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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闺中友 又是李玄徵 ...

  •   第四章

      神女庙又名渡云庙,供奉的是宁海县当地的守护神渡云仙子。相传她是勇敢、善良、坚贞的化身,因此来神女庙的几乎都是年轻女子,祈求日后夫君温柔,婚姻顺遂。

      季迎也曾是其中一个。

      同李玄徵订婚当日,她还曾偷偷跑来庙中还愿。

      当时的她虔诚而雀跃,心下既有对婚事的期待,也有对远嫁京城的隐约不安。

      时隔五年,季迎再度来到神女庙,无端生出几分故地重游的恍惚,殿外来来往往,具是些年轻热情的女郎,她们心里揣着希望,面上也挂着明朗的笑。

      季迎身在其中,只觉分外羡慕。

      她虽然身体重新回到了十六岁,但心境好像再也不能变得年轻了。

      至少她现在再次跪到神女像前,心下没有半分少女情怀。

      她只想阿爹身体康健,陪她平安到老。

      最后,她闭目合掌,默念道:“希望现下的一切,都不是梦。”

      许完愿后,季迎没在供奉的前殿停留太久。

      庙内除了祭拜祈福之外,还有一方戏场,白日会有说书、杂耍,两个铜板能听一天。戏场外围则是摊贩聚集的庙会,卖小吃的,衣裳腰带的,还有一些便宜的药品珠串……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热闹程度不下于德惠坊。

      记得小时候她第一次跟逛庙会,便是来得神女庙,她坐在阿爹的臂弯里,东望望西瞧瞧,只觉哪里都好。

      阿爹一手将她抱紧,另一只手给她举着糖人,轻声说:“阿爹只是效仿罢了,京城的安国寺,那才是真的热闹。”

      当时的她太小,其实不太知道京城在哪,更不知道安国寺是什么地方,但她深深记住了阿爹当时说话的语气,向往中透着数不尽的落寞。

      后来她嫁到京城,李玄徵日夜忙于公务,夫妻俩说话的次数比行房更少,季迎想与夫君多些相处的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久恰逢冬至,她终于鼓起勇气同李玄徵开口,想让他陪自己到安国寺逛逛。

      但李玄徵并未答应,他不赞同地皱眉:“以你我的身份要去安国寺,太过招摇。”

      季迎便不敢再说。

      后来,她倒是自己去过安国寺几次,但都是以显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名义去上香,去一次随行足有上百人,出门前还有护卫开道清场,等她的马车到达安国寺时,传说中热闹的庙会竟比之深宫内院更冷清幽静。

      现在想来,她所期待的许多事,其实都很无趣。

      思及往事,季迎唇边便不自觉地挂上一丝自嘲的苦笑。

      芙蕖却不明白,见她愣愣地盯着斜前方的摊位,以为她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便要推她近前去看。

      “阿蓁!”

      然而不待她们走过去,忽听后面传来一道甜润悦耳的女声。

      “蓁”是季迎的第一个名字,取自“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茂盛之意。这名字没叫几天,便因和季润德恩师的母亲撞字,被迫避讳改了名。

      新名字是季润德恩师给取的,因季迎生在立春的前一日,“迎春”之意。

      “季迎”这名字倒也不是不好听,但季润德私下还是颇有些舍不得“蓁”这个字,便将其用作了女儿的小名。

      除了阿爹和祖母,知道季迎小字的人实在很少。

      季迎不必回头就猜到了叫她的是谁,何况那声音那般耳熟。

      庄宛。

      是庄宛。

      庄家是宁海县有名的海商,也是季家的邻居,庄宛和季迎年岁相仿,两人常在一起玩耍。

      但后来庄家出了事,庄宛的父亲出海时遭遇不测,尸骨无存,庄宛的母亲因此一病不起,很快也撒手人寰。幸而庄宛还有个兄长,料理了丧事之后,远离宁海,将妹妹一并带去了南方从商。

      不过那时季迎早已嫁去了京城,许多事都是经季润德转述的,后来她也想过派人去打听庄家兄妹的消息,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打听到。

      如此算起来,季迎已有将近五年没有见过庄宛了。

      或许是因为孤单了太久,以至于季迎自己都要忘了,原来她从前也是有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的。

      季迎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缓缓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十七岁的庄宛身着一身绿色罗裙立在街边,正朝她招手,她头上本戴了一顶青纱帷帽,此时被她单手撩起,露出了一张盈月似的笑脸。

      大约是久未听到回应,庄宛以为季迎没听到,于是往前走了几步,又唤了一声“阿蓁。”

      季迎眼眶酸酸的。

      幸而两人之间还隔着不少路人,她连忙抬手,飞快用袖口抹去了眼角的湿润,等来到庄宛身边时,她已经恢复了高兴的模样。

      “阿宛。”她拉住庄宛的手,主动而真切地开口,“我好想你啊。”

      庄宛却道:“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么?”

