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观》不存在的桃核

2、第二章 人说山中岁

　　人说山中岁月容易过，十几年不过转眼间。日耀闭关十年就出关了，但对这位恩人一直不爱搭理。景彦一则觉得真君子待他不错也没什么可去麻烦日耀的，二则实在是跟日耀有严重交流障碍，也就有意无意地无视了日耀的存在。
　　景彦那边和日耀相看两生厌，这边跟着真君子相处得却格外融洽。真君子教景彦术法，一开始还在顾虑他的修为高低，后来发现他修为不错，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教了。而景彦的资质也是真好，老师乱七八糟的教他居然也乱七八糟的学会了。要景彦不是日耀的恩人，真君子不好收为弟子，俩人早就是正式的师徒了。
　　一日，真君子喝着凉茶赞叹：“小景，你的资质在贫道教过的人里面资质仅次于我的师弟小灰啊。不过小灰天生功德体，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道长您教过几个？不是就俩人吧？”这时已经深知真君子道长品性的景彦颇为警惕。真君子仰天长叹道，“小景啊，你太不信任我了……”
　　“不，我就是太信任你才问的。几个？”
　　“你不都说了吗？两个。”真君子一甩拂尘作超凡脱俗状，这回换景彦仰天长叹“我就知道”了。
　　“对了道长，何谓天生功德体？”
　　“有大功德的大能真灵湮灭，所留残骸遗物得大机缘而化形的便是天生功德体。”
　　“那又要怎样的大功德大机缘呢？”
　　“怎么，小景你要修功德体？”
　　“怎么可能？真灵湮灭啊，我还没活够呢。好奇而已。”
　　“怎样的大功德大机缘这个没人不知道，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个小灰。至于小灰，我师父抱他回来的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有什么来历他自己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懂娃娃？你不是说过妖物化形要先开灵智再修炼才能化形吗？能化形那就说明他早开灵智了怎么会什么都不懂呢？”
　　“所以说要有机缘。一般是先开灵智再修精怪修炼成妖时才能化得人形，再修炼才成就仙道，有机缘的话可以省些步骤。机缘大的像小灰，灵智未开就先化形。机缘小的像我，本来只是神霄殿房梁上的一个开了灵智的蘑菇因为听多了祖师讲道直接化形了。总之机缘这东西从来都是玄之又……小景，你的脸抽筋了。”
　　“我真傻，真的。”景彦搓着自己抽搐的腮帮子，拼命做出伤感状却不得其门，“我单知道道长你不是人，没想到你居然连动物都不是，蘑菇……不过我也终于明白你道号的真正含义了。”
　　“小景啊，贫道是蘑菇就这么令你伤感吗？你可是纯魂魄…也就是团气化形，还不如蘑菇呢。这道号是当年俊天帝赐的，俊天帝精天衍术算，知过去未来天机，确实有什么深意吧。”
　　“你不想知道吗，道长？”景彦邪魅一笑。
　　“看你脸抽得那么厉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你觉得贫道会想知道吗？”蘑菇道长正要邪魅回去，突然侧耳倾听起来。景彦知道这是道长好友信使来了，蘑菇道长这位好友妙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让只玉色的小鸟送信过来，因为过不了外面护山大阵，每次都要道长出去接。
　　果然，道长扔下景彦一脸傻笑得瑟出去，又一脸傻笑捧个鸟得瑟回来。回来看到景彦不屑的眼神，笑得更傻更得瑟了——景彦自己过不了阵，而道长以各种理由拒绝带他出阵，倒霉的景彦就这样在这山头困了十几年……
　　景彦懒得理忙于看信的道士，幽怨地飘走要温故知新去，可还没走多远就被看完信的道士叫住：“小景啊，要不要出去玩啊？”
　　景彦回过头去，恶狠狠地瞪着道士：“怎么？难不成道长家这位妙殊好友发来的是休书，道长急着要去把人家追回来？”
　　“我家妙殊怎么会休我呢？要知道像我这样……哦，这不是重点……”道长想起来什么立刻整了整表情，呵斥道，“妙殊是佛门上师，贫道是玄门道人，都有清规戒律要守，当不起这玩笑的。小景你下次不要乱说话了。”
　　“是，是。那我们现在就走？总要告诉日耀一声吧？”景彦话声未落，日耀的屋子里传出了一声琴音。真君子一笑，说：“不用了，他已经知道了。”
