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戒指》墨可V1

10、突如其来的旅行

　　旧市场每日不变的场景便是不断地开张，卖货，往来，关店。
　　这里都是老住户，有些人从自己上一辈还在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如今他们也都已经年近花甲，有了自己的第三代。这里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是连拆迁队都不会瞟一眼的地方，但神奇的是，这里总能吸引一些固定的顾客光顾。几十年如一日，一日又如过往，潼潼每每坐在张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周围循环往复的生活，总会嗤之以鼻。
　　“我以后才不要过这样的生活，如果每天都这么无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张姨和隔壁米叔、姚叔听了她这话，一边笑着，一边嘴上说着她还小。
　　其实她已经不小了，她跟着老梗搬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十岁了。十岁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还小，但是对于一个孤儿来说，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出去干活的年龄了。
　　潼潼很早就学会了观察人们。她看到那些平时照顾自己的人们，总会在笑着之后，找个熟悉的角落坐下来，陷入沉默。从他们的眼神中，她知道他们又在回忆过去，回忆过去在身边的一些人，然后回忆和那些人在一起做的一些事。在她看来，大人们总是很容易沉浸在回忆中，只有人老了才会容易回忆。
　　“究竟有什么好回忆的？”潼潼面对亲近的人，问话总是很直白。
　　她问张姨的时候，张姨愣了一下。
　　“你每天都只是进水果，开店，关店，没什么特别的啊。”
　　潼潼望着她，漫不经心地说。张姨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就会变得更深，虽然她笑起来很好看，但是潼潼不希望她的皱纹再深了。
　　“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已经长大了啊。”
　　她又笑了，“你还小呢。”

　　潼潼微微张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才意识到自己梦回旧市场了。
　　自从来到这个“家”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梦到旧市场，毕竟那是自己生活了快十年的地方，想来自己不管如何没心没肺也总会梦到那里一两回吧。
　　耳边张姨的话还在不断回响，来到这里不到两周的日子里，她已经经历了两场战争。
　　不知道等到我老了的时候，是否也会回忆这几天经历过的一切呢？
　　“啪！”
　　她打了自己的脸。
　　“该死，来到这里我都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
　　“潼潼，你怎么了？”帕拉注意到她奇怪的举动，立刻飞到了她的身旁。
　　他的出现让潼潼又想起来，昨天她收了一只精灵，以后不管她走到哪里，他都会跟她到哪里。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似乎又柔软了下来。
　　等她开始环顾四周的陈设，她又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昨天晚上，我记得我们明明在山脚下的别墅里歇下，可是今早我睁开眼却已经回到了零的房子里？不，确切的说，是常住的房子里。头顶上的灯，窗帘，梳妆台，全是熟悉的东西，熟悉的摆放，一夜过去，我竟然回来了？
　　算了，我的身边现在全是魔法师，这点灵异事件，我也应该学会接受了。。。
　　“没什么，只是让自己更清醒一点而已。”她看着帕拉身上仍然穿着昨天的破衣服，头发长到盖住了半张脸，要不是她已经适应了，估计刚才又会被他吓一跳。
　　“你过来。”
　　她走下床，来到洗手间里，沾湿了毛巾的一角，然后给他擦了擦脸。帕拉被她按着，紧闭着双眼，可能是潼潼用的力气有些大，帕拉的小脸快要被她搓红了，不过他倒是一声不吭。
　　“行了，这下子干净多了。你再等我一下。”她又来到梳妆台前，心想这里有梳妆台的话，说不定会有皮筋一类的东西。拉开抽屉，她果然发现了一根黑色的小皮筋，她招呼帕拉面对她坐在梳妆台上，然后一把抓起他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看着怎么更像一个扫把呢？
　　“噗。。。”她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怎么了吗？”
　　“没怎么。”她挥挥手。
　　他歪了一下头，头顶上的小扫把就跟着歪了过去，哈哈哈，潼潼觉得简直太搞笑了。
　　“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跟我下楼吧。”
