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花事了》北雁云依

8、苍耳不知 捌 朱成

　　捌
　　朱成碧和一些交换生回来的那天晚上,年级处特地组织他们给学校里的芸芸众生做报告,
　　怎么偏偏这么巧,不是别的,又是小礼堂,又是报告,又是朱成碧,又是他光鲜亮丽地站在台上,她如沧海一粟般地坐在台下.光阴轮错,竟又回到了起点,想来怎不让人唏嘘.
　　轮到朱成碧发言的时候，她故意撇过头去,不去望他.记得一个香港女作家曾在书里教过她,不想留泪的方法,就是不望着令你伤心的东西.他是躺她心底里最柔软的部分,所以她决定不望他,免得让自己难过.
　　章落远远地坐在一个偏僻的位置上,他凝望着前排那个低下头的背影,内心感觉到莫明的凄惶.
　　“好,接下来大家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朱学长的,请举手.”一旁的辅导老师向大家问讯.
　　一只纤弱的左手在人头攒动的中央缓缓升了起来.
　　举手的人不是苏泠.
　　等朱成碧点头示意许可后,才分外诧异.
　　没打过多少照面的莫传桑出现在第五排的中间,目光紧紧地直视自己,抑扬顿挫地问道:”请问朱学长,游历燕赵期间可曾期遇过几名红粉知己?”
　　此问一出,掷地有声,满场哗然,众人都期待着台上这位飒爽潇然的俊美男子的回应.
　　朱成碧微微颔首,一笑应之,道:”谢谢这位学妹对我情感生活的关心.事实上,我和学校的另一位女生,嗯,算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吧,已于近日被选择作为公派留学生遣往法国修学,大约明年初就要动身赴洋.不知道我这样的交代,你是否满意?”
　　莫传桑尴尬地坐了下去,她不敢回头去一窥苏泠的表情,因为自己擅作主张,替好友问到了一个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早知道是这样,又何必来呢.
　　报告会散了之后,章落把莫传桑堵在了人流涌动的入口处.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章落目光凶狠地逼问她.
　　她故作轻松地嘴硬道:”青州大学也不是铜墙铁壁,要弄到一张听众的门票是件很困难的事吗?”
　　“你这样胡来,只会使她难堪,朱成碧会以为是她暗中唆使你这么做的,你让她将来以何面目示人?”
　　“傻瓜!不这么做,她以后会更难堪!我不想让她自己亲自从朱成碧的口中得到这个消息!对不起,失陪!”莫祈桑一把推开堵在门前的章落,匆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是夜.
　　“苏泠.”朱成碧在学校的花圃里见到了一直弯身找什么东西的苏泠,上前与她打招呼.
　　“嗯,恭喜你.”
　　“什么?”
　　“留学去法国呀,那是很少有的机会啊,你能去那里深造,他日必有很大的作为呢.”
　　“哦.”朱成碧失落地低下头去.
　　“给你.”
　　“又是什么?”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摊开的手掌间,静静安躺着的是十几枚灰色的带刺苍耳.
　　苏泠微笑地解释说:”听到你要走了,一时想不到该送些什么给你,就摘了些花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啊.”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不过,”朱成碧失笑道:”可是苍耳不是花呀,而且它也没有花语.”
　　“花语是吧?那就叫做’不知’吧.”是不知,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黏在你身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因衰老而从你身上掉落.它来的时候你没有注意,它走的时候你也没有留心,只是它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永远记得那点点的刺痛,只是它们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你.
　　苏泠安之若素地把苍耳一颗一颗地放进朱成碧的掌心中,然后什么话也不说地离开了他的视野.等他反应过来,握起拳头,苍耳的针刺痛了皮肤,有些微微的红肿.
　　朱成碧曾记得<<入殓师>>中说过,在我们的祖先还处在没有语言的那个古老时代,他们都是捡取不同的石头互赠对方来表达感情.圆溜溜地表达喜悦,有棱角的代表沉重.那么今日,她在最后一语不发地把苍耳交给自己,也是想要他体悟到她的心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苍耳的意思,就是’心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