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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四叔去世 ...

  •   晚上建东回家,和佰乐说自己在大姐家吃的饭,吃饭的时候顺道从远在美国的姐夫那边得到了有关自己身世的消息,佰乐听了,脸上的表情就是不相信,感觉太不真实了,原本建东十一回来,跟自己聊他的身世,自己虽说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仍然觉得挺无语的,现在倒好,来了个更戏剧化的小转折。
      佰乐隐约知道建东早就想弄清楚自己打哪里来的,在周边村子里没找到,这些年建东跟着项目东奔西跑没找到,没成想最好的线索竟然是这么来的。
      建东第二天就给公司请假,打了个飞的。没办法,谁也没想到,高圣的老家,也就是建东可能的出生地,竟然在中国南方的一个山村里。
      本来佰乐也想跟着来,毕竟这是自己的丈夫,可是建东不愿意让自己跟着,理由是路上太折腾,佰乐想了想,也就没坚持。
      建东说省下的机票钱给佰乐买衣服。
      起个大早送建东出门,建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佰乐说,要不还是考虑一下试管婴儿的事,佰乐摆摆手,让建东好歹对双方有点信心,然后打着哈欠回去补觉了。
      建东下了飞机,先做一趟火车,然后做大巴,最后打车,折腾了整整一天,出租车也只把自己送到山脚下的一个县城里,天已经黑了,想进高圣的老家山村,高圣说以前他小时候只能靠腿,或者坐牛车马车,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等天亮了拼车过去。
      高圣介绍,近些年他们村子里搞什么山村农家体验游,还挺赚钱的,旺季很多城里的小年轻对象或夫妻带娃过去看石头玩山泉摘山货啥的,这也催生了山路司机的行业。
      高圣给了建东几个常年跑村子县城之间路线的司机电话,建东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联系好了一个司机,原本建东以为到点就走的,没想到司机接上自己,在县城里转了两圈,又等了半天,拉上一对带着小孩的年轻夫妻,终于车子做满了人,才真正出发。
      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面山里的道路,建东这才明白为啥高圣不让自己租车开过去,瞧着山路的陡峭,一般人在这种路上,真的怕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发抖,更别提风驰电掣了。
      不过幸好这样的路段不算多,全程都这样的话,收费还是一趟几十块钱这样的话就太良心了。
      村口下了车,建东给预订好的农家院打电话,这时村口不远处一个和建东差不多岁数的人手机响了,是高圣的一个发小,在村子里经营一个农家院。
      建东和对方确认,就跟着进了村子。
      建东边走边观察四周,典型的山区农村,道路是新铺的水泥路,有些地方特别陡,院子外面就是陡峭的山坡,也没个栏杆。远处有一条河流,隐隐能听到水流声,这个季节山里各种水果蔬菜成熟,一路上各种不知名的果树建东看花了眼。
      建东来到高圣发小的农家院,环境不错,很是整洁,院子外面照例是陡峭的山坡,几颗挂满了果子的果树点缀在四周。
      “杨老板,这颗树果子真多,熟了能吃了吗?”建东指着院子里结的果子最多的那颗果树问到,杨老板就是高圣的发小。
      “先去屋子里歇会吧,马上开饭,嗯,我们这山里的一种小酸果树,现在熟了能吃,想吃随便摘,有点酸,平日里我们不怎么管,看都掉地上了。”高圣发小招呼建东进屋休息。
      午饭餐桌上摆了一条鱼,一大盘炒鸡蛋,两个素菜,建东坐下尝了一下,赞不绝口。
      这么多菜建东当然吃不完,邀请杨老板过来,问有没有酒。
      杨老板拿来两瓶啤酒和几个一次性纸杯,直接用手拧开了啤酒瓶递给建东,自己也坐下来给自己满上。
      “侯先生,你的事高圣和我说了,他让你订的我这个农家院是吧,唉,那谁家的事,都是上一辈的事了,我也是听我爸妈说的,那时候也是穷,也是懒,也是坏,根本没出路,吃完了饭我带你过去吧。”杨老板喝了一杯,对建东说到。
      建东埋头大口吃饭,吐了口气,说道:“谢谢,这事麻烦老板你了。”
      “没事,这旺季也过了,来的人少了。”说到这里,杨老板顿了一下,“侯先生我提前和你说说吧,你要是找你亲生父母,就见不着人了。”
