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初见》四兩

3、第二章 何事（小修） “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一个身着单鹤藏青官袍的中年男子问。
　　那男子立在窗前，稍稍束起的长发卸下了一品冠，几缕白丝便露了出来。

　　“回王爷，是晴郡主和红笺正在惜景苑里玩耍。”刚正不阿的声音毕恭毕敬的回答，声音的主人也有一张刚正不阿的脸。

　　“歆儿？”窗前的中年男子顺着他听到的声音的方向望去，口中低喃，仿佛自问自答。

　　“红笺这丫头素来没大没小，所幸关键时刻还是颇识大体懂规矩知进退的......王爷您莫与这丫头一般见识。”虽是带点乞求的劝诫，却隐约中透着不得屈降的尊严。说这话的同是一个中年男子，看似恭敬的立在屋里的案桌旁，身着一件朴素到有些陈旧的灰衣，眉目之中仿佛凝聚着奴气，又似乎带了些贵气，矛盾不已。
　　“陈管.......”窗前的男子没有回头的唤了一声，隐约似是叹气，更多的如同纵容。
　　“奴才在。”灰衣的中年男子低眉顺目。
　　“我知红笺素来与你贴心......任她胡闹了这么多年......更不会在现在才去追究......”
　　“奴才知罪！王爷您心胸宽广，富有容人之雅量，乃是心怀天下的君子，怎会在意这些琐碎小事。奴才错了，奴才知罪......这......这不是关心则乱么......”服帖不已的语气，可是那出口的话仿佛已经在肚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一般，仔细听来，总是别扭。
　　“你啊......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表里不一，真是本性难移的老东西......”那窗前的中年男子闻言摇头笑，只是转眼又有种无奈：“只是歆儿......唉......这么多年来，很少再听到歆儿如此欢畅的笑声了......”

　　风过无痕时，罄竹难书写。
　　雀鸟隔墙闻，此处最无声。

　　竹院，名副其实种满了大大小小品种不一的各色竹子。高大挺拔有之，纤小秀立有之，破土而出亦有之......个个皆是清雅傲世的美人。
　　就连当年先皇偶然一顾此处，皆忍不住叹息道：

　　一年四季长青色，心如明镜璟王府。

　　竹影楼，如若这满园竹子的影子，藏匿在这复杂交错的竹林深处，似欲做个隐士君子。竹院是极其安静的，地处整个璟王府最是偏僻之地。与周围的景色布局虽是格格不入，亦能独成一格，并不显得突兀，反倒凸显其特别之处。因为竹院的隐蔽，故甚少有人会来此处，更别提聚集在更为隐匿的竹影楼里了。

　　今天定当是不同寻常的日子。

　　一下早朝就风尘仆仆赶回府的璟王爷——布静淳，连朝服都未换下，便直接在正厅召集了心腹，举步移驾至竹院竹影楼，并在竹院外下了禁令。

　　此刻的布静淳同任何一个暮年的老人一样，苍老而孺弱。深锁的眉宇间刻录了一层又一层岁月的足迹。

　　华发胜青丝，春雪压秋枝。
　　不忍目睹，不忍细数......

　　眼前的璟王爷早已不是当年那才绝惊世的模样。

　　雅扇乱朝堂，儒装点江山......
　　风流皆成过往，徒留一身沧桑。

　　陈志不记得自己跟着布静淳到底有多久了，仿佛自打他有记忆起就已经追随着那个藏青色的身影很多很多年了。

　　望着那少年金戈铁马，望着那少年弯弓射月，望着那少年面圣封侯，望着那少年束发弱冠，望着那少年长成了挺拔的青年，望着那少年变成如今的璟王爷......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原来我们......都已经老了......

　　陈志望着那倚在窗前背光站立的身影，视线有些模糊，许是光线的刺激让他觉得恍惚。那个背影，竟然有些伛偻了......不仔细些，差点被那宽大的朝服骗了......

　　哼，还是那么倔强......我的少爷......

　　“能让晴郡主这般欢乐的应该只有一个原因......”刚正不阿的人永远拥有刚正不阿的头脑，任何时候都非常尽责得为其主解决烦恼。
　　“赵雄！”
　　“......除了齐王，别无他人了。难道晴郡主她已经知道......”
　　“赵雄，闭嘴！”
　　楼内唯一作武将打扮的中年男子被对面一身书生模样的男子轻喝一声后才蓦然意识到自己一向秉持着为主人分忧解难的信念和行为在此刻显得那般多此一举。

　　本就格外安静的竹影楼，顿时陷入了死寂。

　　春风拂动竹叶，带出竹子沙沙的呢喃声。
　　春天那么温暖，楼内的人确是一片冰寒......