　　她穿着睡衣，光着脚跑下楼梯，看到诺正在厨房里做着早餐，“诺！我的背包呢？我的背包给我下，我有急用！”
　　阿诺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的零，仿佛是得到了他的同意之后，才停下手中的活儿，把潼潼的背包拿给了她。
　　她翻了几下，还是没找到。她心想，那玩意儿太小，估计落在包里哪个角落里了。于是她索性把背包直接倒过来，里头所有的东西散落一地，她再从这一堆东西里面摸索着寻找，终于在笔记本里抖落出来一个超小的铁圆圈。
　　她欣喜地捡起来，吹了吹覆在上面的尘土，然后又用自己的衣角使劲地擦了擦它，这才让它稍微露出了原来有的光泽。
　　“帕拉，过来。”小家伙很听话地飞到她的面前。
　　她把银色的小圆圈套在了帕拉的手腕上，嘴上不忘念叨着：“这可是我捡到过的东西里最有价值的东西了，你别看它有点氧化，你多带着它，它就能变成原来亮亮的银色了。你可千万不能丢了，这是很值钱的东西。”
　　话音未落，潼潼就听到她的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她皱着眉，双手叉腰，她就有点纳闷了，怎么每次她一本正经在说话的时候，背后总能够听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此刻正在微微抖动肩膀的人，“笑什么！这本来就很值钱的好吗！”
　　零转过头来，对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真没在笑你。我只是在想，你下一句会不会说，以后你就是我的精灵了，带着这个别人就会知道你是我的人。。。之类的话。”
　　“我又没在学你好吗？！”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转头对帕拉说，“因为那个家伙给了我一枚戒指，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送你点什么，让你戴着，这个不贵，等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你以后要一直呆在我身边，知道了吗？”
　　“嗯嗯，我知道了！”帕拉反复摸着他手腕上的银色小环，好像开心得不得了，眼眸中的光彩都变得不一样了。
　　“好了，既然你们的归属仪式已经结束了，那就赶紧上去收拾东西吧。”零说着，他的手向上一抛，一封信件被扔到了半空中，也随之燃烧消失殆尽了。
　　“收拾什么？不会。。。不是吧？”潼潼的嘴角尴尬地抽了两下，她自己说话都不是很有底气。
　　“你觉得呢？”
　　“大哥，拜托我们昨天才刚结束一个，不会这么快又来吧。。。。我可不再跟着你去了，不去不去！”她挥着手摇着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现出一副今天我就坐在这里不打算起来的架势。
　　他盯着她看，然后突然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以这段时间的相处，通常来说，每次他这么笑的时候，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就像现在一样，他的身体向我靠近，一点。。。一点。。。然后他。。。居然蹲下来了？！
　　潼潼瞪大了双眼，视线跟着他移动，丝毫不敢动。他蹲下来抬起了她的脚，把他的拖鞋穿在了她的脚上，“别担心，这一回不是什么任务，我只是带你去拜访朋友而已。”
　　“朋友？”他这种人居然还有朋友的吗？她又想起来昨天见过的那个狂妄自大的小子，说起来可能那小子也算得上是他的朋友吧。
　　“零大人这回大概要去多久呢？”阿诺一边把早餐端上餐桌，一边问道。
　　“短的话半个月，长的话。。。”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可能三个月到半年吧。”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啊，你那朋友难道在北极吗？”潼潼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不是很好。自从她在旧市场安顿稳定下来之后，开始变得非常讨厌出远门或者是旅行之类的，大概是之前总是颠沛流离，隐约形成了心病。
　　“嗯。。。虽然不在北极，不过应该离那里也挺近的吧。”他若有所思地说着，然后拉着她来到餐桌前坐下，示意让她赶紧吃早餐。
　　潼潼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这事儿没得商量，他一定会带她走的，所以她也放弃了挣扎，乖乖地吃早餐。
　　“那帕拉我能一直带着吗？”
　　“我觉得这次还是让他先在家待着吧，以你现在的魔力，无法每天提供给他，而且我们在那里待多长时间也没有定下来，万一带的药丸不够，他的身体会负荷不了的。我看就让他待在家里先跟着诺，诺你也给帕拉做几身衣服，我看他身上这件已经太破了。”
　　“好嘞，零大人。”诺一口答应，然后突然注意到了帕拉的发型，“小帕拉这造型是潼潼小姐给做的吗，哈哈哈，好可爱啊。”
　　“嘿嘿。”帕拉害羞地低下了头。
