给夫人请安。”

　　谢兰舒上下打量她。

　　宋嬷嬷穿了一身棕褐色褙子，明明笑着，却带着几分刻薄相。

　　新婚头日，还不到时辰，哪有婆母派身边人来催请的？

　　莫非魏廷玉的母亲是个性子刻薄之人？

　　谢兰舒胡乱猜测。

　　她先前差宫人打听过魏家。

　　魏家出身寒门，家境贫寒，全靠五年前魏廷玉高中状元，自此青云直上。

　　瞧着魏廷玉作风正派，想来她家人也不是什么刻薄之人。

　　压下心头疑惑，谢兰舒便带着丫鬟跟着宋嬷嬷往前厅去，准备给公婆敬茶。

　　按照礼俗，夫妇二人应当一同前往，刚出门，谢兰舒便瞧见魏廷玉负手立在院中。

　　瞧见魏廷玉，宋嬷嬷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

　　未多言语，几人一同前行。

　　魏家的府邸是一座精巧的三进院子，虽然规模不算宏大，但院中的景致却格外雅致。

　　院内绿树成荫，假山流水相互映衬，池塘中，几尾金鱼悠闲地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二人并肩走着，魏廷玉主动开口：“魏家寒门出身，母亲不懂掌家，是以后宅事务均交由宋嬷嬷处理。”

　　“魏……”谢兰舒欲言又止，心中纠结着该如何称呼他。

　　直呼其名，显然不太合适；而若再唤他魏大人，又似乎过于生分

　　“唤我廷玉便好。”他侧头看她，温和道。

　　谢兰舒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叫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

　　“想来今日母亲会将掌家权交给你，届时，府中一切由你做主。”

　　谢兰舒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自幼在皇宫中长大的她，跟随着姑母学习如何管理整个宫廷的事务，因此即便今日魏夫人真的将家中的管理大权交给她，她也完全有信心能够胜任。

　　这样想着，两人已来到了正厅之中。

　　魏忠夫妇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洋溢着与昨日相同的和煦笑容。

　　魏廷玉与谢兰舒一同跪在蒲团之上，一旁的下人将茶盏恭敬地递到了他们手中。

　　“儿子携新妇给父亲请安。”

　　“儿媳祝父亲安康和乐，福运满盈。”说罢，谢兰舒从一旁丫鬟手中接过茶盏，恭敬地递了上去。

　　魏忠一连说了几个“好”，喜笑颜开，随即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檀木盒子，递给谢兰舒。

　　魏家出身寒门，因魏廷玉高中，一家得以迁居京城。如今见自家儿郎娶了这样一位贤良淑德的新妇，魏忠心中自是欢喜不已。

　　“儿子携新妇给母亲请安。”

　　“儿媳祝母亲福泽绵延，玉体康泰。”

　　魏母亦从身旁的宋嬷嬷手中接过一个盒子，递给谢兰舒，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是魏家世代相传的玉镯，今日便交到你手中。”

　　谢兰舒轻轻接过，恭敬地收下。

　　魏母随即扶着她坐下，示意宋嬷嬷上前。

　　宋嬷嬷从怀中掏出掌家对牌和库房钥匙，恭敬地向谢兰舒行礼。

　　“从前我不懂管家，府中事务皆由宋嬷嬷打理。如今你嫁入魏家，这家，自该由你来当。”

　　魏母一边说着，一边将管家的对牌和钥匙塞到谢兰舒手中。

　　谢兰舒低头看着那刻有“魏”字的对牌，心中了然。果然如魏廷玉所言，这掌家之权已交到她手中。

　　“母亲放心，儿媳自当竭心尽力，打理好府中事务。”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魏母对谢兰舒越看越欢喜，便多拉着她说了些家常话。及至谢兰舒回到自己院子时，已将近午时。

　　她刚穿过垂花门，便见府中大大小小的丫鬟小厮排列整齐，静候在她院中。为首的正是霍母身边的宋嬷嬷。

　　见此情形，谢兰舒心中一动，立即唤来成亲时带来的宫女玉秀，低声吩咐她去打听宋嬷嬷的来历。

　　安排妥当后，谢兰舒笑意盈盈地穿过人群，走到宋嬷嬷面前。

　　下人们见状，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少夫人可真美呀。”有人感叹。

　　一旁姿色出众的丫鬟嗤笑道：“美有什么用？从宫里出来的，还不是娇气得很……”

　　那小丫鬟忍不住抬头看向谢兰舒，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自恃姿色，曾在少爷书房做洒扫丫鬟，如今见得少夫人如此出众，心中难免生出醋意，言语间也带了几分尖酸。

　　谢兰舒并未理会，只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出来下大，总要摸清楚这些人的秉性，才好办事。

　　下人们的议论声渐大，谢兰舒微微蹙眉，似有不悦。

　　“静！”宋嬷嬷见时机已到，转身对众人喝道。院中瞬间归于寂静。

　　谢兰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宋嬷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少夫人安好。”随即起身介绍道，“老婆子我原是夫人身边服侍的，因夫人不善掌家，府中事务一直由我打理。少夫人若有任何疑问，尽管问我便是。”

　　谢兰舒轻轻颔首，目光扫过院中一众下人。

　　今日虽接管了掌家之权，但府中众人仍以宋嬷嬷马首是瞻。宋嬷嬷在府中经营多年，威望深厚，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略一思索，谢兰舒笑道：“有劳宋嬷嬷了。我初来乍到，府中事务还需嬷嬷多多指点。”

　　宋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恭敬道：“少夫人客气了，老婆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有下人不听使唤，少夫人尽管吩咐，老婆子自会替您惩治。”

　　一旁的春菊听得心中不忿，正欲上前指责，却被谢兰舒轻轻拉住衣袖。谢兰舒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宋嬷嬷见谢兰舒并无反应，心中更加得意，转身对院中众人朗声道：“从今日起，尔等需尽心侍奉少夫人，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谁胆敢阳奉阴违，老婆子我第一个不饶他！”

　　院中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应道：“是，嬷嬷。”

　　谢兰舒见状，心中暗自点头。宋嬷嬷虽只是个管家嬷嬷，但在府中的威望确实不容小觑。然而，她深知，这些人之所以听从宋嬷嬷，无非是为了利益。

　　她轻轻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扶额道：“我累了，你们都退下吧。春菊，扶我去休息。”

　　春菊得令，立刻搀扶着谢兰舒进屋。院中的下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到岗位上。

　　进屋不过片刻，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玉秀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欣喜：“少夫人，我回来了。”

　　谢兰舒转过身，微笑着看向玉秀：“可都打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