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处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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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考虑。”少年将茶杯放下盖好，拿起一旁搁置的毛笔继续临书，写了几个字，又停下笔，抬头看向面前五个或站或坐的人，淡淡道，“烟。”
怜香府里有一块宽阔的空地，在它周围百里没有森林树木以及房屋，只有一些稀疏的矮丛围绕。矮丛边竖着十二根里外交错的石棉矮柱，每根约三尺，围着空地中间的唯一一个石亭形成了两个圆。从柱子到石亭，地上都铺满了纹理清晰的云里梅。
这个地方一向被少年用以开会，商议大事内务事等。所以自言杏城回来后的第二天，他就召集了花都五使来这里。巧得是这天慕少衍正好有事，便没有寸步不离相随少年而来。
今儿是个阴天，少年虽说还是疏离淡然的模样，却不再给人一种枯竭之感。山间的南凉之风吹拂，带来一阵清爽。石亭内，少年正坐在石椅上翻阅着花非烟整理好的几本账册，他右手边坐着的花阴一手磨墨，一手举着茶壶添茶。余下四使围着石桌，自少年左手边依次坐开。
花非烟正埋头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珠子，听到少年唤自己，便拿过手边的一叠册子放在少年面前，说：“两本粮仓，两本布纺，两本牲畜，剩下一些是杂物库存......还没细分。”
少年翻了几下最上头的粮册，看到最后的数据统计，问：“大计可以支持多久？”
“不用大计，绝对能支持个十年。”花非烟拿过少年的毛笔，在刚刚算好的账目上画了两下，说，“我已将十年的人丁增长算入，左仓的生活供给与日用经过处理也已下移，右仓的目前还在施工之中。不出意外，今年入冬就可以搬。”
少年了然地放下账本，看向一旁的花无湘。花无湘接到目光忙搁下桌上的几盘点心，随便拿衣袖胡乱擦了擦嘴，口齿不清道：“少主交代的几条暗道差不多都快完工了，就是......唉，老子一定会监督到底，坚持竣工！”
少年微微颔首，自花阴那拿了块手绢递给花无湘，示意他将嘴巴擦干净，道：“从梨花村再开一条，到府里后延分。”少年想了想又补充：“分到那里的要宽敞明亮些。”
见花无湘自怀中掏出一张揉成团的图纸摊在桌上，又起身去抢夺花非烟手里的毛笔，少年的目光便转移到花无潇身上。
还没开口，就得到花无潇极为肯定的回答：“进步神速。”
少年闻言忍不住默了一下，跳过花无潇转向花非雾。却看见花非雾居然趴在石桌上打盹，那原本盖住脸上的折扇突然掉了下来，只见那张睡意未退不在状态的脸委屈不已地望着花阴。花阴瞪了他一眼转头，少年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倒了杯茶递给花非雾让他醒一醒。
“少主，卖给贾天下的五行裳制作工艺是否价位过于便宜？”花非烟一番话拉回了少年的注意力。
少年斜着脑袋思考半响，点头赞同，但是又如同解释般补充：“零成本高利润，应该是赚了。何况天下是个有信用的人。”他见花非烟愿意面对这个问题，那么大家应该也已经愿意面对刚刚他提的那个问题了，于是便问，“天下的提议，大家考虑得如何？”
一阵沉默。
花非烟低头继续拨弄着算盘，许久之后道：“不去。”其余的更是睡得睡，吃得吃，磨墨的接着磨墨，装酷的仍旧装酷，全都无视少年的问题。
少年见状，敛了敛月眸：果然......还是没有放下么？
既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将该交代的交代，要吩咐的吩咐完之后，便散会了。
花非烟最后一个离开空地，前脚才刚踏进库房就被抽抽啼啼的助手李二拉住。看李二那样子，见他就跟见了神仙似的，激动地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花非烟连忙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在李二颠三倒四地讲述中，终于强悍地梳理出了个大致意思。
原来又是红笺，这回是闹着要下山。现在人在流溢堂，正被一群家丁拦着，看那架势，似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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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姐姐，这回怜香府又是怎么招惹你了？”
花非烟迈进流溢堂便看见被一群人围拦住的红笺，她的身后跟着个模样乖顺的红袖正紧紧拉着红笺的衣袖，看样子似是被人多势众有仗势欺人嫌疑的怜香府家丁吓得不轻。
“花非烟你来得正好！”红笺见来人是花非烟失望的同时又松了口气，跑过来说，“带我下山。”口气蛮横，略带威胁。
花非烟闻言看着红笺，双手环胸：“带‘你’下山？你确定只有你？”
“还有红袖还有红袖，花非烟你带我们下山玩啊，山上好无聊！”听这语气，红笺觉得有了八层希望，扯下花非烟胸前的手直摇。
看着眼前不自觉流露出娇态的红笺，花非烟笑：“成。正巧我也想送红袖姑娘下山。”
“为什么？”红笺立马护住身后低头不语的红袖，一脸保护者的姿态。
花非烟看了眼躲在红笺身后的红袖，似笑非笑道：“红袖姑娘的伤可痊愈了？”
“花非烟！我不许你赶红袖走！红袖不能走！”红笺在花非烟面前总能任意妄为，只是她自己总是不知道。
花非烟见红笺横眉怒瞪自己，俨然跟个保护幼崽的母狮似的，直觉好笑，忍不住打趣：“为何不能走？”
“因为！因为......因为红袖是小姐的源血！”像是想到了什么，红笺难过得撇开了头，那护着红袖的双手也似乎没有了斗志。
花非烟面沉如水，看了两人一眼，转身道：“红笺姐姐还等什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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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烟你干嘛老低着头？”一扫刚才困扰着自己的郁闷情绪，红笺一蹦一跳跟着花非烟身后问。
“自然是看路。”转头叮嘱红笺，“你可要跟紧我。”
“花非烟我们是去梨花村吗？”看这路线好像不对。
“红笺姐姐，你放心跟我走，不会把你卖了。”看红笺一脸防备的样子，花非烟想笑又不敢笑。
