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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绳系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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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儿,鹰儿!!你这孩子又跑到哪儿去了!!!”正值炎夏时分,玄月额头上淌着细细的汗珠,而刚被玄卿教斥一番后,更是满心烦躁。临星术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全观上下都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候唯一悠闲自得的,也就只有玄鹰这孩子了。除去修业的时间,玄鹰几乎就是在道观里找乐子。拜在玄卿的门下,却一点儿没有徒弟的样子,捉弄起师兄师姐,可是一等一的好手。以至于在这如此忙碌的浪尖儿上,没有哪个人愿意自找麻烦。
“鹰……儿…?!!!!!!!”
树上怪异的声响引起了玄月的注意,下意识的喊出了声。(这里的下意识指的是玄月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树上的躁动绝对和玄鹰脱不了干系-_-破坏大王)
“玄月!!你来得正好!!赶紧上来帮忙!!我跟小喜鹊她娘商量能不能让个蛋给我的时候发现鸟窝的枝桠上拴着个不得了的宝贝!!”
他朝着树下俯身展眉笑语,好看的眉梢连着耀眼的朱砂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缀在小人儿的身上,好似…好似…正殿里供着的灵珠般不食烟火。(晕啊•••玄月你就不能找个好点儿的比喻啊-_-|||),由着微风划过衣摆,玄月把这一画面定格在心里最遥远最宁静的一方泽土中,乃至数年后忆起,仍難以平复那撕裂般的伤痛及悔恨。
“玄月玄月!!你在发什么呆啊!!还来帮我解绳子!!!!!”玄鹰不满地嚷着。
“啊…我这就上去…”缓过来的玄月运功而上,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绳子,怎么系在树上?”
“说不准儿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呢!!别人捡了怕被发现就捆在树上了呗!!你瞧这枝桠密集的很,要不是我上来掏鸟窝碰上了便也叫那人给糊弄了去!!绳子我见多了,玄卿为了捆我扔进反思堂的时候,可是用尽了法子让绳子结实些避免我挣脱了跑了去!!今儿碰见的可不一样!!费了好些心思都弄不开,想连着枝干把这一圈儿给卸下来,顺带给喜鹊娘它们换个新家,怎料刀子划拉过去刀刃都钝了,明明就纤细得很,谁知道扯拽得我生疼也没见缺了哪块儿,这不,使力使得我脑袋也跟着犯疼了!!正好你来了~试试能拿下来不!!”玄鹰扬起期待的小脸,满怀憧憬地望着身畔的人。
孰知玄月的手刚碰上绳结,绳结似乎就松动了一下,轻轻一扯,便安静地躺在了玄月的手中。“这….真是你费力解了甚久的绳结么?”
“你!!!你不相信我!!!!你看我这小刀刀刃!!!再看看我满眼睛疲惫不堪!!!!再看看这..这手………”所言未尽,玄鹰失力直直地往树下坠去…………….
冉冉的烛火被倾泻而下的夜幕笼罩着,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带进沉甸甸的墨色里。床榻上苍白的脸庞不时有涔涔汗水划过。七娘守在床榻旁料理着,备好铜盆净水,浸湿棉绢轻轻擦拭着玄鹰的额头,叹着昔日活蹦乱跳的孩子突然卧床不起,不禁忧心惘然。正当惆怅着的时候,却瞧见玄鹰一直静止的睫毛忽而微微动作,忙唤了声“鹰儿!”(然后鹰儿就又被吓昏了~哈哈开玩笑~请无视我o(╯□╰)o….)
