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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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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的门户被缓缓推开,一身鲜红锦衣的魏廷玉步入屋内。
他似是饮了不少酒,此刻面颊绯红,脚步虚浮。
瞧见他进来,谢兰舒连忙自梳妆台前站起,走上前去搀扶。她刚靠近,一股强烈的酒香便扑鼻而来。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魏廷玉至内室的木椅旁,让他安然落座,随后从圆桌上倒了茶递给他,自己则略显拘谨地站在一旁。
魏廷玉饮了口茶,温声道:“多谢。”
他平素不爱饮酒,虽然也曾于宫宴中饮过一些,大都是果酒,并不像今日的这般烈。
忽而想起今夜还未喝合卺酒,魏廷玉转身迈向圆桌旁,从托盘上取起酒壶,细心地为两个以红绳缠绕的酒杯斟满酒液。
他将盛酒的杯子递到谢兰舒面前,注视着她缓缓接过。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交错相缠,谢兰舒轻启朱唇,浅尝辄止地啄了一口。
那酒液初入口时,带着一抹辛辣与酸楚,然而,不过瞬息之间,一股炽热的灼烧感便从舌尖迅速蔓延至咽喉,仿若烈火燎原。
谢兰舒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
魏廷玉知她喝不惯酒,顺手接了过来。
谢兰舒微微一怔。
她依稀记得,嬷嬷说过,新婚之夜的合卺酒需得饮尽,寓夫妇二人同心之意。
魏廷玉想来是知晓的,可他,竟也不在意这些礼节吗?或者说,这桩婚事于他而言,也是突如其来的枷锁?
思索间,魏廷玉已将两杯酒轻轻搁回托盘,转身对门外吩咐道:“备水,沐浴。”
谢兰舒站在原地,满室红色映得她脸颊泛起淡淡绯色。
魏廷玉抬眸望她,不自觉想起那日相国寺初见,她着一身明黄衣裙立在桃树下,肤色病弱苍白,今日这般模样,倒比那日好了太多。
不过须臾,门外传来下人轻缓的叩门声:“少爷,少夫人,水已备好。”
魏廷玉应了一声,对谢兰舒道:“你且先去吧。”
他方才饮多了酒,虽尚能自控,可意识到底有些昏沉,此刻不过强撑着。
谢兰舒温顺点头,跟着丫鬟往内室走,转身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魏廷玉正斜倚在榻边,半边身子靠着檀木案几,双眸微闭着,似有几分倦意。
她收回目光,走入内室。
室内热气升腾,浴桶里浮着一层细碎的红色花瓣,桶边的小几上,摆放着沐浴需要的一应物品。
谢兰舒褪去外衣,缓缓浸入浴桶里,热意透过皮肤袭来,让她累了一日的身体得到了放松。
半晌后,谢兰舒沐浴完,换了一身正红绣缠枝莲纹的寝衣,若非春菊竭力劝她,说今日大婚,必得穿红色讨好彩头,她早已换了其他素净的。
屋内的脚步声惊动了魏廷玉,他睁开双眸,眼前渐渐恢复清明。
入目,便瞧见一身红绸寝衣的谢兰舒,她卸去妆容,肤色白皙,乌黑的秀发散落在肩上,遮住了细白的脖颈。
魏廷玉一言不发,起身前往内室。
这厢,谢兰舒紧张了许久。
重活了一世,原本她只想着要躲开东宫是非,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不过倒也算不得差,她差人打听过,魏廷玉这人冷情冷性,想来娶她也并不是十分愿意,既如此,她不如和他说开,两人配合演好夫妻,私下互不干涉,待来日时机合适再谈和离。
谢兰舒想得清楚,等魏廷玉一出来,她便直言相告。
现下虽摸不清他的秉性,可自己只要真诚相待,定然不会出错。
是以,魏廷玉更衣完从内室出来,便看见谢兰舒坐在床边,她垂着头,眉头微拧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听见动静,她脸上立刻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喊了一声:“魏大人。”
魏廷玉微怔。
两人已经成亲,算是夫妻,她倒是会找称呼。
谢兰舒全然没注意到他的细微神情,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一脸真诚。
“魏大人,想必陛下赐婚,你心里也是不愿的,巧了,我亦是如此。所以,借着今夜,我们不如商定日后相处细节,以便行事。”
说罢,谢兰舒停住,抬眸望着他,似乎在等他回应。
见他没应答,谢兰舒便以为他是默认了,又继续说起来。
“以后,我们便在人前配合演好相敬如宾的夫妻,私下互不干涉,等来日,大人若是有了心上人,我们便秉明陛下和离,你觉得如何?”
