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鸢》芽菜

3、游园际会

　　接下来佛道之学的研讨是玄鹰所乏味的。用眼神给玄卿打了个招呼，便急急逃开了去。憋了许久没有发出声音，嗓子怪异得难受。玄鹰走至兰园无人处，轻咳了几声。兰园侧靠着玄卿的厢室，这个甚是清幽的地儿是玄卿用来接见那些有名头的人物的。玄鹰倒也不避讳什么，隔三差五地潜进里头转悠，且经常在一块耀石前一呆就是老半天。玄卿的侍童小三儿前去兰园料理花圃时发现了好几次，但望着玄鹰那与平时异同的沉静背影，便不曾打扰。驻足了好一会儿，玄鹰移步青石台。青石台被郁郁葱葱的青竹旋围着，位于兰园的东北角。哪怕是炎暑节气，透着丝丝凉意的青竹石台更是玄鹰的好去处。
　　台上总有一盘从园子的四季果树上采摘洗净的果子，一只沏着沁香茶水的白玉壶，以及两只懒洋洋地傍在壶边的玉杯。这便玄卿为鹰儿所准备的。偶尔能在兰园青石台相遇的时候，便趁着这少有的惬意品茶赏月，听着玄鹰用银铃般的声音抱怨着课业的繁琐，用快意的心情与玄卿说七娘今天又烧了什么味美的素肴，哪棵树上多了新落户的小鸟儿，谁谁谁又被自己捉弄了一番………今儿是祭会的首天，约莫估计不到亥时瞻星结束便无人能抽出身来了。想到这儿，玄鹰闷闷地嘬了口清茶后，便就着青石的凉意，枕着戏服般碍眼的衣袖在一片清幽里浅眠。
　　“鎏鸢童子，经帝座与诸神商议，决定……………”
　　“帝座万万不可！！望帝座明鉴！！！！众仙家或逞一时之愤矣已！！而底座尤其应知晓其中厉害！！鸢儿仙魂骇险…..万一……”
　　“切莫蛊惑帝君！！鎏鸢受之庇护已大减刑惩！！若再任意为之岂行逆天之道！”
　　…..这是谁在说话呢……谁在说话呢…
　　顺着渐渐模糊的身影望去，依稀看到那人焦急的神色，玄鹰心中下意识地颤动了，不由自主地朝那看似悲凉的影迹伸出双手，却触在了另一片腥红里。
　　“青！南庭大乱！你当如何抉择！下界管辖之地亦是如此！！你又当如何！！…….”
　　努力让自己朝那一片战火横飞的地方看去，落在眼中的尽是一片鲜血淋漓。
　　…赤驹上的人是谁，和他说话的又是谁.....这是我的梦境吗…为什么醒不了，这场景怎么看着那么难受..这里是宝镜山吗….那堆满尸体的河流…是赤水吗

　　为什么，我会那样地伤悲….
　　玄鹰在睡梦里，滑落了眼泪。
　　……………………………………….

　　“你是谁呢？怎么睡在这里？又为什么落泪了呢………”

　　在看不到阳光的猩红里，玄鹰迷惘着，迷惘着自己是否要醒来。从明事理的那天起，玄卿玄月教会了他许多，…怎样琢磨观天瞻仰星辰…怎样读阅诗篇杂章…怎样运功习武…。。唯独悲伤…或许，只有玄鹰认为悲伤是要学习吧。我…是在悲伤么…。如果这就是悲伤…。为什么却不愿意醒来呢…。梦的尽头，马背上的人为什么如此凝视着我，我们认识…。。吗…？

　　一只手轻轻覆上了玄鹰的墨发，缓缓地抚顺。

　　“似乎是夢見了让你伤心的事物呢…。。”

　　又是谁在说话…。是在叫我么…。。

　　似乎被那声音引带着，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间…。玄鹰看不清那背着光的唤醒他的人…。

　　“你是梦里的人吗…。？…。唔…。你不是…。你没有让我感到伤悲……”玄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任凭那依旧温暖的手为自己顺发，然後有溫度地注视着自己…。零星光线打在他的侧脸，很是善意的弧度。

　　眼看着眼前的人似乎还没从梦魇中清醒的意思，竟打心底地想瞧瞧他笑起来的模样，于是开口道，“呐…晚上的祭会很是热闹，倒不如随我看看去，顺带听听那些七嘴八舌的预知者能吐出甚么象牙来。”不等玄鹰回答，便一手抄起了他，纵然提气，踩在了沿路去星亭的琼花枝头…清风拂面而过，月色甚是撩人。无数的景色在二人的视线中倒退，惊起瓣雨纷然。

　　垂髫之龄的玄鹰个头不高，却因那人承护的姿态而得以平视。之前被顺直的发丝又缭乱开来，打在掠起的琼花瓣上。“你是谁呢，带我在琼花枝上飞……。”，发梢不经意地迷了自己的眼…。似乎有甚影像划过脑海…。

　　云雾上有个人…在对着身旁的枯枝唱着什么歌，声音是那么空灵悠远，像是在天地的尽头那般…触及不能………………………………

　　初华梦魇缀竹间

　　怎闻故人弦？

　　月下红尘聚八仙

　　归一堪九年

　　只待琼花他日落

　　别离多少夏冬天

　　清池碧落何人还

　　云峰望千翩………………

　　今夜异样的人见多了…也不足为怪了。莫名地，玄鹰记起了自己不过是个孩子，一直却比观中同龄的孩子多了份强烈的自我意识，恃着与生俱来的禀能，在玄卿玄月的目光下有恃无恐地走过。。。

　　至今，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