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小故事》栗爸爸

1、第一章

　　吴鱼鱼睁开双眼时，自己正像个橡胶鸭似的浮在海面上，目及之处除了海水就只有阴沉沉的天空。她试着转了转脖子，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僵硬，就像被卡住了一样，每个部位都有自己的想法。扯了扯嘴角，不出所料，脸部的肌肉也萎缩的厉害。吴鱼鱼闭上眼，试图从混沌的脑子里揪出有用的信息来，皇天不负有心人，几个小时后她终于整理出了一些：
　　自己叫吴鱼鱼，是一名大学生。这次是坐船回家，遇到不明物体攻击船只导致船舱破了个大洞，而自己又倒霉催地正在里面睡觉，直接掉了出去，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现在了。
　　吴鱼鱼顿时就有些无语，不知道该怪那个不明生物还是怪自己倒霉，船上破的洞偏偏是自己住的地方。不过至少自己看起来还没死——虽然身体僵得和百岁老汉散步都赢不了，但意识还在，天无绝人之路，总归有办法大不了游回去……
　　正在吴鱼鱼胡思乱想安慰自己时，一道声音突兀出现在脑内：
　　“别想了，你身体早死了，都僵成这德行了你不会指望它还能游吧？”
　　“谁！？”吴鱼鱼呼吸一滞有些慌乱地开口询问，长时间没有工作的声带呈现出一股子沙哑的质感，她喃喃道，“别吓我啊…难不成是我的第二人格？”
　　“呵，看看你左掌心。”
　　声音再次出现，带着一股子骄傲跋扈的味道。吴鱼鱼惊恐地抬起左手，并脑补了一万种可怕的东西，然后发现。
　　她抬不起来。
　　吴鱼鱼和脑子里的声音都沉默了下来，一瞬间气氛有些僵滞。最后还是吴鱼鱼干巴巴地试图缓解气氛：“呃，哈哈，没事，我适应下这身体，就算抬不起手，看个手掌总没问题。没关系没关系……”
　　那声音似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也只能干巴巴地回复：“没事……你加油。”
　　吴鱼鱼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现在既然醒了，望天发呆的无聊感压过了对声音的恐惧，反正自己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大不了眼睛一闭来生又是一条好汉。
　　做好了心里建设后，她刚打算开口，脑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想聊什么？”
　　“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模模糊糊吧，不太清楚。但你现在脑子挺活跃的，看着不像是在发呆。”
　　这位大哥看起来还挺好说话？而且声音也挺好听的。吴鱼鱼顿时好奇心就上来了，也不管什么礼不礼貌了，张口就来：“你是怎么和我说话的呀？像寄居蟹一样住在我脑子里吗？你有实体吗还是只有意识形态呀？除了能感受到一些我的想法其他还有什么能力吗？对我的身体行动会有什么影响吗？对了怎么称呼你呀？”
　　对方似乎被这一串连珠炮问住了，沉默了一阵子才慢慢回答：“我确实寄宿在你体内，如果不是我，你不但身体死了，脑子也没了。我有实体，但我还没恢复所以只能寄宿在你身上，能力我没怎么研究过，名字…没有。没什么太大影响，不过……”
　　“不过什么？”吴鱼鱼还在消化他话中的信息，随口接了一句。
　　“你应该已经能翻转手掌了，看看左手吧。”那声音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吴鱼鱼试着动了动手部，发现虽然缓慢但勉强能将手掌朝上翻开了。她心中一喜又加了些力气，终于能看到手掌正面了，只是原本白嫩的掌心如今已被其他东西占领了——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瞳，闪着碎光的金色瞳孔随着眼皮上下眨动若隐若现，原本看着远方的瞳孔骤然转到中间看着自己，缩成了一簇尖利的细条，就像是猛兽看见了猎物，似乎还能听到眼组织移动的声音，这景象顿时将吴鱼鱼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就是随着身体的好转，你身上会逐渐出现我的组织。”
　　声音再次传入脑内，又带着熟悉的跋扈感。将吴鱼鱼从晃神中拉了回来。她咽下口水，紧着嗓子斟酌开口
　　“那个…眼大哥…您是什么生物啊？这也太反人类了我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然后，组织是什么组织啊不会到后面我这个身体和脑子就归您了吧？”
　　回想起以前看的科幻电影，越说吴鱼鱼越觉得有道理，这明显就是寄生自己最后反噬宿主的套路啊！到最后几乎是自暴自弃般干嚎：