魏廷玉彻底愣住。
她不愿意嫁?刚成亲她便想和离,莫非是有了心上人?
可自古以来,陛下赐婚,断没有和离的先例,魏廷玉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顿了顿,他沉声道:“魏某既已娶你为妻,便不会生二心,自没有和离的那日。”
谢兰舒眨了眨眼,一时没回过神。
他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桩赐婚他是愿意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便又听魏廷玉道:“夜深了,歇息吧。”
说罢,他已掀开喜被,翻身躺进了床里侧。
谢兰舒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熄了屋内烛火,借着窗外月光,轻手轻脚躺在了床外侧。
谢兰舒睁着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香,脑子里反复琢磨他方才说的那句话。
魏廷玉不会跟她和离,莫非是要同她过日子?
想着想着,眼皮慢慢发沉,谢兰舒渐渐来了睡意。
忽然,手腕被人攥住。
她猛的清醒,身子一僵,往床里侧看去。
屋内虽暗了下来,可借着朦胧的月光,谢兰舒隐约瞧见魏廷玉清晰的下颚。
他不知何时翻了身,此刻侧对着自己。
被中,他温热的掌心贴着贴着她的手腕,指尖带着薄茧,将她往床内侧拉了拉。
面前传来他略哑的声音:“你既嫁了我,便不必想和离的事,我会尽好为人夫的本分。”
谢兰舒的心砰砰直跳,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前世她虽然与刘允璋成亲,可大婚之夜并未留宿,后来的几年里,刘允璋虽也来过几次,却都被董婵衣使法子带走,再加上她性子木讷,后来刘允璋便在也不来了。
未经人事,到底有些发懵,全然不知自己该如何做?
恍惚间,他的气息靠近,谢兰舒只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面前。
片刻后,耳畔传来低沉的男声:“可以吗?”
谢兰舒的心还跳着,她不知如何回应。
被中,魏廷玉握着她手腕不自觉摩挲了几下,似乎在无声地询问。
谢兰舒被那触感磨得腕间发痒,下意识转了转手腕,想悄悄抽离。
可刚退后半寸,魏廷玉的手便松了松,转而与她的手指轻轻交握。
掌心传来惊人的温度,谢兰舒又定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啊,陛下赐婚,哪有轻易和离的道理?魏廷玉既说了要尽夫君本分,她应了便是。
只是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像前世那般,掏心掏肺换来一场空。夫妻之实也好,相敬如宾也罢,她都应着,却绝不会再把半分真心交出去。
想通这点,她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魏廷玉等了许久,正要松开时,忽然感受到手心的动作。
下一瞬,他原本放在身侧的手倏然抬起,抚上她的肩。
微凉的指尖避开她的肌肤,精准勾住寝衣领口的系带,轻轻一挑,绳结便松了。
他翻身撑在她上方,手臂一收,稳稳将人揽入怀中。两人气息骤然交缠,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循着既定的轨迹游移,却又十分克制,惹得她浑身酥麻。
谢兰舒僵硬地承受着,指尖紧紧攥住她腰侧的衣衫,心跳如擂鼓。
寝衣不知何时被退至腰间,凉意袭来,激起细小的战栗。
她咬住下唇,忍受着身体深处的不适,细弱的呜咽被他俯身尽数堵在喉间,淹没在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息。
谢兰舒望着帐顶,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疲惫袭来,很快睡了过去。
魏廷玉静静看了她片刻,见她睡颜安稳,便轻手轻脚起身点了一支蜡烛,差人端了温水。
随后,他取了干净的布巾浸软拧干。
回到床边时,谢兰舒仍睡着,眉头却微蹙,许是方才的不适还未散去。
魏廷玉俯身,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身上薄汗,待全部擦拭干净,他才替她拢好衣裳。
收拾好水与布巾,又将自己清洗一番,他才重新躺回床上。
夜色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