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观》不存在的桃核

12、第十二章

　　话音一落，一个素衣黑发俊美无匹的青年道人从虚空破处走出，也不理众人，只与流年调笑道：“师兄你本就不是心平气和之人，何苦强装隐忍？这里的都是小辈，有不成样子的打杀了便是，权当给他们长辈清理门户。”众人听他这样说话再看看他身后虚空中那个黑漆漆的空洞，心中不禁直冒寒气。
　　流年皱着眉刚要驳斥他什么，那虚空破处又走出一人。流年见了这人也不管那青年了，忙上前行礼：“大师兄您来了。”这大师兄点头还礼，手上掐了个法印驾轻就熟地将虚空破处补上，然后向众人稽首道：“各位道友慈悲，贫道玄元道宗宫华。”
　　宫华报上身份，大殿前面瞬间鸦雀无声。各宗派众人心中都不禁发苦。凭着“灭世红莲再出和妙殊无故杀人”这么好的借口，得知“妙殊中毒”这么好的条件，又有“流年道君北天除魔分身乏术”这么好的时机，本以为能在通尘分一杯羹的时候到来了，便是流年道君赶到也要把他一并做了。
　　只是没想到不但流年道君及时到来，居然连九霄观里这个不问世事的宫华真人都惹出来了。更何况宫华真人到了，前面这青年必定就是那凶名显赫的明商道君无疑，众人心中越发的苦了。这边众人还在苦着，完全忘了给宫华回礼，明商眉毛一挑，火气又上来了：“尔等小辈，见长辈不礼不拜。如此不知礼节，要了作甚。”言罢，手向虚空一挥招来一口宝剑，明商便要拔剑却被宫华一把抓住。
　　明商这般行事倒非无理取闹，还在九霄观统帅九天的时候，观内确有一条规矩：小辈如有不敬，长辈可随意打杀。后来九霄观式微，九霄道子要么殒落要么脱出九霄自立门户，这条规矩已经很少人提起，但毕竟没有正式废止。明商要以这个理由打杀了什么人，玄元道宗众人哭都没地儿哭去。至于其他宗派见这凶神一脸“我就是来闹事的，你奈我何”的神情，谁也不想做那挨枪的出头鸟。于是众人上前告罪见礼，明商这才消停。
　　宫华拉着明商落地，向众人道：“贫道听说各位与宝药寺有些误会。贫道这把老骨头就厚颜来向各位讨一点面子，各位心平气和地坐下商谈如何？”
　　所谓同人不同命，宫华真人明确的说出“误会”两字也的确拉出身份压人，众人却点头如捣蒜道“不敢不敢，全听真人安排。”没有谁敢跳出来说什么“有何误会”“身份压人”。
　　明商指着被困住的两团元神道：“先等等，这俩是谁家的？长辈领回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这两人来历。明商不耐烦，运气挤压两人元神，道：“没人领你们，你们自报家门吧！”两人元神被蹂躏得哀嚎不止，均道自己是天界无名散修。明商冷笑，催动剑气将二人元神绞碎，仅剩两团真灵摇摇晃晃往地府飞去。宫华抄着手神色淡然地对明商道：“唉！多年修行不易，师弟你这又是何必呢？”宫华话虽这么说，却丝毫未做出阻止。明商也未在意，轻哼一声道：“一群乌合之众。”众人闻言，心有不忿却更不敢言了。
　　妙殊见大家已被治得服帖，非常知机地走出来邀请众人进大殿商谈。众人只得随他进殿，

