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妖》曳由云

18、第 18 章 草稿，勿点

　　门外安静了片刻，旋即响起蛮横粗暴的敲门声。

　　众女郎被吓得纷纷后退，只看着门上的门栓被拖拽着不停抖动。

　　有同行的女郎出声规劝：“郎君有话可以好好说，这是何必？”门外不但无人回应，反而是那敲门声像是要索命一般地缠上来。

　　祠里没有后门，几位女郎连同阿芜只好寻了凉亭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西移。不但暑气降了下去，坐在石椅上还有些凉。

　　门外的敲门声一直不停，隐约能听到祠外那太守之子嚣张的声音：“给我敲，敲到人出来为止！”

　　直到其中一位女郎的家人见其久不归家，着急来巡，这才将除了阿芜之外的几位女郎都接了出去。

　　原本也是想带着阿芜一同离开的，但那太守之子就守在门外，阿芜只是刚刚露面，他便要闯进来。

　　阿丘只好帮女郎抵住了门。

　　阿芜在门内恳求道：“烦请诸位去寻我阿父来接我回去。”

　　门外有女郎应答道：“阿芜放心，我们回去后立刻便去寻你父君。”虽是肯定的答复，阿芜却并没有真的安心。

　　她在廊下来回踱步，却久等不见父亲来接。眼看天黑，门外的敲门声虽停了，人却没有离开。风更凉了几分，阿芜有些沉不住气，拍着小腿蹲在树下，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隔壁传来响动，她吓得以为是那太守之子闯进来，惊疑出声道：“谁？”

　　月门后的身影顿了顿，阿芜只听见一个有些粗犷的男声：“此地草木茂盛又紧挨水池，入夜后实在阴冷，女郎若是在等人，不如进去等。我这里有披风，可先拿来御寒吧。”

　　不是太守之子，却也是男子，想来也没有比太守之子好到哪里去。

　　可阿丘见着自家女郎不停发抖的身体，实在心疼。为了男女大防，伤了身子也不值得。

　　她走过去接过月门后递来的披风，将其递给了阿芜。

　　披风递到面前时，没有预想中难闻的汗臭味，素素的一条，尚有着几分暖意。阿芜从月门里只能看见一条精壮有力的手臂。她抿了抿唇，还是出于礼貌道了声：“多谢。”

　　“小姐快看，是流萤！”阿芜顺着阿丘团扇所指的方向看去，被分散了注意力，倒是没有方才那样冷了。

　　我看着月门后漏出的荧光——一只相貌狰狞，几乎快要化形的疫鬼。

　　门后之人有些焦急地从月门里漏出脸来，银冠素装的青年紧蹙着一双剑眉，面容冷厉地看向她们，语气不善道：“这院子里有蛇！女郎快进屋去吧。”

　　还是云秋通情理，知道要给容貌倾城的姑娘配一个清俊英朗的还债人。

　　阿芜和婢女被他吓了一跳，抬步向着屋里去。走到一半时，她不知为何回过头去望了一眼。

　　我由此得以看见强良烦躁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在原地来回踱步。他对着自己面前那只被双蛇困住的疫鬼张了几次口又合上，看样子是实在下不去嘴。

　　站在阿芜的视角看来，他实在像个怪人，英姿艳艳的怪人。

　　按照我往日看话本的经验，对于话本子里的主角来说重逢并不是难事，但对于这一世的强良与阿芜来说，却好像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了阿父的声音。

　　阿芜贴到门前，想听清楚些，恰巧听到阿父同太守之子说：“郎君，你父君寻你。”

　　阿芜从祠里被阿夫接了出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将桥梁的披风留在了祠内的亭廊的栏杆上。

　　下山的路上父亲一直没有开口，阿芜的内心也跟着忐忑。

　　正踌躇着，阿父突然掀开了马车的窗帘，月光透过窄小的窗子洒了进来。

　　阿父突然开口：“是时候为你寻一门人家了。”顿了顿，又转过头来问她：“你有没有钟意的类型？”

　　除了圣贤书与话本，阿芜这一世对于男子的印象几乎都来自于阿父与那太守之子。

　　在我看来，前者身为太守幕僚，虽待她与母亲很好，但在面对有关太守的事情时，总显得摇摆不决，优柔寡断。

　　后者是个纠缠女郎的破皮无赖，以为收下他几篮筐的果子，便是肯同他私相授受的意思，更像是被驴踢了脑子。

　　我私以为，让她来为自己挑选郎君，实在没有太多可以参考的价值。

　　可阿芜却说：“女儿希望能寻得一个——对外待人温和，端正守礼，在亲近之人面前又多有几分少年心气的郎君。长相最好清俊些，且最好是喜欢笑的。”

　　阿父没有说话，他叹了一口气，手中不断捋着胡须，模样看着有些为难，实在想不到周围有类似形容的适龄郎君。

　　但阿芜口中形容的这人，我却好似是见过的——听着像是上一世的强良。

　　回去以后，不出几日，阿父便依着阿芜的形容，寻了几个郎君前来相看。太守幕僚家的女郎，纵使没见过阿芜的面，想要诚心求娶的也不在少数。

　　可阿芜一连相看了许多，却总是不够满意。

　　直到有位前来相看的郎君路遇了一位卖饼的大娘，因可怜她辛苦，才买了些饼一同带着。

　　他来时迟了些许，心中满是惭愧，早已不惦记相看之事，只希望不要叫阿父生气。躲在屏风后相看的阿芜却破天荒地同阿母道：“这饼看起来不错。”

　　人人都说阿芜是看中了他的品行，只有太守之子在背后说闲话，不屑道：“居然输在了一张饼上。”

　　我听后觉着也不是全无道理。

　　又觉着，幽冥的这碗孟婆汤，好似也没有他们说的这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