　　“就，也不是不行吧！反正我之前已经死了再活一次也算赚了。就是眼大哥能不能准我完成我的遗愿清单再吃了我，最好我眼前一黑就结束了没有痛苦的那种！我还年轻我不想经历死亡的痛苦……”
　　“我不……遗愿清单？”
　　声音顿了顿询问着，似乎有点好奇。吴鱼鱼一听就像听到了希望，连忙开口：
　　“对对对，我的遗愿清单！我在死前有好多想做的事情啊！我想谈恋爱我想去最大的游乐园我想把种草的店全部吃一遍！”
　　说着说着，吴鱼鱼忍不住嘶溜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随后带着希冀和小心翼翼，可怜巴巴地开口：
　　“总之我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眼大哥可以等我做完之后再吃了我吗？”
　　“……好。不用喊我大哥，你随意取一个称呼就好，反正也只有你一个人叫。”
　　对方好说话到吴鱼鱼都有些羞赧的程度，但谁不想活久一些呢。吴鱼鱼鼓起勇气再次看向手掌心的眼睛，它似乎在发呆，眼睑半垂，瞳仁变得圆滚滚的，瞧着竟然有几分可爱。可爱？吴鱼鱼心中猛地一警觉，自己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啊！闭了闭眼甩开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一个名字在脑内呼之欲出，她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大眼珠子……”
　　而后理智回归，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非常不礼貌的东西，僵化的脸硬生生被自己憋红了，满脑子都是希望对方没有听清楚。
　　“大眼珠子？倒…也挺贴切。就是太长了，取前面两个字就行。”
　　这一刻，吴鱼鱼满脑子都充斥着大眼珠子难不成是天使吗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对方的温柔极大程度地缓解了她的紧张，虽然还有些放不开，但目前来说，她和大眼先生似乎是可以信任的同盟关系……吧？
　　“嗯，对。”
　　大眼的回答几乎是同想法一起来的，吴鱼鱼有些感动，不管怎么说，现在这汪洋大海里，大眼珠子是她唯一的伙伴了，就目前的相处情况来看，她还是很喜欢大眼的，虽然眼睛有点渗人，但脾气好声音也好听，要啥自行车呢。
　　“说起来大眼先生，你刚开始的态度和现在是不是差的有点多？”
　　吴鱼鱼还记得刚开始那个称得上嚣张的语气，好奇地问道。
　　“……那是在试探你的性格。”
　　“噢噢，这样呀！”
　　大眼能怎么说，大眼很无奈，他本来想给个下马威的，最好把人吓得只听自己的话方便控制，没想到吴鱼鱼是个自来熟的，连被吓都那么多话，连珠炮给自己整不会了。思来想去还是算了，以平常心相处吧，对自己也好。
　　在海上又漂漂荡荡了好久，吴鱼鱼差不多能控制自己的大部分肢体了，只是偶尔还会有不听话的情况，回想起刚开始的左脚踢右手，胳膊肘打结，吴鱼鱼仍然心有余悸，不过也意外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痛觉，不会出血，胳膊断了也会自己接好，变成了类似不死的存在。她询问过大眼先生，得到了只要他寄生在自己身上，这身体就基本死不掉的回答。吴鱼鱼拍了拍胸口，感叹大千世界无所不有。
　　风平浪静的一天，吴鱼鱼正一边和大眼脑内唠嗑一边趁着太阳好复健肢体，忽的听见有船鸣声，心道上岸的机会来了！赶忙通知大眼珠子：
　　“大眼先生！我听见船声儿了，咱们能上岸了！”
　　“我也听到了，应该离这儿不远，过去试试，小心别被发动机卷进去。”
　　“嘿嘿有你在嘛，没事的！我相信你。”
　　大眼没有回答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吴鱼鱼对待大眼少了份敬畏多了份亲近，语气时不时就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甚至在平时都敢上手摸眼睛了，大眼珠子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在她触摸的时候微微阖上眼皮，整只眼睛小幅度弯起，只留出一丝缝儿用来看着她。吴鱼鱼总觉得如果有嘴就该发出呼噜声了。
　　吴鱼鱼控制着新驯服的四肢吃力地朝船鸣处靠近，游了一阵子终于看见了高高扬起的船帆，她停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使劲儿挥手呼喊，终于船上的人似乎发现了她，将扶梯和救生圈扔了下来。吴鱼鱼将身体压在救生圈上，顺着扶梯同手同脚地爬了上去，在众人的目光中爬到了甲板处，随后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