“你先告诉我这是要去哪里！”红笺都已经跟他走了老远了，却到现在才想起来问。
“宜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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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热闹！”红笺带着红袖穿梭在人群之中，左看看右摸摸，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似的，绝对不会有人相信她曾经可是璟王府里第一大牌的丫鬟。
两个女人热血沸腾地逛街，可苦了尾随的花非烟。跟在后头充当保镖的花非烟一边紧盯，一边摇头。
“大伯，你的馄饨摊生意可真好......”人群里传来的熟悉声音令红笺忍不住停了停脚。
红袖和花非烟一脸疑问得望着她，红笺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后继续走。
“......大伯，你知道这怜香府在哪里啊？要怎么走啊？”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红笺这回干脆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四处望，在不远处的馄饨摊上看到一个极为眼熟的男子背影，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怎么？想吃？”花非烟顺着红笺的目光看去，以为她嘴馋了。
一旁的红袖却突然催促道：“红笺，我想去买些胭脂水粉。”
红笺忙点头应允，然后甩掉脑袋里一堆模糊地记忆，带着红袖朝不远处的胭脂店前行。
逛了一早上，临近中午，三人在一座酒楼里用了午膳，然后花非烟说是去采购些东西，让红笺乖乖在酒楼等他不要到处乱跑便出去了，红袖说是肚子疼也暂且离开了，酒楼里就剩下红笺一个人无聊得玩着自集市上买来的小玩意，进行分配。
“教主！切莫冲动！”两道脚步声渐渐朝红笺靠近。其中一个男子似是小跑上前拦住了走在前头的人。
“滚开！”那走在前头之人听声音应该是一个中年男子，只听一声砰响，好像有人倒在了地上。
“教主！一切还要从长计议啊——”那倒在地上之人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红笺听得云里雾里，本是不想管，可是突然想起来给小姐和少主的东西她都已经买了，好像没有买花非烟的东西，这人平日里对自己也不赖，应该给他买点什么，想到就做，红笺行动了，跟着那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出了酒楼。
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走了一路，红笺同前头的两个男子方向一直一致。突然小摊上出现一条镶着金丝做工精美的男款腰带令红袖眼前一亮。
“有人跟踪我们。”走在前头的两个男子似乎察觉了什么也停下了脚步，走在前头的那位被称为教主的中年男子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红笺，说：“哼，美人计？居然派了这种档次？去抓回来，本教主要好好审审她。”
“教主......”身后跟随的男子也看了眼红笺，正犹豫着是否要对这个看似没有半点武功底子的女子下手，可又转念一想，或许可以拖住教主不要冒险，于是得令。
红笺付了银子收起腰带，正兴高采烈洋洋得意自己的好眼光，抬头间却瞧见一个面目凶狠的男子充满杀气的朝自己走来，出于本能，她忍不住害怕，转身撒腿就跑。
人逃命的时候，似乎比任何武功都管用，红笺此刻完全挖掘了她逃跑的潜能，疾步如飞。
“给我追！”那教主见状，也参与进来，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追赶着少女红笺。三个人在街上你追我跑，红笺跑得大汗淋漓，跑得双目赤红，跑得看不清前方。
“......也不知道杨安那边打探得如何......”方才坐在馄饨摊前吃馄饨的男子牵着马走着，“......听说言杏城可比这里好玩......噢——”一个女子的身影突然撞进他的怀里，一点都不柔软，跟个石头似的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喂你......”
还没等他回神，那女子却一把推开了她，继续当街狂奔。那牵着马的男子转头看着已经跑没影的女子纳闷，那身影......怎么有些眼熟？
“滚开——”又有两道冲击力极强的身影朝男子冲过来，已经受过一次教训的男子，赶紧牵着马让道。然后就见两道烟从眼前滚过。
红笺跑着跑着突然转了个弯，绕进一个小巷，本以为会畅通无阻，却又撞上一人，她想也未想，一把推开身前那堵人墙，继续她的逃命。
那被她撞得女子捡起红笺掉在地上的香囊，一脸若有所思：“真是个......好苗子......根骨奇佳......嘿嘿嘿......”说着抬眼看向随后追来的两个男子，眼眸一瞬冷冽。
“红笺姐姐，你不乖乖坐在酒楼等我原来是喜欢跑步？”红笺第三次撞人，撞入了采购回来一直寻找红笺的花非烟怀里。
“呼呼呼......谁......谁......谁喜欢跑步！要不是给你买腰带我至于被人追杀嘛！”红笺好不容易把气理顺，怒道，“都是花非烟你这扫把星......”
花非烟见红笺毫发无伤，终于放下了心，调笑：“是是是，我是扫把星！你给我买了腰带？我看看我喜不喜欢......”
花非烟回酒楼时见到街上一片狼藉，从愤愤不平的百姓口里已经知道了大概，正满大街忧心忡忡寻找红笺，如今见她安然无恙后方转移她的注意力。
“红袖呢？”红笺将腰带塞给花非烟，不理花非烟笑得跟半路捡到一车金子的脸，率先走近酒楼问。
“就等你回去了。”花非烟拿着红笺送他的腰带，左看右看都舍不得放下也舍不得带，也随后跟着进来。
楼上靠窗的雅间，有两个女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阿韶......是红笺......”绯衣女子擦拭着手中琴看着街上忙着收拾摊子的百姓喃喃自语。
“......流水，来，再吃一点......”绛红女子看着最后进酒楼的花非烟，媚眼如丝，转向流水劝。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处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