      “嗯?我知道。”建东早就从高圣那里知道了,但心里还是一跳。
      “嗯,人前几年得病,都没了。”杨老板说完,抽出一根烟,递给建东。
      “俺上头还有个哥哥和姐姐是吧?”建东接过烟,问到。
      “嗯,你姐姐嫁的太远了,你哥哥也早早就去了广东,好多年都不回来一趟了,我这里也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我找人给你问问,看能不能找到。”
      “不联系了,再说吧。”
      建东闷声接过烟来,望着餐桌发起了呆。

      吃完饭,杨老板领着建东出门去四叔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四叔家门口。
      “哎,杨波,这去哪啊?”没走几步,一个矮胖的妇女,约莫50多岁,问杨老板这是去哪。
      “婶子,我去魏刚家一趟。”杨老板也停下打招呼。
      四叔叫魏林,魏刚是四叔魏林的儿子。
      “去他家干啥,就他家老子魏林那人,不是我说…”胖婶子说到四叔,往地上啐了口,语气不善。
      建东瞧着这位胖婶是和四叔家不和啊,邻里之间有不小的矛盾应该。
      “哎,婶子,我们过去了。”杨老板不愿多说,招呼建东往四叔家走去。
      “别走,这个人瞧着眼生,但是和魏林那人挺像,这是?”胖婶子瞧出点什么来了。
      “回头我再和婶子你说吧,”杨老板说着就快步走了,“侯先生,咱们赶紧走吧。”
      看样子杨老板不愿多停留。
      “唉,造孽的事啊…”
      建东隐约听到后面胖婶子说的话。

      四叔魏林家也经营着自家的农家院,二楼是客房,现在正值淡季,加上四叔病重,就没瞧见客人。
      进门院子里摆放着几张塑料凳子,地上铺着灰砖,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个角落里的笼子关着几只兔子和鸡,笼子上挂着个牌子写着“投喂区”。魏刚在院子里坐着抽烟,见着了建东来人,起身招呼:“杨子,这位就是?”
      “嗯,人叫侯建东,过来看看四叔。”杨老板简单介绍了一下。
      “哦哦,喊我魏刚就行,进屋里吧,吸烟不?”魏刚说着递给杨子和建东一人一根烟。
      这时魏刚母亲从屋里出来,冲着魏刚责怪:“你给我少抽点烟吧,整天咳嗽还抽烟!你爸这病医生说了都是抽烟得的,你还给我抽!”
      魏刚母亲说着,就过来抢魏刚手里的烟。
      “哎呀,抽完就不吸啦。”魏刚举着吸了半截的烟躲闪着,嘴里赶紧保证到。
      魏刚母亲没办法,扭头对杨子说:“你们也都少抽点。”
      “不抽了不抽了,王婶子。”杨老板摆摆手,把烟放在耳朵上,建东瞅着也收起了打火机。
      四叔家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因为四叔病重,没多少日子了,两个出嫁的闺女这几天都回来守着了。
      院子里跑着玩的几个孩子就是四叔家的外孙。
      建东在楼房的里屋,见到了正在输着液的四叔。
      四叔看着瘦得脱了像,旁边魏刚母亲王婶子絮叨着:“上午还醒了一会,喂了两口水,又都吐了。和他说了建东你今天过来,唉,很是有点激动,坚持了一会,这不,扛不住又昏过去了…”
      “俺叔的身子咋样了?”杨老板这时进屋问到。
      “村里那医生说了,没几天了。”开口回答的是坐在床边的四叔大女儿。
      四叔病重,一个月前医院表示这是绝症晚期,治疗的意义不大,且后续的费用实在太贵了,医院待着啥也不干,保守点治疗啥的一天也得好几百块钱。家人商量一下就给接回了家,回家后没两天就吃不下任何东西了,现在每日输点葡萄糖液,一天当中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
      “现在就是熬着,把身上那点油熬完了,人也就…”王婶子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接着说道:“建东是吧,我来这里时,你早就给送走了,我没见过你,但是你四叔和我也说了不少…”

      四叔魏林年轻时,家兄妹五个,上头两个哥一个姐,老五是个小妹,兄弟三个岁数老大了也找不到媳妇,一直在家打光棍。
      没办法,家里太穷,真的是出门轮流穿裤子,直到出嫁两个闺女,老两口可劲要嫁妆,可十里八乡都穷,找的亲家也不富裕,但还是终于凑出来一份彩礼,给老二娶了个媳妇。
      没错,建东的父母就是四叔魏林的二哥和嫂子。
