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戒指》墨可V1

4、探及尸源

　　其实，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如何看到这副凄惨、悲凉、颓废又荒芜的场景的，潼潼已经来不及去想了。
　　尸横遍野。。。这是她闯荡这些年下来都未曾见到过的景象。
　　湿冷的雾气将她包围，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那是混合着药物和尸体的味道。脚下传来的阵阵呻|吟，空洞的瞳孔和皮包骨的躯体在向潼潼一点一点地爬来，从他们的喉咙里发出那些近乎听不见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想要将她拉下去。
　　她一动也不动，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了。
　　“救。。。救。。。我吧。”潼潼猛地一惊，身体一颤，发现自己的脚踝被人抓住。那人瘦骨如柴的身躯和凹陷的脸庞根本无法让人认出他原本的模样，若说他现在是一个人，倒不如说他是一具活着的枯骨。
　　零轻轻挥动了一下手，那人便被轻轻地从潼潼的脚踝上移开了。
　　她转头看着零，他的眉头向中间靠拢，眼睛盯着远方，“没救了。”
　　大概是潼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被他发现了，零握住她的手，将他的体温传递过来，可却还是无法缓解潼潼手心的冰冷。
　　潼潼心绪复杂。这些年，什么样难看的嘴脸我没有见过，那些油腻的、贪婪的、奢靡的、狠毒的、疯狂的。。。可我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明还在哀求活着，眼里却早就没有光了。
　　“他。。。他们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她好不容易止住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让自己发出了声音，可又被自己颤抖的声音吓了一跳。
　　“因为吸毒。”零冷静地对她说。
　　吸毒？就算是吸食毒品也不会造成这么庞大数量的人死亡，而且为什么他们都集中在这么一片荒芜的地方，这里根本不会有人生活啊。
　　“走得动吗？我们要穿越这片尸海，走到那边。”他指着前方说，“因为这里的尸气太重，所以我不能使用飞行魔法，也不能让小柳前去探查，所以我们要走过去。”
　　潼潼双手扶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双眸，特别认真地说：“有。。。有能够让我的腿迈出去的魔法吗？”
　　“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大名鼎鼎的吸血鬼潼潼，我还以为是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这样就被吓怕了。”
　　零用左手食指指着她的双腿，“【动】”
　　“好了，现在试试。”她下意识地驱使着自己的腿向前走，果然迈开了步伐，却差点碰到了前面的尸体，一把被零拉了回来，“小心点，跟着我走。”
　　于是，他牵着她，一点点地穿过尸海。
　　“魔法监察局来信说，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型的魔法毒品，让人的上瘾程度非比寻常，但是这种毒品也会极大的消耗人的体力和精神，很快就会让吸食者变成我们看到的这些尸体。他们最近探访到毒品的源头在这一带，所以希望我能够帮忙寻找到毒品的来源和制造者，破坏它们。”
　　“为什么让你来，这事儿不应该是魔法监察局自己干吗？”
　　“因为他们能力不够呗。”
　　“那他们给你钱吗？”
　　他回头看了潼潼一眼，“果然是潼潼，最认的还是钱。”
　　“不然这不是白干活儿了，白干的买卖我可不干。”
　　“不知道是谁刚才根本迈不开步子张不开嘴，现在倒是说得很溜。”
　　“喂！”
　　“自然是有赏金的，也绝对会值得你来这一趟。”他笑着回应。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尸体出现的源头，荒野的尽头是一座恢弘的别墅。
　　“这种地方居然会有别墅。。。为什么会建在这种地方？”
　　“因为喜欢。”零毫不犹豫地说。
　　“喜欢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在这里能够干什么？”
　　“这里原本也不是这副模样的。大概之前是一片森林吧，只不过是这房子的主人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所以才让这里变成了一片荒地。”
　　“他是吸收了森林作为魔力的来源吗？魔法师还可以这样？”
　　“所有魔法师的魔力都来源于自然，归于自然，记住我这句话。以后对你来说会很有用的。”
　　他那副认真的神情，确实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潼潼谨慎地点了点头。
　　零用魔法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越往里走，潼潼越觉得这不过是一幢普通的房子。布置整齐、舒适温馨的客厅，连通着敞亮的厨房和主卧。屋内没有灰尘，也没有任何异味，唯有茶几上摆放的鲜花散发出独特的清香。
　　“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异常。。。这里好像就是普通的。。。”
　　“潼潼！”零猛地扶住即将要晕倒的她，轻轻地把她放在沙发上。潼潼失去了力气，头昏沉沉的，全身瘫软。零立即察觉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花，对它张开手，瞬间就让那束花冷冻结冰，进而破碎消失殆尽。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从中取出一颗红豆粒般大小的药丸，放在了潼潼的口中，让药丸缓缓融化，可是潼潼还是失去了意识。
　　潼潼睁开双眼，看到一束美丽的鲜花，开的如血色，从远处传来了某个女人撕心裂肺呼喊的声音。
　　“潼潼！”
　　是谁？她在叫我吗？我该去循着声音找她吗？