　　“哈哈哈哈，这头发也太丑了吧。”这时候小柳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出来就是一通嘲笑。潼潼拿起叉子瞪了她一眼，她才安分地坐在了零的肩膀上。
　　“我是看他头发太长了，诺你有空能给他剪剪头发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不过。。。帕拉这么小，你有适合的剪刀吗？”
　　“你别看诺五大三粗的，她那里可是有一整套工具呢，专门可以用来给我们精灵做东西！”小柳大嗓门地说。
　　没想到阿诺还真的心灵手巧，如果把帕拉交给她，我也放心很多。
　　“那现在你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吧，所以赶紧去收拾，我只给你半小时的时间。”零的右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潼潼就被送回了楼上的房间里。
　　“该死！该死！该死！”她疯狂地跺着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虽然名义上是收拾，但其实她带过来的行李也不过只一个破背包而已。里面只装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剩下的就是各种“作案工具”。以她现在的处境来看，这些“作案工具”根本用不上，都是一堆废铜烂铁。现在她身上穿着的睡衣，衣柜里仅有的一两套衣服也是从阿诺那里借来的，她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没什么可收拾的，于是就洗了把脸，把头发扎的更规整了一点，然后就再次下了楼。
　　“喂！”虽然一开始喊的很大声，可是她的气势还是在与零的双眼对视之后就弱了很多，“咱们要去的地方。。。会很冷吗？我。。。我只有夏天的衣服。。。”说完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耳根都有些发烫。她从未这么窘迫过。
　　“对啊，零大人，看我这记性，这两天忘记去给潼小姐买新衣服了，我的衣服她在家穿一穿还可以，如果出去这么长时间的话，就不太合适了。”
　　“不用，我有钱，我可以自己出去买，只要。。。”她看了一眼零的表情，然后迅速移开了，“只要你放心让我出去。”
　　“没什么不放心的，只不过时间来不及，我已经订了今天中午的飞机。”他淡淡地说道。
　　“什么？拜访个朋友而已，用得着这么着急吗？你可以改签啊。”
　　“就因为你没衣服的事儿就改签？你跟我来，我给你找几件带着。”他说着就往楼梯上走，潼潼原本还想再反抗一下的，但是看到他光着的脚，却又有些开不了口，便硬着头皮跟他上了楼，进到他的房间里。
　　他伸出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开始发出金色的光辉，逐渐与他面前的墙壁相互感应，在墙壁上竟然显现出一扇门的模样。
　　“我去，难怪上次我来什么都没找到。。。”
　　“你说什么？”他回头看着她。
　　“啊，没什么。”她赶紧露出欣然的模样，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扇门的背后才是零真正的衣帽间。虽然与外面的陈设一样，整个房间都多半用了黑色的壁纸，但是因为增加了几面镜子和灯光，减少了些许压抑沉重的感觉。
　　西服、简装、休闲、运动、帽子、鞋、手表、墨镜、胸前的挂饰一一各款各型的服饰应有尽有，展现在她面前的衣帽间才是一个亿万富豪应该拥有的样子。
　　该死的，有这么多的好东西不知道早点拿出来。
　　“过来。”他轻声唤着。
　　他挑了一件紫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拿在她的身前比量了一下，然后对她说：“你先进去把这两件穿上，出来再说。”
　　“这么大我怎么穿啊？”
　　“你先穿上，出来再说。”
　　她无奈地踢踏着裤子，双手都埋在袖子里，从换衣间出来，叹了口气。
　　他看着她，然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把剪刀，冲着她走了过来。
　　“哎！！！你干嘛？”她防御性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裤子绊倒。
　　“别乱动。”他拿起袖子就一刀下去，她不由得又把胳膊往里面缩了缩。
　　“你这样会剪坏的。。。”
　　他笑了笑，继续剪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很快上衣的袖子就缩短了五分之一的长度，裤子剩下了四分之三左右。
　　他把剪刀放下，拉开了旁边一个透明的玻璃抽屉，里面放着许多款式不同的扣子和花边，虽然潼潼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大男人的衣帽间里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小柳，剩下的交给你了。”随着他一声呼唤，小柳现身在他们之间，带着她熟悉的坏笑，朝着她飞过来。。。
