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花事了》北雁云依

7、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 柒 在一

　　柒
　　在一个天气沉闷的下午,莫传桑邻校过来找苏泠,硬是拉扯着要她带自己玩遍青城大学.
　　“带我去瞧瞧你们学校，当年没考上，我可是一直怀恨在心呢，这次非吃垮青州大学不可。”
　　章落走过来，对莫传桑说：“同学，按道理外校学生是要凭证入教学区的。”
　　苏泠正愁找不到脱身的方法，连忙把小莫推给了章落：“你带她去四处走走吧，我还要去图书馆做些功课呢。”
　　“怎么回事？你都考上大学了怎么还过着高三的战战兢兢的小媳妇生活？”
　　被这么一说，苏泠自己也吓了一跳，从前懒懒散散的自己可不是这样的。她的确没必要那么努力，如果，如果云锦不在的话。那样一个仿自从山水画中走出来的墨色女子，对苏泠来说好象一直是个隐隐的压力,她不能再被比下去了.
　　“我不知道……章落你还是带她走吧。”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入了那片梨园，留下气呼呼的莫传桑。
　　“这么快就游完了？”才在自习室里坐了一会儿,苏泠就听到动静，抬头，看见章落一脸疲惫地坐在自己对面。
　　“不，是那个小姑娘自己气走了，她好象很在意你。”
　　“嗯……小莫是陪伴我走过了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光的那个人，我这样对她，于情于理都是对不起她。”苏泠惭愧地低下头。
　　“不说这些了------哎，你怎么在看这些书？”章落站起来，从高处吃惊地往下看见摊在对方桌上的一本《法语交际》。
　　“别问了。”苏泠尴尬地合上书页，好象不想让别人看见似地故意让书背朝上。
　　“其实培养一些兴趣也挺好的，我倒是知道一本适合法语初学者的入门书，你不妨看一下。”章落起身去拿书了。苏泠傻傻地望着他没入书架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拿过来了。”接过男子递过的薄薄一本册子，无心地翻了几液，忽然见到书脊中央还夹着一枚秋色的书笺。
　　“应该是别人不小心遗落的吧，这是常有的事。”章落说道。
　　苏泠把玩着那张彩笺，猛地发现背面一行用小楷抄录的诗：
　　万行朝泪泻,千里夜愁织, 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
　　好象一瞬间被人看破心事似的，这四句诗一如青州城外敲响的古钟，震进了苏泠长夜漫漫的焦苦心里，激荡起无以复加的悲伤.章落眼见她面容大骇，苍如白露，颈边细密的汗珠一瓣又一瓣地沿着衣领滑下，又惊又急地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刚才还好好的------”
　　“没……我没……”苏泠结结巴巴的，连不成话。
　　“呆在这里别动，我去拿杯热水给你。”正当章落要起身的时候，一刹那灯光尽灭，黑夜绑架了这幢房子，随即而来的是女生夸张的尖叫和男生幸灾乐祸的大笑。
　　不知从谁第一开始，在黑暗的摸索中，一豆幽幽的绿光浮现起来了，像希腊许愿池边照进的一抹月光。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男女学生们纷纷翻出自己包里，兜里能发光的东西：手机，打火机，电筒。好象只一会儿的工夫，星星点点的光斑便成了夏夜游动的流荧，组成了一色银河的亮带，在苏泠的身后闪现浮烁,把她照得好象古希腊爱河边汲水的女神.
　　苏泠什么也没带，手里紧紧捏着的是那张突然惊扰她心境的书签，借着依稀微弱的光，望着自己跟前面容不清的男子，无可奈何。
　　章落泱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一声熟悉的摩擦声过后，苏泠嗅到了磷粉燃烧时散发出的好闻的味道，紧接着是一抹鲜红的火舌跳入了她的眼帘。
　　年青男子的面容，好象变得从未有过的深邃，略微染着青色胡渣的下巴轮廓也勾勒出了几笔锋芒，特别是眼神，像能穿破这黑色的帘幕，直抵黎明。
　　如果，如果你没有认识我姐姐，或者朱成碧，也许今天，就不是我与你相视而坐了吧。
　　因为抱持着这样的想法，章落划燃火柴后一动也不动，完全没有察觉到指间陡然上升的高温。直到火苗延伸直指端，才下意识地丢开那根干瘦的小木杆。
　　“真是的，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随身带着火柴呀，”苏泠把章落烫伤的指头掰开，轻盈地握着“我的手指比正常人要稍凉一些，这样或许会好过一点。现在摸黑下去太危险了，还是等电来了再回宿舍涂烧伤膏吧。
　　她黑夜里平稳的声音真的如江南梧桐雨中泠泠的河岸升腾起的薄凉轻雾般，好象手指贴住的是一块温润的璞玉，有流水一样的清冽在骨节与血脉间汨汨流动。
　　章落隔着一派长长的桌子，轻拥住了苏泠的肩膀。
　　是谁说，学会拥抱，只是为了抱住不可靠的人。拥住了她的肩膀，是否就拥住了她的一生一世呢？
　　苏泠没有太明显的反抗，只是夷然地望着眼前目光比月色还寂寞的男子，想着自己的琐碎平生。自己来到这个城市，找到的不是朱成碧，而是面前的这名叫章落的男人？好象故事里每天等情人来信的少女,最后嫁给的竟然是来送信的邮差.是不是仅仅因为寂寞，就要爱上一个人。可是记得有人说过，因寂寞而爱上的人，只会使自己更寂寞。
　　她放开握在章落手章中的十指，仓皇而逃。她可以骗过自己的眼睛，但却无法背叛自己的心意。
　　回到宿舍,她把衣服和裤子翻了个兜朝天,始终没有找到这个停电的晚上所邂逅的书签,真是又奇怪又难过.
　　于是她没有再去食堂喝章落每天准备的粥水，也重新背起了起居作息表和课时表，她一个人低着头来回在换教室的途中，空荡的走廊中只回响着自己的呼吸声，好象比脚步声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