　　真君子本体是蘑菇做起事来却不蘑菇，拉起景彦就走。护山阵法虽妙，但没有日耀主持，又被真君子之前来回趟过上千次，真君子带着景彦很轻松就出来了。
　　景彦站在云端俯瞰大地，心里正五味杂陈的很。真君子却拉了拉他的胳膊说：“别忙感慨，先隐去身形。这里是通尘，被凡人看到徒惹麻烦。”
　　割裂封印的人间以外的地方都统称天界，其实只是因为天界占地方比较大拿天界来代指罢了。所谓上有五方天，下有黄泉地。黄泉地府与血海魔域相连，而西方天往西又毗邻灵山佛国。所谓通尘，原本与人间一体是凡人居所。后来人间被割裂封印，通尘因为离天界近些被拉下了，无比悲催的留在了这上下左右满是神魔的天界正中央。
　　景彦依道士所言隐去身形，真君子点点头：“你现在可以感慨了。”被道士破坏了心情的景彦在瞪了道士一眼之后转身潇洒而去，弄得道士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小景，你跑错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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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君子拖着景彦火速往宝药寺赶，可怜从没飞过这么快的景彦被迎面的冷风刮得差点背过气去。就在景彦以为自己要被千刀万剐的时候真君子突然停住，景彦一头撞到了他身上然后茫然地左右张望，却见前方站着个一身蓝灰道袍的年轻道士。那年轻道士一动不动地盯着真君子，真君子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景彦在看看这个又看着那个，不明所以中。
　　终于，年轻道士憋不住笑了出来道：“三师兄，你在那里发呆想什么呢？”真君子嘴角抽了抽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二师兄让我找你的。”年轻道士笑呵呵地过来，“前些日子大师兄和小师叔切磋武艺，又把咱们观震塌了。二师兄说上次重建道观的时候三师兄你逃跑了，所以这次谁也别管专等你回去。三师兄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虽然大家都去下九霄住也没什么，可师父他老人家还被埋在废墟里呢。”
　　景彦被深深地震撼到无语，真君子反应倒很淡定，一把揽过景彦道：“我还有事先不回去了。师父他老人家埋着就埋着吧，想也早该埋习惯了。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逛我不放心，不如跟我去宝药寺玩吧。这是我新结识的小道友，景彦。小景，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家小师弟，小灰。”
　　“道友慈悲，贫道微尘子。”年轻道士朝景彦长揖稽首，景彦连忙回礼。
　　真君子见两人算认识了，一手拉上一个就要赶路却被景彦阻止了：“真君子道长，您师父被埋在废墟里面你不挖真的没问题吗？你师兄叫你回家修房子你不回真的没问题吗？”
　　“是啊？真的没问题吗，三师兄？”微尘子也好奇地问。
　　“当然没有。师父他老人家不知道被埋多少次了，要有问题早有了，不用等贫道去挖。修房子更是无稽之谈。贫道本体是蘑菇，蘑菇的天性不啃房梁就不错了。师兄要我去修房子那就是违背我的天性就是逆天，我们修道人要顺行天数，我就是拼上被师兄骂死我也不能让师兄逆天而为的。”
　　“道长你……你真能扯……”景彦不敢理能把修房子跟逆天扯到一块去的蘑菇道长，回过头去问微尘子，“小道长，你师兄遣你来找人回去，可你不但没把人领回去还被人拐带走。这样不会被你师兄责骂吗？”
　　“这个……”微尘子被问得茫然了。
　　真君子一看事不好索性广袖一挥，一个袖里乾坤把景彦卷了进去。微尘子呆呆的看着真君子施为，过了一会才问道：“三师兄，这样不好吧？”
　　“这样不好是不好，可还有更好的吗？”真君子拉着微尘子的手赶路，“小灰啊，不要担心你二师兄骂，他也就说说气话而已，不会当真的。”
　　“嗯，其实当真也没关系，到时候就说我被三师兄的袖里乾坤给卷了就是。”微尘子认真的点点头，真君子一个趔趄差点摔了，“…………是谁……是谁把我家小灰教坏了？！”
　　“是三师兄你说的啊！‘师兄弟之间不必拘礼客气，有什么错推给师兄们就好了。’”
　　“……那句话我说错了，你给我把这句话彻彻底底的忘掉吧。”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