门外,师徒二人隐隐压低声线谈论着什么,听到屋里的动静,迅速地推门而入。
“鹰儿,现在身上有感觉什么不适么!”不等玄鹰回答,玄卿便伸手探脉。
“呀,你们怎么都跑来我厢房了~怪不得我觉得呼吸的空气稀薄了不少~~~哈哈~~”
“你这人!!!师傅和七娘都守了三天了!!!”玄月抿了抿嘴,没接着说下去。
“哎….你这孩子啊…真是让人放不下心,待我去烧些粥,等你身子没那么虚了再做好吃的犒劳犒劳你那撑了三天的‘小’胃…”七娘言罢,匆匆带门赶去了灶房。
“哎呀!!玄月!!!我的绳子呢!!你把它给我带回来了没有!!不然可亏大了!!”玄鹰挣开玄卿把脉的手,噌地坐了起来。
眼看玄鹰跟自己讨东西,急急说了声“我去看看七娘粥熬好了没.”搪塞了过去,关上门跑远了还闻得玄鹰的竭斯底里。
蹙眉凝神的玄卿覆脉再诊。“那缎绳乃仙家之物,灵性非常,鹰儿你尚幼,气血欠足,碰不得。即那日始,为师代为保管,若到了你所能驾驭的那天,定奉还与你。”
“还真是宝贝啊!!!我就说嘛!!!什么绳子我没见过…玄卿你要好好收着啊!!记得看严实了,可别弄丢了哈~~要知道这可是我筋疲力尽才换来的啊~~~”玄鹰一边说着,一边瞥眼看看神色庄重的玄卿。
“鹰儿不用打什么鬼主意,绳索我让月儿送去了赤水塔,你这不熟水性的身板去了也是徒劳,咳咳…还有就是..”玄卿故作姿态地咳了两声,接着道,“明日是三年一祭的星术会,鹰儿忌讳直呼为师名讳。佛道圣家众皆莅临本观,尊师礼仪需严谨才是,莫让人家看了笑话。今夜好生梳洗休憩,待黎明更祭礼之服,于正殿祈禳祷福。”
天蒙蒙亮的时候,道观里就开始出现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冲着星术会而来的香火客,有应柬而至的各方人物。话说三年一祭的星术会,可是了不得的热闹。三年中的星移象斗,都会在众人面前展示开来。对往昔的偏执及日后的希冀都是众人所关注的,若果哪位道僧在这三年中有别样的预示见解,而只有当事人觉察的话,便能摘去这年的谪星魁。自八年前宝镜观的玄遥道人驾鹤西归后,这称谓便也空置了多年。再且,或许天象无异,对于鎏鹰国境的民生来说便也就是好事了,无喜无忧,国泰民安,山河依旧,足矣。
“哎,办什么星术会啊!!害我大早就起来折腾!!玄月!!!你看我这身衣服,跟唱大戏似的~~~虽然我没看过唱大戏的穿成什么摸样~~但是今儿被七娘收拾穿戴好之后,七娘就掩嘴笑我像个唱大戏的角儿!!!你是说说!!这祭会是观星还是看戏呐!!”玄鹰扭着眉,仰首望天。
“今日即是祭会,鹰儿亦莫呼我玄月。师傅有道需重礼教,唤我师兄吧。”鹰儿终究是长大了,曾经依稀的剑眉经岁月的洗礼而显见。髫岁之年不加束发,散落的青丝透着墨迹般的色彩。自玄鹰会说话以来,便是直呼玄卿和玄月的正名,二人从不忌讳他如此。说是纵容,亦非。偶尔到了大时节,便会自个儿找乐子去,待重新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时,繁礼早近尾声。既无让他人所印象,却也没听到过尊称。也罢,就像七娘说的那般,鹰儿的心明镜得很,冲着兴趣的人才会表迹一二,若是那无趣之人,熟视无睹则已,置若罔闻更甚。或许听着那声声的玄卿玄月,便也是欣喜的,那声音似能将人带进明清的小溪里,忘了人心的疲惫。
“嘁~~怎么了,叫你们名字嫌憋屈是吧,喊名字多有亲切感啊~我才不欢喜那些繁复的礼数~大不了祭会时我往别处去~保准儿不会有谁人给我扣上什么违尊逆道的破帽子~”玄鹰满不在乎地说着,越过了并行的玄月,往正殿的方向徐进。一席镶着朱砂线的宝蓝祭袍渐行渐远,好听的余音却仍旧缭绕。
“果不然,还真似个唱戏的名角儿呢……”玄月勾起浅浅的嘴角,释然而笑。
正殿里头聚了好些人,惺惺作态地寒颤着。见礼的这道程序已因着装的拖延及刚才与玄月的多语而延误了。玄鹰眯了眯眼睛,直直穿过那些不屑正视的屏障。蓦地,人声却低降下来,不时听到细微的“那位是……”之类的论述。
走到玄卿身旁的时候,众人的视线已经聚焦在那悦目的人儿身上。玄鹰刚玉唇轻启,玄卿继而生生打断。“诸位僧人道友.......”玄卿收起方才凝视鹰儿的柔和目光,庄重而凛冽地平视着整个主殿。“这是本道人的入室子弟,因前日里修业练功以至暂失言能。本道许他于在近日大可休憩养心以便早日复原,怎料道业于重,劣徒便希冀至此代苍生瞻仰祈福,虽暂失言能亦欲与众士齐瞻祭会。望恕其不能启口,改行作揖礼见。”说罢,星目转至恍然大悟的玄鹰处。
玄鹰微微一揖,却因想至方才玄卿为了自己而“小小”的背道而驰而暖心一笑。
这一笑可打了紧,融化了多少那些所谓的道中之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