　　“哎哎哎！交给她什么？？？”
　　此刻，潼潼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看过著名童话故事《灰姑娘》吗？那个有个婆婆帮助她，她就获得了一条美丽裙子的故事。。。在我学习变装魔法的时候，老梗也给我看过这个故事，方便我理解变装魔法的原理。他没有故事里婆婆的魔法棒，也没有唱歌，也没有施咒，更没有带着期待和兴奋的眼神看着我，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然后说了声【变】，我身上穿着的破旧衣服就变成了崭新的连衣裙。起初我非常高兴，可是后来我才发觉，所谓的变装也不过就是蒙骗过眼睛的障眼法而已，我仍然能够感觉到腿上运动裤和大腿摩擦的感觉，仍然能感觉到衣服的重量，仍然觉得身上还是那套脏兮兮的衣服。
　　《灰姑娘》是个让人失望的故事，因为魔法并不会把我身上的破旧衣服变走，同样地，也变不走我的贫穷。
　　小柳围绕着我转了两圈，宛若《灰姑娘》故事中的婆婆一样，想要为我变换一身精美的衣服，可是我却发觉这次的魔法似乎与我过去接触到的不一样。她的身后带着一根非常细的丝线，将抽屉里的扣子与我身上的衣服进行缝制，收紧的袖口和腰身，微微卷起的裤脚，衣服瞬间变得贴合我的身材一般，而且还加上了简单的设计在里面。
　　“这下子倒是有些模样了。”零说着又打了个响指，一枚水晶胸针别到了我的衣服上，“加上这个就完美了。转身照镜子看看，满意吗？”
　　潼潼愣了几秒钟的神才转过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挺。。。挺好看的。想不到小柳还有这等手艺。。。”
　　“那是！这可不是普通的丝线，这是用青丝柳的叶子打磨成的，十分的坚韧，而且还有弹性，外面要买得好多钱呢！”小柳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
　　“是嘛。。。其实也不用大费周章的给我做衣服，用魔法随便变一套出来就行了。”
　　“变出来的始终不是真的，你也应该知道，如果那样的话，你身体的触感还是穿着原来那件的触感。我们这次去的地方在北边，气温会比较低，再加上不知道会在那里呆多久，所以最好也带着冬天的衣服。”
　　“去那边再买就是了。”
　　“我想，顺利的话，你是没有那个闲暇时光去逛商场的。再说了，你现在是我的学徒，我可不想你出门在外的时候，还被人用魔法揭穿你。”他的鼻子出气，没笑出声。
　　“我谢谢你！”潼潼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好了，再把这套拿进去穿出来。”她接过他手中拿着的毛衣和牛仔裤，就这样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竟然做了二十多件衣服出来，潼潼的行李箱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许多。
　　从星辰区到机场，车程要一个半小时，她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等被零叫醒的时候，他们已经到机场了。他让她在国外出发的口等他，因此她知道这回自己是真的要出国了。
　　至今为止，她还没有出过国。现在她心里的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手心微微出汗，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在耳边变得急切，但她并不讨厌，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激动”吗？
　　“拿着。”零的声音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她接过他手上的机票，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斯德哥尔摩。
　　“这地方在哪儿？”
　　“瑞典。”
　　“欧洲？”
　　“对。”
　　“真的出国了。。。这我还是第一次出国。。。”她说的很小声，不过似乎还是被他听到了。
　　他笑的眼睛弯弯的，“你跟着老梗这么长的时间，原来都一直在国内晃悠，你那些骗到手的巨款难道都存起来，一分没花一直窝在那个旧市场里面吗？”
　　“我还没有存够。那些钱还不够。”
　　“你骗到手的钱居然还不够？你都用来干嘛了？”
　　“老梗、我和小赚的分成是九比一，我和小赚一共就拿一成，就算每次是巨款，真正到我腰包里的也没有多少，到现在也就是几千万而已。”
　　“几千万还不够？”他失笑着说，“你究竟想存着干什么？”
　　“我想要存够一个亿，然后环游世界。”
　　“原来你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啊。这个简单，跟着我，你的梦想很轻易就可以达成。”
　　“不，”她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想要一个人去。”
　　“为什么？”
　　“我要去找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