      四叔的大哥是个病秧子,干不了重活,到后来常年卧病在床,在老二娶了媳妇后没两年就病故了。
      建东的爷爷奶奶也先后病逝,这下家里就剩下老二和老四了,两个兄弟和一个嫂子守着老家山村的几个破屋子,日子就这么苦戚戚的过着。
      “那年村里大旱,山里的石头疙瘩地,本来就长不出几斤粮食,这下听说那年更是颗粒无收,好多人都出去了,正好那年建东你生出来了,你上头有了个姐姐和哥哥了,说是盼着再生个闺女,生下小子了就得送一个了,光是吃的都不够了,实在养不活了,就说把你们几个送出去一个,找个好人家,得点钱,家里日子也能过下去。”王婶子边叹气边说着。
      “哎,妈,那时候那么难噢?”魏林小闺女听着感慨到。
      “可不是,等你们长大点那时候就好点了,起码你们记事起没挨过饿吧。”王婶子叹气。
      四叔魏林他二哥和媳妇商量个半天,实在不愿意送老大和老二,养了这么大了,再说孩子大了,也不容易找到愿意收养的人家了,夫妻两个思前想去,狠了狠心,让老四魏林把刚出生不久的建东抱走了。
      魏林带着建东,做上去县城的牛车就走了,还找村长借了点钱,说是过几天就回来。
      魏林说他那时候也是年轻,有点虎,带着孩子这就出去了,幸好路上没啥意外。村里人也都知道咋回事,可也没人说啥,都过不下去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家的事。
      没成想魏林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村里都觉得魏林是抱着孩子跑了,把得来的钱啊自己给吞了。
      可是年前魏林却开着一辆摩托车回来了,揣着好多钱,着实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告诉家里说自己在外面打工挣钱了,还时不时去看看收养的人家对建东好不好,放心了才回来的。
      有了钱,魏林翻新房子,娶了媳妇。可嫂子身体却一直不好了,脑子也不清楚了,魏林说嫂子是想自己个的孩子想的。
      四叔他二哥也一直拼命干农活干重体力活,就想着攒钱让闺女儿子读书,不要再在这山里受一辈子穷,儿女也争气,读书都出去了,不过却苦了老两口,二哥早年间挨饿落下一身病,老两口岁数大了,身边没个伺候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直到前两年的冬天,先后病倒了,一直没好利索,也没啥钱看病,闺女和儿子倒是给寄过来一些钱,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身边没个人伺候着,等到儿女抽空赶回来,老两口已经不打算再去医院折腾了,好好陪了陪孙子女,隔了不到半年,就先后去世了。
      “哎,俺爸这是醒了?”坐在床边的大闺女突然说到。
      众人赶忙探头看去,只见四叔果然睁开了眼睛,建东凑到跟前,旁边的王婶子赶紧指着建东说这是老二家你给送出的那个孩子,现在人家辛苦找回来了,你打起点精神给看看说说吧。
      四叔魏林听见了睁大眼睛,挣扎着想要做起来,大闺女和建东两边扶着做起来,四叔一直定定的看着建东,颤巍巍的手抓住了建东的胳膊,建东感觉胳膊被一捆枯树枝给缠住了,很是硌得慌。
      四叔看着想说话,可没说出口,只是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人现在叫侯建东,我刚才把你前些年和我说的事情都告诉人家了,你放心吧。”王婶子赶紧给拍后背顺气。
      四叔不咳嗽了,抬头又看向建东,颤巍巍的嘴唇动着想说些啥,建东这时赶紧说道:“四叔,我都知道了,这次来给俺的亲生父母烧个纸,我也明白了,没有啥别的意思,弄明白我的事,我也就行了。”
      四叔还是定定瞧着建东,突然呼吸变得急促,眼睛放大,胸口剧烈起伏,人也往后瘫去,旁边的王婶子几个人赶紧扶着躺好,可四叔还是无法平静下来,眼睛蹦出很多血丝,表情有些狰狞,想喊却有气无力的张大嘴喘息着,像是忍受着莫大的疼痛,身体僵硬着扭了几下,这下门口的魏刚扔掉烟头就掏出电话,看样子打算把村里医生叫来,可还没打通,王婶子一声痛哭让魏刚松掉了正在拨号的手机。
      四叔两个女儿也先后扑在床上哭了起来。
      杨老板拉着建东出来,说咱们回去吧。
      建东晕乎乎的跟着出门,脑子乱哄哄的回到了杨老板的农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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