　　脚步从缓慢变得有些匆忙，可是似乎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远，脚步又渐渐停下了。
　　“潼潼！”
　　谁？谁在叫我？“你在哪儿？”
　　“不要过来！”
　　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过去？“你在哪儿？”
　　“潼潼！”
　　“啊！”潼潼猛然从梦魇中惊醒，看到了眼前的零。
　　“我怎么了？”她按着自己刺痛的太阳穴，撑着坐了起来。
　　“你刚才不小心吸入了迷幻花的香气，陷入幻觉了。我给你吃过药，你现在对于致幻类的草木应该有抵抗能力了。现在能动吗？”
　　“让我稍微缓一缓。你说陷入幻觉。。。刚才那是幻觉。。。”潼潼不觉冷冷一笑，想她堂堂吸血鬼潼潼，曾经设置陷阱无数等人跳，如今却跳进别人的陷阱中，真是讽刺。
　　“你看到什么了？”
　　“算了，没什么。走吧。”她说着站了起来，虽然头还在痛，但她能够忍受。
　　“这里类似的草木应该还有很多，你要跟紧我。”
　　她点了点头，跟在零的身后向房间的深处探寻。主卧的一角有一扇奇怪的铁门，从里面渗出了刺骨冰冷的寒气。门虚掩着，零将潼潼揽在身后，缓缓地把门打开，小心翼翼地向里面走去。
　　出人意料地，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室内花房。湛蓝的天空上洒下如太阳般的光辉，照耀在种类繁多的植物上面。不管是高耸的巨型树木，还是如灌木丛般矮小的植被，都能够得到均匀的光照，清澈的流水随时为它们灌溉土壤。这里有许多潼潼从未见过的植物和花朵，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似乎并不是普通的莲花，它们由六瓣橘黄色花瓣捧着中心的红色花蕊，在水面上浮动着，宛若水母一般。
　　这里并非室外，自然天空、光照和流水都是人造系统引进的，潼潼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这种魔法可以一直维持这么大的地方的运转。
　　她伸手摸了一下流水，发现虽然这里有光照，但是流水却寒冷刺骨，现在并不是冬季，水的原本温度应该比这高很多。潼潼想到了他们在门口感受到的寒气，想必也可能是从这水中而来的。
　　“零大人，好久不见啊。”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潼潼和零同时转过身来，一个曼妙身姿的女人站在那里。
　　“您是来我这里串门的吗？”女人往前走到零的身边，用满含深情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可以，我当然也不想过来串门。”
　　“怎么，难道您不想我吗？”她摸着零的脸庞，仰着脸说道。
　　看这样子，零认识这女人，八成是旧情人，潼潼识趣地往角落里站了站。
　　“赶紧把这里恢复原样，离开这里。我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不会动你。”零严厉地对她说。
　　“哎呀，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么伤人的话呢。”
　　就在潼潼想挪出地方让面前两个人叙旧的时候，在她眨眼的一瞬间，那个女人已经绕到了她的身边，与她贴的极近。
　　女人用修长白皙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你是零大人新的小仆人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
　　“春！离开她！”零语气凌厉，随即对着潼潼面前的女人挥动了一下手，便将她从潼潼的身边赶出去五六米的距离。
　　下一秒，他赶来潼潼的面前，将她挡在身后，“你应该知道是魔法监察局派我来的，我不想跟你动手，你最好自己解决这些东西。”
　　“什么叫这些东西！”那女人腔调一转，突然怒了，“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我可是动用多少的魔力才把它们养起来的！”她走到水池边，手指轻轻触碰着漂浮的花，“你看啊，它们开的多漂亮。”
　　“就算开的再漂亮，也不是天生地长，也不是靠着太阳雨露长出来的东西，只不过是一捏就碎的残品，夺人生命的毒药。”
　　“你说什么？！”她冷笑一声，“原来连你也鄙视我们制造出来的东西吗？”
　　“我没有鄙视过你或是谁，但你制造出来的东西伤害了别人，这是犯罪，这是不可饶恕的。”
　　零伸出手掌对着那女人旁边的水池，嘴里轻轻念道【冰冻】。
　　几乎就在一瞬间，整座房间内的所有植物都被冰冻了起来。
　　女人目睹了这一切，表情变得狰狞，声音突然变得急躁起来，“你要干什么！快解开！零，我要你赶紧解开！”
　　零没有作声。
　　“零！我再说一遍，你赶紧给我解开，我命令你赶紧给我解开！”她尖叫的声音刺痛着潼潼的耳膜，回荡在这冰冷的房间内，听起来竟然有些凄惨。
　　“好。”零轻声回答着，他用力握紧了刚才施展魔法的那只手，那些被冻住的所有植物都在顷刻间碎裂成细碎的冰粒，像是下了一场冰雨一般，落在地上化成了水。
　　“啊！！！！”那个女人抓着她的头发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好似她的心也跟着那些植物一起破碎了一样，她倒在地上，用手试图捧起那些已经化成水的植物，却怎么也捧不起来，即使微微捧起一些，也无可挽回般地，渐渐从她的指缝流走，她跪在地上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哀鸣声。
　　冰冷的雨水依旧在下，潼潼从水面上看到了她容颜的倒影，被雨打得憔悴又苍白。
　　从前她不常见到这样的场景，因为那些蠢货都是在她离开后一段时间才察觉到自己的钱被她骗走了，她很少能够留下看到他们失去一切的样子。可现在站在这里，她亲眼看到这个女人，曾经她以为她会觉得那失去一切的样子一定极其滑稽，可这个女人却让她觉得有些。。。怎么说。。。凄凉吗。。。罪有应得的凄凉。
　　“监察局的人不久就会到，这房间，是你自己亲手毁掉，还是我来？”零似乎对女人的悲伤视而不见，没有一丝要通融的意思，说的很干脆。
　　雨下完了，那女人跪在地上沉默良久，不曾开口。
　　直到她用手掌支撑着地，终于从地上缓缓地站起来时，她的身体周围开始散发出紫色的星光。潼潼望着她绝望的身影，她飘动的长发下看不到任何的表情，只能听到从她唇间轻吐出的几个字：“催生吧，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