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五.12 ...
-
2019年5月20日。
晚上九点十分。
西兰河上一条渔船正徐徐朝着河岸边茂密的芦苇丛中驶去。
船上没有人说话,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底下抱头蹲着的众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将消,音,器拧上后,枪上了膛。
他抬起手,瞄准了其中一个人,那人抬头瞄了一眼后,顿时跪在地上冲人大喊:“朗哥不是我!!朗哥真的不是我!我——”
“突”一声,在四处无人的芦苇丛里声音也不算小。
说话那人登时倒在地面,胸口的鲜血流到了众人脚下,中间的人瑟缩了一下身子,前方那人终于说话:“是谁告诉的警察。”
付朗坐在椅子上,左手拿着枪靠着扶手垂落在半空晃荡着,没人开口,他便又一次举起了枪。
又是“突”的一声后,方才死掉的人身边又多了具尸体。
“换个问法。”付朗把枪扔给了身后的人,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火药,抱着被医药带吊起的右臂站起身,踱步到第三个人面前,左手丛裤兜里掏出了一个折叠刀,刀尖弹出来的声音紧随着一个人的闷哼,那人瞪着眼睛保持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仰躺在了地面。
“是谁冲我开的枪。”
中间位置的人看着身边的几具尸体,从默不作声的流泪,到小声啜泣,再到放声大喊。
这一串动作下来,不到五秒,付朗身边的人皆拿枪冲着他。
他抬头,面上涕泗横流,眼里爆满的红血丝包围着那颗黑亮的瞳孔,那里散发出无数把能扎进付朗身体的寒刀。
“是你。”付朗平静的看着他开口:“为什么。”
“你他——”
付朗亲自问的问题,却还没等他开口回答,身边人的枪,全都在付朗的示意下朝那人开火。
“还是别让我知道了,怪恶心人的。”付朗嫌弃的说完,抬手厌烦的挥了挥,周围的人上前将那几具尸体扔进了河里。
“不好意思啊,这回差点误了事儿。”付朗回身,冲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男人歉意的开口。
那男人长相老成,被晒的很红,双目紧盯付朗皮笑肉不笑的说:“付朗。你比苗威更狠。”
“辽哥见过苗威?”付朗挑了挑眉走向他问道。
“见过,彪子带他去岛上提过货。”
付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坐到那人身边的椅子上问:“那咱们今儿这货还能拿吗?我这儿都等着呢。”
说着,付朗差人拿过了两个皮箱,箱子很重,在地上拖出了痕迹。
坤辽冲身边人使了使眼色,那人上前验了真假,冲坤辽点头。
“能。”坤辽笑着开口说:“换成我们的人开船吧。”
付朗眼中大亮,嘴唇勾起笑冲坤辽说道:“多谢辽哥!”
“别高兴的太早,林西那边已经有人被盯上了。”坤辽眼中饱含深意的冲付朗说:“搭线儿的人,可随时都能换。”
“放心,我这儿,出不了差错。”付朗十分肯定的冲坤辽表示了自己的能力。
渔船的马达声渐渐走远,而方才那出闹剧发生的位置,水面上慢慢的泛起了涟漪,由小到大,又过了几秒后,水面下方涌出几个气泡,再之后,陆续在水下潜上来三个人,他们看着已经消失的船尾,抹了把脸上的水说:“草,这小子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走了,带着尸体。”
最前头那人发话,后头俩个人潜下去拖起一具尸体,一齐朝着芦苇地游去。
“欸,那小子自己一个手指头都没动。”
“那不是为了让自己手里干净。”
“快得了啊,人家会使脑子可让你们一个两个的抓住小辫子了。”
“那这尸体怎么办啊?”一个人费力的抓着尸体的脚踝向前游着问:“葛队不是说这人咱们带走吗?带回去一具尸体?”