　　“歆儿......是为父的错......”布静淳一把扶住窗栏，似欲发泄一股强烈的情绪。只见骨节泛白，窗栏的木屑流沙一般撒了一地。

　　“王爷！”
　　“王爷！”
　　“王爷！”
　　璟王的属下心腹们见状，齐齐上前了一步。
　　“赵雄、老良、高习，你们......就随他吧......”陈志叹息得转身，屋内又恢复了压抑的沉寂。

　　“陈管。”
　　似乎是经历了几个轮回，一道低哑的呼唤仿若从竹林的深处飘来。

　　“奴才在。”陈志曲了曲背，应。
　　“就算歆儿已经知晓了蔚訾誉会在明日午时归来......我们的计划依然不变......”布静淳转身望着眼前四个曾今患难与共，如今都已迈入而立不惑之年的男人们肃穆的下令。
　　“王爷请放心，奴才绝不会让晴郡主见到齐王。”陈志保证，但凡他保证过的事情他都会做到。
　　“赵雄。”转头望了眼左侧的武将。
　　“属下在！”年迈却不失中气，面对他唯一认定的将军，赵雄仍旧毕恭毕敬行着军士之礼。
　　“皇上吩咐的事......安排些人手去......快快办了吧......”似乎觉得筹备那种事情有些为难血性男儿，布静淳停停顿顿几次方把话说完。
　　“是！”义不容辞，赵雄接的面不改色。
　　“王爷，需不需要在歆雨阁附近加派些人手，日夜监视......”曾今作为军师的良学任计量了又计量，提议。

　　布静淳手一挡，制止了良学任下面的话。

　　“就维持现状吧......反正也已经......”布静淳原本想要公事公办，可是莫名的却感到了悲伤......毕竟怎么说都是十六年的父女，叫他怎么忍心......
　　“王爷，您莫太过悲伤，长痛不如短痛，晴郡主早晚会明白您的苦心。”一直没说话的高习安慰他的主子，毕竟都是为人父，他可以理解布静淳此刻的心情。
　　“是啊王爷，高习所言甚是。天下父母心，您也是迫不得已......我们皆知齐王和晴郡主根本不可能，您若不做棒打鸳鸯的那根棒子，反倒是害了晴郡主，往后晴郡主知晓了真相回头来怪您，您不是要悔不当初么？还有啊，我说王爷，您可不可以不要哭丧着脸，这不是让郡主疑虑丛生么？今晚你可是要去陪郡主用膳呢！”陈志奴里奴气，如同一个多事的管家，板着脸劝说。
　　“陈管啊陈管，你这没心没肺的老东西......唉.......本王爷知道该怎么做，你们放心去吧......”布静淳被陈志那神态那口气弄得连惆怅的情绪都没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是，奴才（属下）告退。”
　　赵雄、良学任、高习皆抱拳恭敬的退下。

　　陈志依然立在桌案前，安静的恭候着。
　　仿若几十年前那个雨夜一样，仿佛这样的等待已经经历了千百年。

　　“阿志啊......”布静淳走回桌案坐下。
　　“你说，他会对歆儿好么......你说，他如今已是什么模样了......你说他......知道我么......”布静淳似乎陷入了回忆，并不期待回答地自言自语着，“或许他的娘已经不再生我的气了吧......琅轩琅轩......这是我们从前说好的......石中美玉，车（ju）中圣冕......”
　　“少爷......”望着这样的布静淳陈志心一紧，忍不住唤。
　　“阿志你也下去吧......”
　　“是。”
　　“记得嫁妆绝不能含糊，歆儿和轩儿的婚礼一定不能怠慢了......一定要很盛大......一定要十里红妆......一定不能再有遗憾了......”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布静淳悠悠出声。
　　“......是。”

　　陈志望了眼这笼罩在浓郁的忧伤里的布静淳，安静的转身推开了门。

　　“阿志！”

　　跨过门栏的脚步顿了顿，侧过了脸。

　　逆着光的身影霎时灼痛了布静淳。布静淳闭上了眼，声音哽咽道：
　　“这些年......谢谢你.....”

　　布静淳没有看到，那个背影因为这句话猛烈的颤动了下，步履凌乱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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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传来轻扬的乐声，吹拂了竹叶跟着低喃......
　　哪里悠扬女子的呼唤，还有男子低柔的笑声......

　　郎骑青竹马，车中圣冕
　　妾候香梅处，石中美玉

　　这是什么？既不对仗又无韵律的？
　　小淳你不懂！这追求的是寓意！寓意你懂么？
　　我不懂你懂？臭美吧你......谁不知道大小姐你女人家该会的都不会，更别提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了！还寓意呢！
　　要你管！最没品的就是你了！至少我比你有——修——养！
　　迟早都是要嫁给我的！我不管你谁管你？是，我没品，要不怎么就招惹你这只母老虎来自找罪受呢？最没品的就是我了！
　　好啊——小淳你是不是活腻了！反着话来讽刺我！才不嫁给你呢！受死吧——
　　来啊来啊，怕你啊！不嫁给我你能嫁给谁啊？除了我，这个世上谁会去娶你这只母老虎啊！
　　站住——
　　偏不要！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