　　子午殿中帝俊一声叹息：“果然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宫华多年前第一次被小和尚蹿腾着为你出头时就该料到今天又要栽在你们俩手里。”
　　“家师那第一次，难道不是您老的功劳？”真君子反问道。
　　“他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小灰那是你师父吗？看起来很牛掰啊！”景彦低声对微尘子道。
　　“嗯。先出来的那个是明商师叔，后出来的那个正是我师父宫华。”微尘子回答，言罢想了想，又疑惑道，“不过，师父师叔平时是不出九霄观的，天有劫难之时更不可能出观。这次为何出来了呢？”帝俊和真君子笑而不语。
　　当初天界会盟由流年主持，天界各宗派结下的盟约第一条就是要释家玄门修士全部离开通尘。虽然在后来的数千年里，为顾全这家那家的，一而再地破例，但盟约本身毕竟还能起到其应有的作用。
　　这次发难宝药寺之事毕竟有光明正大的借口，便是流年事后得知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得再破一次例罢了。但流年及时赶到，自己直接对上了各宗派。若是调停无效，流年必定要拿出盟约约束众人，众人也必定是不会理睬的，这就意味着本已岌岌可危的天界盟约彻底分崩离析。真君子他们都很清楚宫华可以眼看着妙殊被杀，宝药寺被某个或某几个宗派替代。但他绝不能坐视盟约被毁，所以流年一到他也就到了，宝药寺之围便这样解了。
　　这种事当然不能跟自家师弟讲，真君子故作高深地笑笑，转移话题道：“与家师有关，父亲您确实算不出。不过这也不是多高深的计策，您算不出也能猜得出。我知道这一场赌是您送给我的。”
　　“我头一次见给人台阶下，给的这么敷衍的。”景彦低声对微尘子说。微尘子闻言轻笑起来，低声道：“我觉得帝俊本以为师兄不知道妙殊中毒想说出来吓唬师兄，却没想到师兄已经知道了。帝俊为了奖励师兄骗到他，才跟师兄打了这个必输之赌的。其他事，帝俊应该都知道。”景彦依旧不以为然道：“怎么可能？别人骗他，他还能奖励人家？”微尘子很肯定地点头道：“可能的。帝俊事事知先机，生活一定很无聊。有人骗他是给他的生活增加乐趣，他一定很享受。”景彦有点被说动了，道：“就是冰天雪地赤身裸体但求一骗的那种？这样的我倒是听说，绝世高手都有怪癖啊……”
　　以帝俊和真君子修为，自然能他们俩的嘁喳听的一清二楚，但两人都没有在意。真君子过来将景彦和微尘子推着往外走：“好了好了，出去出去。我跟父亲有事要谈。”两小辈只得不情不愿的走了。
　　其实帝俊看真君子轰走旁人就知他要索取赌注了。获知天机者，确实是要遭天谴的。帝俊是个敢说“天塌了也不敢塌我这儿来”的主，根本不在乎什么天谴。真君子为了好友和通尘，天谴不天谴的都可以撂一边了。但两个小辈毕竟无关，也不能把他们扯进来。
　　看两人走远，真君子转而向帝俊问道：“父亲，您答应的事该告诉我了吧？”帝俊挑眉一笑，道：“妙殊中毒，你终还是急了。”
　　“自然是急的。”真君子皱皱眉头，大方承认。
　　“好吧，我告诉你。”帝俊难得的慈悲了一次，道，“日耀和景彦的事情我算不出。再一个宝药寺毒馆失窃的事，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这就是您的赌注？”真君子直盯着帝俊，恨不能拿目光在他脸上扎出个窟窿来。
　　“能告诉你的就这样。如果天机泄露过多，且不说什么天谴天罚，天数本身都是要变化的。到时候，告诉你的全部作废，你什么也不会知道。”帝俊一副鞭长莫及无能为力的样子。真君子默默地把头扭到一边去，道：“我不该高估您的人品……请继续……”
　　帝俊没搭理真君子的前一句话，继续说道：“红莲及陆鹳刺杀之事与华采衣有关。还有一点你猜到了，姓纪的小道士虽然为华采衣出手当枪使，但他并不知道实情更没有参与谋划。”
　　“嗯。”真君子点头道，“因为他是纪余生，我总还是要信他的。”
　　“哦？这便是‘洞口阳春浅复深’过的恋人之间的信任吗？”帝俊问道。真君子捂着额头上的青筋喊道：“揭过吧揭过吧，这个不要再提了。我信他因为他是君子，比我这名叫真君子的家伙君子百倍！”
　　“我给你起那个名，可不是君子的意思。”帝俊听到真君子在变相抱怨自己起的名字，不禁想打击他，“你想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一定不想知道……”
　　“我真不想知道！”真君子怒道，“我只想知道后面的事。请说些正经的吧，父亲！”
　　帝俊见真君子动了真火，心里不禁暗爽，但也知不宜逗弄过甚还要给些好处的，于是继续支付赌注：“这次天劫其实算不上什么大劫，不过是双圣之劫留下的病根发作而已。本来以共工撞断不周山的罪业，共工一族是该灭绝的。但共工有一弟早年就脱出族群为地界镇压山河去了。因他镇压山河的功德，后来共工族灭而他逃过一劫。双圣之劫时，有位大能嫌地界过于太平，便引起此龙心魔。共工一族，打架不怎么样却有动摇山河的异能。此龙入魔，地界危矣。五弟为了防止此龙妨碍他的计划，将他封印了。这次天劫，便是此龙解封，山河动摇。”
　　真君子听帝俊如此体贴地详细解说前因后果，心中不禁一凉。帝俊所说没错，如果天机泄露过多天数自会更改。而相对的，能够透露得如此详细的天机，必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帝俊告诉他这些，不过就是想看他明知劫数为何却无力回天罢了。
　　真君子看看帝俊脸色的笑意，想是告诉帝俊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劫之所以为劫，终是有一线生机。”帝俊颇不以为然道：“又不是什么大劫，别说一线生机，一把生机也有的。只不过，你能觅得他能觅得，通尘的凡人就不知道了……”
　　真君子没有反驳，只是转身看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