“坤辽在那里看着,这人付朗不杀,坤辽也不会放的。”最前头那人上了岸,帮着身后的人将尸体拉上来,拧着衣服上的水说:“今儿本来就是为了让坤辽瞧上付朗,他死的算有价值了。”
后头那个年轻的,吐了一口嘴里的河水,叉腰说道:“死刑提前执行吧,害了一辈子人,可算帮了警察一回。”
5.21.日清晨。
这里的世界脏的令人作呕。
半空的血雾像一面镜子,你看着挣扎无果被屠杀的人就好像看着无动于衷的自己,却不知道镜子翻转之后,自己亦是无人所救。
麻木、冷漠、腥甜、泥泞。
这里像是本该如此,他们睁着双眼与你对视,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
再次将视线收回,呼吸着这里令人窒息的空气,鼻腔里满是血气,抬手擦拭过后,看着手背上的污血,头晕眼花之际竟觉得它也是灼热的,将手上那一桶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液体整齐的垛在棚子之后,转身朝外面已经亮起的红光走去,胸腔那逐渐压榨的空间让氧气变得越发稀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盖住了那抹黑影说话的声音。
意识消散之前,是那抹黑影抬腿踢过来的动作。
噗通。
“欸,这儿又倒一个!”黑影抬脚踹了踹地上不省人事的人,冲棚子另一边的人开口:“拽外边去,这也有病了吧。”
那人骂骂咧咧的走过来,伸出手和这人一同拉住地上由于昏厥而体重翻倍的人,他们带着透明面罩,里面还带着一层医用口罩,越南五月的天气很热了,他们穿着长裤长袖,手上带着橡胶手套。
他们似乎很怕触碰那些倒地的人,即便他们还没死,看上去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已经不能将他们的内心激起什么风浪,没有什么比死让他们更加解脱。
他们的伙食变了,不再是他们的同类。
这要从四五天前说起。
那一船的人,在非洲运来,去往南美。
海上已经有人开始呕吐死亡,但并没有人当做一回事,活着的货物被带上岛,他们之中有被贩卖到华国的,他们需要在这里等上一天,才能启程。
然而第二天,有人死了。
起初并没有人在意,可是疾病来的迅速,那船人上岛后的第三天,住过那个竹屋的工人,死了五个,倒了大半。
那间屋子很快被人封了起来,这里的人们都戴上了口罩手套,进出也需要消毒换衣。
这里的货物,不被人在意。
住过那间屋子的人被重新关了回去,那一天,这座工厂里冒着浓重的黑烟,从天亮到天黑。
源源不断的劳动力被送上来,死去的不过尔尔。
四五天之后,防控变得松懈,他们脱下了厚厚的防护服,每天都会有人在这里消毒,这场瘟疫来的很快,走的也很快。
就在方才那人倒下后。
这里被撤掉了警戒。
看守的那两个人离开,棚子里剩下的三四个人被驱赶到了方才倒下那人呆的屋子。
这是最后一批。
又是从清晨,烧到夜幕。
程锦已经可以下地了,只不过走路需要拄拐,这座住屋外面守着一圈人,屋内也时刻有人把守,关霖申奇还有瑞伯特,隔两天就会来这里一趟,唯独刘峰。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无边无际的风景,葱郁的翠绿,这里本该是无人叨扰的桃源。
正要准备关窗,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烟味儿,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皮革烧焦后的酸朽与刺鼻,同木炭味一同被风吹到这里。
这里没有表,他估量着时间,换药的医生要来了。
他和医生有过交流,但并没有私下交谈的机会,程文志也会在场。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和外界联系的机会。
咚咚。
不等他应答,外头已经开门进来。
轮椅在竹板上滚动的声音极闷,缓缓行至程锦身侧后,程文志和他一同望向外头的天地。
“这里很不错。”程文志费力的说。
程锦闻言,后退两步,坐到床上,等那个医生换药,他两手撑在床上,看着程文志的侧脸问:“你有在治疗吗?”
程文志动作很慢的转头,叫程锦想起了一个动画片里的树懒,可是他笑不出来,嘴角试图勾起一个弧度,却发现表情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和几天前相比,他又瘦了,颧骨突出,两腮上几乎没有什么肉,指节变得格外瘆人,像极了干尸,又要比它再醒目一点。
“你在为我难过。”程文志笑了下,似乎用了他极大的力气,他放松下来,凹陷的眼眶在程锦的眼中格外刺眼。
程锦看着他肯定的说道:“没有。”
“谎话说出来之前,你自己要最先相信。”程文志缓缓说着,看着程锦腿上的伤,问医生:“他的腿怎么样了?”
女医生的手顿了下,没抬头,冲雇主回道:“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星期,可以拆线了。”
程文志点了点头,和程锦对视,缓慢的开口,冲医生说:“我记得,是我雇你来这里的。”
医生闻言,从床边站起,转身盯着程文志的鞋面快速点头说:“是。”
“把你身上的东西拿出来吧。”
话落,医生和程锦的目光一齐放到程文志的身上,程文志看着那名医生,似乎在看一个死人。
嘭!
竹门被人撞开,开门的人穿着一身白,头上带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身后跟上来的是一个个子很魁梧的男人,带着蓝色的棒球帽,金色的微卷在两侧露出一点。
前头进来的是关霖,他的目光自进门便放在程文志身上,后头那个人是瑞伯特,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程锦身上,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他从身后掏了把枪,冲程锦晃了晃,在程锦逐渐变得越发危险的视线里,抬起了枪。
“躲开!”
“啪!”
噗通。
人声枪声倒地声,无缝衔接,方才那几秒钟,被他们填补的格外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