      五年前的昨天,季迎当然不记得发生了何事,听到这话,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庄宛又问:“昨日我约你出门,你不是说今天要留在家里陪季伯伯么,怎么又出门来了?”

      季迎说:“说是有贵客到,阿爹忙正事去了。”

      “难怪。”庄宛小声嘟囔了一句。

      五年的陌生如水中泡沫,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季迎极为自然地来到庄宛身边,与她并肩往前走,“难怪什么?”

      庄宛说:“难怪慧如姐姐的春宴也不办了。”

      慧如姐姐?

      季迎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眼中露出些许茫然。

      其实在她成亲之前的很多事,季迎都记得不是很清了。不只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也是因为她彼时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满足,当然也很无趣,她根本没觉得那些平淡的日常有什么好回忆的,有时候昨天吃的东西、说过的话今天就能忘记。

      她当然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重生,从十六岁重新开始。

      庄宛也知道季迎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此时见她表情便明白了,她凑到季迎耳边,小声道:“抚东大将军的女儿严慧如,先前你我不是一同去将军府赴过宴,想起来了么?”

      季迎这才找回记忆。

      不过她想起的并非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严慧如,而是她的兄长,严岭。

      在季迎和李玄徵订婚之前,严岭也曾上季家提亲。不过,他自恃身份,只愿意纳季迎为贵妾。

      季润德当然不答应,后来严岭又上门过几次,季润德始终不改口风,再没过多久,季迎便和李玄徵订婚了。

      严家自然不敢和显国公府硬碰硬,因此在季迎订婚后,严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些年过去,季迎早就把他忘了。

      此时听庄宛提起,她才勉强想起此人,算算时间,她与严岭应当已经见过几次了,估摸没多久,就是严岭第一次上门提亲的日子了。

      原本晴光明媚的心情一下子暗淡下去。

      庄宛见她表情有异,奇道:“怎么了?”

      季迎抿了抿唇,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与慧如小娘子的兄长,见过几次面。”

      庄宛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你是说严……”

      不等她把名字说出来,季迎便一把捂住了庄宛的嘴,“嘘!”

      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注意到她们,这才松口气,低声道:“别在这儿,去我家里说。”

      庄宛问:“不是有贵人在吗?我去叨扰会不会太失礼。”

      对哦,李玄徵或许还在。

      季迎一下子就不想回家了,她改变主意道:“那去你家。”

      庄宛瞪起圆圆的眼珠,“……我没听错吧,季小娘子愿意赏脸登我庄家的门了?不再躲我阿娘了?”

      听她这么说,季迎便又想起一桩旧事,她虽然和庄宛关系亲近,但从前其实很少到庄家拜访,究其原因就是庄家父母对她过于热情,尤其是庄宛的娘亲,一门心思地想让季迎做自己儿媳妇。

      季迎实在招架不住,只得减少登门的次数。

      不过现在的季迎到底不是从前那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了,京中宫宴上的唇枪舌剑她尚能招架,更何况是单纯热情、并无坏心的庄娘子。

      于是季迎说:“我才不躲。”

      庄宛更惊讶了,“不会吧,你真想做我嫂子了?”

      庄家虽是商户,但称得上是富甲一方,又与季家多年交好,两家可说是门当户对。

      庄宛当然也做过让好姐妹嫁给自己大哥的美梦,只是季迎不喜,她从不提,这会儿见季迎似是态度松动,她也忍不住给自己亲哥戴起高帽来,“其实我阿兄人真的很好,性子温和,后院干净,绝对是个好归宿,最重要的是,你和我们一家都……”

      庄宛的兄长庄义比季迎大了几岁,平日不爱说话,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温润书生,季迎对他从没有起过旁的心思。

      可当着庄宛的面,她也不好直说,只得做出一副羞赧的模样,捂着双颊道:“怎么当街说这些,你羞不羞?”

      哪知庄宛真的没有半点羞意,反振振有词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都是人之常情,羞什么?”

      说着,她又摘了自己头顶的帷帽扣到季迎头上,“好了,这样就算有人来看,也没人知道你是谁啦。”

      季迎自然听出了她言语间的调侃,轻哼一声就要去抓她腰下最怕痒的部位报仇。

      可惜她头上被扣了一顶摇摇晃晃的帽子,往前两步险些掉在地上,她只得分出一只手去压帽檐。

      庄宛趁机占据上风,作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欺得季迎连连后退。

      方才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此时已经走到了庙会的尽头,周围并没有几个人,季迎也就松懈了神经,放肆地与庄宛胡闹起来。

      谁料后退时竟会撞到人,胸口硬邦邦的,还是个男子。

      季迎仓皇转身,没看清脸,只瞧见了对方腰间的青玉环佩。她一手按着帷帽,一边迭声道歉,“抱歉抱歉,撞到您了,郎君没事……”

      不等她把话说完,视线内的身形后退半步。

      “无事。”那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琴声般低沉悦耳,又如梦魇般,让季迎浑身发冷。

      季迎僵硬地抬头,隔着如云青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点墨般的黑瞳。

      ——竟是李玄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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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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